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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最后一夜


1955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晚。

已经是四月末了,北大荒的雪还没化尽。林雪站在刘桂兰和郭大凤的坟前,看着那两堆冻土上冒出的青草芽子。

坟是她亲手堆的,选在开出的第一块地旁边。刘桂兰说过,死了也要看着这块地,看它能长出啥来。

“桂兰姐,”林雪轻声说,“地开出来了。今年种苞米,秋天你来尝。”

风吹过,坟头的草芽子摇了摇,像是有人点了点头。

林雪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窝棚那边,赵秀兰她们已经开始干活了。去年冬天熬过来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新的东西——不是疲惫,是一种说不清的硬气。

伊万在窝棚门口等着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喝了。”他说,“今天还有活。”

林雪接过碗,几口喝完。粥是苞米面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是去年秋天最后一点收成。今年的新粮还没下来,得省着吃。

“今天干什么?”她问。

伊万指了指远处:“勘探队的人来了,说要打井。”

打井的事是沈云清安排的。

他在信里说,北大荒要建农场,必须解决水源。他从哈尔滨调了一支勘探队,来这儿找地下水。

林雪见到勘探队的人时,愣了一下。

领队的居然是个女的。

三十来岁,短发,戴眼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她看见林雪,主动伸出手:

“林雪同志吧?我叫沈念,哈尔滨地质勘探局。”

林雪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双手上有和老兵一样的老茧——是长期握工具磨出来的。

“沈同志,辛苦你们了。”

沈念笑了笑:“不辛苦。你们开荒的才辛苦。”

她指着身后的几个人:“我们带了一台钻机,得找地方打。你在这儿时间长,知道哪儿有水吗?”

林雪想了想,带他们往东走。

走了两里多地,她停下来,指着地面:“这儿。”

沈念看了看,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林雪没解释。她没法解释——四千年守护者的直觉告诉她,这下面有水。

钻机响了一整天。

到傍晚的时候,井里真的出水了。清凌凌的水,喝一口,又甜又凉。

沈念看着林雪,眼神变了:

“林同志,你这眼光,比我们搞地质的还准。”

林雪摇摇头:“碰巧。”

那天晚上,勘探队在窝棚旁边扎了营。沈念和林雪坐在篝火旁,聊了很久。

“你们打算在这儿待多久?”林雪问。

沈念看着远处的荒野:“把整个农场的水源都找到,大概得一年。”

“一年后呢?”

“去下一个地方。东北这么大,缺水的地方多着呢。”

林雪看着她,忽然问:“你一个人,不怕?”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啥?我爹说,东北女人,都是虎的。虎了吧唧的,啥都不怕。”

林雪的心里一动:“你爹是谁?”

沈念说:“沈云清。”

林雪愣住了。

沈念看着她那表情,问:“你认识我爹?”

林雪点点头:“认识。”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去年走了。走之前给我写信,说要是来北大荒,就来找你。”

走了?

林雪的心一沉:“他怎么了?”

沈念摇摇头:“不知道。他就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让我替他看看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雪。

林雪接过来,就着篝火的光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雪:

我要走了。时狩找到了一个新的节点,我得去盯着。如果回不来,替我看看念念。

她说她长大了要当地质队员,去东北找水。我没拦她。

这片土地,总得有人接着守。

你守了四千年,我守了这几年,够了。

剩下的,交给他们吧。

沈云清”

林雪看完信,很久没说话。

篝火噼啪响着,火星子飞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

沈念在旁边问:“我爹……到底干什么的?”

林雪想了想,说:“一个好人。”

沈念没再问。她看着篝火,忽然说:

“我娘死得早,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从来不跟我说他干什么,只让我好好学习,长大为东北做点事。”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哽:“我做到了。他看见了吗?”

林雪握住她的手。

“看见了。”

五月,农场正式成立了。

名字叫“北大荒第一农场”,林雪被任命为副场长,主管生产。

铁娘子队的人全转成了农场职工。赵秀兰当了生产队长,金巧手管机修,李铁梅管电路,王春燕管技术,张小燕跟着沈念学地质。

第一批新来的移民也到了。一百多户人家,从山东、河北、辽宁来的,挤在十几辆大车上,拖儿带女,满脸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林雪站在农场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下车。

一个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说:

“姑娘,这儿……真有活路吗?”

林雪看着她那双被岁月磨得粗糙的手,想起一百年前,女人屯的那些老人。她们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问同一个问题。

“有。”她说。

那年夏天,北大荒的太阳毒得吓人。

地里的苞米晒得打了蔫,叶子都卷起来了。林雪带着人浇水,一桶一桶地从井里提,一瓢一瓢地浇到根上。

赵秀兰的背晒脱了皮,疼得直咧嘴,还在干。金巧手的手磨出了新的血泡,挑了继续干。李铁梅的电路出了故障,她爬上电线杆去修,差点摔下来。王春燕的技术资料被风吹跑了,她追了二里地才捡回来。张小燕跟着沈念到处跑,脸晒得比谁都黑。

林雪比她们干得还狠。从早干到晚,从晚干到早,像不知道累似的。

伊万劝她歇歇,她摇摇头:

“歇不了。这些地,这些人,都等着呢。”

有一天晚上,林雪一个人走到地头,坐在田埂上。

月亮很圆,照在苞米地上,照得一片银白。风吹过,苞米叶子哗啦啦响,像在说话。

她摸着那三件信物。

青铜箭头、铜镜碎片、炭画拓片——每一件都带着四千年记忆的温度。

四千年前,肃慎的雪山上,她第一次敲响萨满鼓。三千年前,渤海的城墙上,她第一次敲响战鼓。一百年前,闯关东的路上,她第一次点燃炸药的引信。两年前,一汽的广场上,她第一次召来前三世的力量。

她守了四千年,换了四个时代,死了三次,活了三回。

现在,她坐在北大荒的田埂上,看苞米在月光下拔节生长。

值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身后那些窝棚里,睡着几百口人。他们从山东、河北、辽宁来,信了她的话,说这儿有活路。

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身后传来脚步声。伊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林雪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伊万也没再问,只是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天亮的时候,林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伊万看着她:“去哪儿?”

林雪指了指远处:

“那儿。还有一片地没开呢。”

1955年的秋天,北大荒第一农场迎来了第一个丰收。

三百亩苞米,收了一百多万斤。金黄黄的苞米棒子堆成山,晒在打谷场上,太阳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雪站在苞米堆前,看着那些从山东、河北、辽宁来的人,一个个咧着嘴笑。有人把苞米棒子抱在怀里,像抱自己的孩子。有人抓起一把苞米粒,塞进嘴里嚼,嚼得满嘴都是。有人跪在地上,捧起黑土,亲了一口。

赵秀兰跑过来,拉着林雪的手:

“林师傅!咱们成了!”

林雪点点头:“成了。”

那天晚上,农场开了庆功会。

杀了两口猪,炖了一大锅肉。苞米面馒头随便吃,白干酒随便喝。有人唱二人转,有人扭秧歌,有人敲着盆子当鼓。

林雪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伊万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酒。

“不上去热闹热闹?”

林雪摇摇头:“看着就行。”

沈念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爹要是看见这个,肯定高兴。”

林雪点点头:“他看见了。”

沈念看着她,忽然问:“林姐,你信有来世吗?”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信。”

“那你下辈子想干什么?”

林雪看着远处那些又唱又跳的人,笑了笑:

“还干这个。”

冬天又来了。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好过多了。有了粮食,有了柴火,有了窝棚,还有了新盖的地窨子。

林雪带着人,把刘桂兰和郭大凤的坟重新修了修。用石头垒了圈,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赵秀兰在旁边烧纸,一边烧一边念叨:

“刘姐,郭姐,今年的苞米可香了。你们尝尝。”

金巧手、李铁梅、王春燕、张小燕,一人磕了三个头。

林雪站在坟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站了很久。

回到窝棚,伊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生了一盆火,烤了几个土豆,递给林雪一个。

林雪接过来,一边吃一边看着火光。

“伊万。”

“嗯?”

“你说,咱们还能守多久?”

伊万想了想,说:“守到守不动为止。”

林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跳一跳的。

窗外,风在刮,雪在下。

窝棚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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