第572章:家,是有妹妹、有亲人、有回忆
飞机平稳降落在南方国际机场。舱门打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海洋性湿润与都市特有气息的暖风,裹挟着跑道沥青被阳光晒过后微灼的味道,扑面而来。韩丽梅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不是瑞士山间清冽的空气,不是普罗旺斯田野的芬芳,而是这座她生活了近三十年、奋斗了近三十年、也深深扎根了近三十年的城市的气息。这气息,带着南国特有的温润,带着记忆的厚度,瞬间穿透长途旅行的些微疲惫,唤醒了她身体里每一个安适的细胞。
“回家了。” 她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此刻重逾千钧,也温柔无比。
取了行李,走出抵达大厅,视线穿过攒动的人流,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张艳红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正踮着脚尖张望,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看到韩丽梅的瞬间,她的眼睛立刻亮了,高高扬起手臂用力挥舞,那神情姿态,哪里还像执掌百亿集团的CEO,分明就是个等待姐姐归家的妹妹。
“姐!这里!” 艳红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来。
韩丽梅推着行李车加快脚步,脸上是连日来最舒展的笑容。走近了,艳红已经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充满力道的拥抱。“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艳红在她耳边嘟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这才多久,又不是几年没见。” 韩丽梅笑着拍拍妹妹的背,眼眶却也微微发热。这个拥抱,带着“丰隆”会议室里没有的、只属于家人的温度与依赖。
“囡囡呢?没带来?” 松开后,韩丽梅问。
“别提了,小家伙昨晚听说你要回来,兴奋得半夜不睡,早上起不来,还在车里补觉呢,保姆陪着。” 艳红接过一个行李箱,自然地挽起韩丽梅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絮叨,“妈(指艳红的婆婆,一直帮忙带孩子)听说你回来,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海鲜和走地鸡,说一定要给你炖汤补补,说外国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养人……”
听着妹妹带着家常烟火气的念叨,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架路牌、绿化景观、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城市天际线,韩丽梅那颗在欧洲山水间始终保持着几分“欣赏者”距离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血液的流速似乎都加快了些,带着一种归巢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车子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风景愈发具体而微。那家她和艳红年轻时常去、如今已扩建但招牌依旧的老字号糖水铺;那个养父韩根生生前最爱逛、如今已被改造得更加整洁有序的街心公园;那条她们创业初期,为了省打车费,曾无数次并肩走过的、两旁种满紫荆花的小路;还有远处,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丰隆”集团大厦……每一处,都像一枚记忆的图钉,将她的过往、她的情感、她的奋斗,牢牢钉在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中。这不是异国他乡明信片般的风景,这是她生命的背景板,是浸染了她汗水和欢笑、泪水和成长的土壤。
“家,就在这里。” 她看着窗外,无声地说。不是那套可以俯瞰全城的豪华公寓,而是这座有温度、有记忆、有她所爱之人和爱她之人的、活生生的城市。
回到公寓,门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韩丽梅的腿。“大姨!大姨!你终于肥来啦!” 囡囡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喊着,口齿还有些不清,但那份毫无保留的欢喜,瞬间融化了所有旅途的风尘。
韩丽梅的心软成一汪水,弯下腰把小姑娘抱起来,亲了亲她软嫩的脸颊。“是啊,大姨回来了,给我们囡囡带了好多好多漂亮的巧克力!” 行李箱里,确实塞满了给囡囡、艳红一家、公司几位元老、还有公益图书馆孩子们的礼物。礼物的意义不在于价值,而在于“记挂”。
艳红的婆婆(韩丽梅也跟着艳红喊“妈”)从厨房探出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是慈祥而真切的笑容:“丽梅回来啦!快歇歇,汤马上就好,先喝碗糖水润润喉,坐飞机燥的。” 说着,又转身回厨房忙碌去了。那语气,那神情,俨然是对待自家出差归来的女儿,自然而亲昵。
空气中弥漫着老火靓汤醇厚鲜香的味道,混合着米饭将熟的清甜香气,还有糖水里莲子百合的淡淡清甜。这是“家”的味道,是任何米其林餐厅都无法复制的、带着情感和记忆的、抚慰肠胃也抚慰心灵的味道。
放下行李,洗去风尘,换上舒适的家居服,韩丽梅坐在阔别数月的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观,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协奏曲,囡囡在旁边地毯上摆弄着她带回来的、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子,艳红则坐在一旁,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跟她说着公司最近几个不大不小、却需要她知晓的动向,语气轻松,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一种无比踏实、无比安宁的感觉,如同温水般,慢慢将她包裹。这就是“家”——是妹妹在身边的安心,是孩子纯真的依恋,是长辈关切的唠叨,是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与味道,是身处其中便可全然放松、卸下所有防备的场域。
傍晚,一家子围坐在餐桌前,饭菜是地道的家常菜,但样样都是韩丽梅爱吃的。艳红的丈夫话不多,但总是适时地递过汤勺,为妻子和女儿布菜,眼神温和。婆婆不停地给韩丽梅夹菜,念叨着“出去一趟都瘦了,得多吃点补回来”。囡囡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偶尔还学几句法语单词,逗得大家开怀大笑。艳红则分享着圈内的趣闻,偶尔吐槽一下难缠的客户,语气里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轻松。
韩丽梅慢慢吃着饭,听着,笑着,偶尔回应几句。她不需要刻意扮演什么角色,不需要思忖如何应对,只需要做最真实的自己——是艳红的姐姐,是囡囡的大姨,是这个家里被关爱、也被需要的一员。这种简单而深刻的连接,这种融入日常细节的温情,是任何旅途中的美景、任何异国的奇遇都无法替代的。
晚饭后,艳红的丈夫主动收拾碗筷,婆婆带着囡囡去洗澡。艳红和韩丽梅移步到宽敞的阳台。夜色已浓,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这座不夜城的繁华轮廓。晚风带着凉意,但很清爽。
姐妹俩各自捧着一杯热茶,靠在栏杆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感觉怎么样?这次出去。” 艳红问,语气是闲聊式的随意。
“很好,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心境也开阔了很多。” 韩丽梅喝了口茶,热气氤氲着她的眉眼,“但最大的收获,可能是……更清楚地知道了‘家’在哪里。”
艳红侧过头看她,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哪里?”
韩丽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掠过远处“丰隆”大厦那熟悉的轮廓,掠过更远处老城区那片朦胧的灯火(养父的老屋就在那个方向),最后落回身边妹妹的脸上。“就在这里。”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有你的地方,有囡囡,有妈,有我们共同的回忆,有我们奋斗过的痕迹,有爸留下的精神……还有这座我们看着它一天天变化、它也见证了我们一天天成长的城市。所有这些加起来,就是‘家’。走到哪里,心里装的都是这些,所以走到哪里,都像是在回家,也终究会回到这里。”
艳红静静地听着,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韩丽梅放在栏杆上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姐,我也是。有你在,有囡囡,有咱们这个‘大家’,有‘丰隆’,我心里就特别踏实。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回到这里,就觉得有根,有靠山。”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无需更多言语。远处,城市灯光璀璨如星河,近处,家中传来囡囡洗完澡后清脆的笑声和婆婆温柔的催促声。夜风拂过,带来不知哪家窗口飘出的隐约钢琴声。
这座城市,对韩丽梅而言,早已超越了地理概念。它是容器,盛放着养父韩根生给予她的新生与庇护,盛放着与妹妹艳红相扶相持的峥嵘岁月,盛放着“丰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每一步艰辛与辉煌,盛放着无数个平凡却温暖的日常瞬间。这里的每一条街巷,都可能留下过她为生计奔波的足迹;这里的每一处变化,都可能与她的事业决策息息相关;这里的空气里,仿佛都飘散着她所爱之人的气息,回荡着她珍惜的记忆之声。
北方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小山村,是地图上的一个点,是血缘谱系上的一个源头,但它冰冷、遥远、模糊,没有具体的温度,没有可触摸的记忆。而这里,这座南方都市,才是她血肉相连、呼吸与共的“家”。它不完美,有喧嚣,有压力,有竞争,但也有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有最牢固的情感联结,有她亲手参与创造的现在与未来。
“明天,我想去看看爸。” 韩丽梅轻声说。
“好,我陪你一起去。” 艳红立刻说,“带上囡囡,爸看到我们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去看养父,不是出于仪式或责任,而是“家”的自然延伸。那里,安息着这个“家”的缔造者,是这个“家”的精神源头。去那里坐坐,说说话,就像家人之间最寻常的探望。
夜深了,艳红一家告辞离开,公寓恢复了宁静。韩丽梅没有立刻去睡,她走到书房,打开灯。书桌上,那本记录着养父手稿的蓝色册子,那本她自己的随笔,还有那本红色的旧日记,都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她。她抚摸着日记本磨损的封面,没有再翻开。里面的困惑、挣扎、少女的心事,都已成为遥远的回响。如今的她,内心清明而坚定。
她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睡中的城市。灯火依旧阑珊,但已不像旅途中看到的那些陌生灯火,带着疏离的美感。这里的每一盏灯,似乎都能在她心中找到对应的坐标,牵动某一段温暖的记忆,连接着某一个她牵挂的人。
家,就在这里。在这座南方都市的万家灯火里,在妹妹一家温馨的笑语中,在养父长眠的青山下,在“丰隆”不断生长的年轮里,更在她自己终于安宁、丰盈、了无挂碍的心里。 旅行让她看见了世界的宽广,而归家,让她确认了内心的坐标。从此,山高水长,她皆可往;但此心安处,永远是这座有爱、有梦、有回忆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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