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祖站在悬崖边上，看着月亮，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回去了。该干啥干啥。巡逻，打猎，种地，看孩子。日子一天一天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每天晚上，她都会一个人坐在悬崖边上，看着月亮，握着那块骨牌。

姥姥，你在哪儿？

你啥时候回来？

没人回答。

只有狼嚎，一声接一声。

那年初冬，山上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货郎，不是通信员，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黄三太爷。

林念祖看见他，愣住了。

“黄三太爷？你咋来了？”

黄三太爷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姥姥走了。”

林念祖点点头。

“俺知道。”

黄三太爷说：“她让俺告诉你——她还会回来的。”

林念祖眼眶红了。

“她说过。俺等她。”

黄三太爷看着她，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丫头，跟你姥姥一个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俺也得走了。”

林念祖愣住了：“你也要走？”

黄三太爷点点头：“俺活了八百多年，够本了。该去找俺那些子孙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丫头，你记住——这片山，俺们守了三千年。现在，轮到你们了。”

林念祖看着他，重重点头。

“俺记住了。”

黄三太爷笑了。

那笑，有点涩，有点暖。

他消失在林子里。

那天晚上，林念祖一个人坐在悬崖边上，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骨牌，握在手心里。

姥姥，黄三太爷也走了。

俺一个人了。

不对。

还有翠儿，还有二丫，还有大壮，还有那些姐妹。

她们都在。

她会带着她们，好好活。

等着姥姥回来。

那一年，是民国元年。

那一年，林念祖十九岁。

她不知道，姥姥去了哪里。

但她知道，姥姥一定会回来。

同一时刻，另一个世界里。

林雪站在一片白光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风声，不是狼嚎，是机器的轰鸣。

钢铁的，沉重的，有节奏的轰鸣。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厂房，头顶是钢梁，脚下是水泥地。一排排巨大的机器在运转，皮带转动，齿轮咬合，火星四溅。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在机器间穿梭，有人推着铁水包，有人在操作天车，有人在喊着什么。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林雪愣住了。

这是……

【第三时代传送完成。】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比前两次更轻，更远。

【目标时间：195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目标地点：鞍山钢铁厂。】

【身份载入：鞍钢第一代女轧钢工“林雪”，全国三八红旗手。同时，公安部特派员“林鸢”，调查敌特破坏案件。】

【当前任务：侦破“冻土计划”，保护东北重工业基地。】

林雪低头看自己。

一身蓝色工装，左胸口别着一枚徽章——“鞍钢”两个字，下面是一颗五角星。手上戴着帆布手套，脚上是翻毛皮鞋。

她摸了摸腰间。

那根红绳还在，但变了样子——成了一根细细的钢链，坠着一颗小小的红星。

她摸了摸怀里。

骨匕首没了，换成了一把小刀，折叠的，沉甸甸的，像是工厂发的工具刀。

萨满鼓没了，骨笛也没了。

但那种感觉还在。

那种和这片土地连在一起的感觉。

“林师傅！林师傅！”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喊她。

林雪转头，看见一个姑娘跑过来，十八九岁，圆脸，大眼睛，穿着跟她一样的工装。

“林师傅，你愣在这儿干啥？开会了！今天要来重要人物！”

林雪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姑娘愣住了：“林师傅，你笑啥？”

林雪摇摇头。

“没啥。走吧。”

她跟着那姑娘往前走。

走到厂房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机器还在轰鸣，那些工人在忙碌，那些钢花还在飞溅。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悠长，响亮，像呼唤。

林雪深吸一口气。

第三时代，开始了。

她迈步走进厂房。

身后，那片白光彻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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