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妃的真相
第七具尸体的发现,像一块巨石砸水面。
林雪从砖窑回来后就一直沉默。金善伊给她换药时,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些线索——七具尸体,七个方位,七个纯阴之体的女子,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骨毒。
“你在想什么?”金善伊问。
“想一个人,”林雪坐起来,“王妃。”
金善伊手一顿:“你怀疑她?”
“不是怀疑,”林雪下床,开始穿衣服,“是有事得问她。”
夜已深,宫城早已落锁。但林雪有王妃给的令牌,守门禁军看了一眼,默默放行。
芙蓉阁里还亮着灯。林雪推门进去时,王妃正坐在窗前,对着月光发呆。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坐。”王妃没回头。
林雪在她对面坐下。
月光照在王妃脸上,那张温婉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眼睛下有很深的青黑。但她嘴角还挂着笑,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队长,”王妃转过头看着她,“你是来抓我的吗?”
林雪没说话。
王妃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那七个女人,都是我杀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林雪盯着王妃,等她说下去。
“你很冷静,”王妃看着她,“比我想的冷静。我以为你会跳起来骂我,或者拔刀。”
“骂你有用吗?”林雪说,“拔刀有用吗?”
王妃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十四岁嫁进王宫,”她开始说,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年我什么都不懂,以为嫁了人就能过好日子。结果呢?嫁进来第三天,我丈夫——那个所谓的王——就送了两个宫女给契丹使团,说是‘礼物’。”
她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那两个宫女,一个十六,一个十七。她们跪在我面前哭,求我救她们。我那时候傻,真去找王求情。王说:‘你懂什么?女人生来就是用来送的。’”
林雪没插话。
“后来我学乖了,”王妃继续说,“不闻不问,装傻充愣。可每次有宫女被送走,我都会偷偷记下她们的名字。我想,万一哪天……万一哪天我能做点什么,至少要知道她们是谁。”
她从怀里掏出那顶金丝头冠,递给林雪。
林雪接过,翻过来看内侧——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送去哪儿,几岁,结果如何。
一百零七个名字,一百零七个结局。
“三年前,我开始帮她们逃,”王妃说,“假死、偷送、买通守卫……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三年,我送出去四十七个。”
她抬起头,眼里有光:“四十七个啊。她们现在有的在乡下种地,有的嫁了人,有的开了小铺子。每个月,都会有人托人给我带信,说‘娘娘,我活着’。”
林雪心里一酸。
“可三个月前,出事了,”王妃声音低下去,“我的人里出了内鬼。我送出去的那些姐妹,一个个被人找到,一个个死了。第一个死在坊门,第二个死在粮仓,第三个死在铁匠铺……”
她捂住脸:“她们是替我死的。那些人想警告我——再送人,下一个就是你。”
林雪沉默了很久,问:“那七个死者,真是你杀的?”
王妃放下手,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不信。”
王妃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你真是个怪人。”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雪。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娘娘,俺们知道不是您杀的。那些人是被契丹人抓走的,死在骨毒手里。俺们查到了证据,在王叔府的地窖里。可俺们出不来,求您救救俺们。”
落款是七个名字——七个死者的名字。
林雪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这是谁送来的?”
“秋月,”王妃说,“我的替身侍女。她死前三天,把这封信塞给我。她说,她混进王叔府打探消息,发现了地窖里的秘密。可出来时被人发现了,只能拼死把这封信送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三天后,她就死在角楼上。”
林雪想起那具女扮男装的尸体,想起她怀里的《乙巳占》和契丹密信。
“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王妃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不想被抓回去折磨,就……就跳了。死前换了男装,想让人以为她是男的,少受点罪。”
林雪闭上眼睛。
秋月,十九岁,为了救那些素不相识的姐妹,用自己的命换了这封信。
“娘娘,”她睁开眼,“你知道王叔府地窖在哪儿吗?”
王妃摇头:“不知道。秋月还没来得及说。”
“那你怎么知道那七个死者不是凶手杀的?”
“因为她们的信,”王妃说,“她们在信里说,发现王叔府里有个地下祭坛,骨毒在那里用活人血祭。她们想救那些人,结果被发现了。”
她看着林雪:“林队长,我知道我不该瞒你。可我怕说出来你也不信,我怕你像那些人一样,觉得我只是个疯女人。”
林雪握住她的手:“我不觉得你疯。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王妃愣住了。
“一百零七个名字,”林雪说,“四十七个活着出去的。娘娘,你比我厉害。”
王妃看着她,眼泪扑簌簌地掉。
从芙蓉阁出来,林雪心里一片清明。
凶手不是王妃,是骨毒,是王叔,是契丹人。那七个死者也不是普通的受害者——她们是探子,是英雄。
她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王叔府地窖的秘密。
林雪快马加鞭赶回将军府,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明天,七月十五,”她说,“骨毒要在太庙完成最后一步血祭。咱们得在他动手之前,端掉王叔府地窖,救出那些被关的人。”
裴秀娘皱眉:“王叔府守卫森严,硬闯不行。”
“所以不硬闯,”林雪指着地图,“你们看——王叔府东北角,挨着宫城,但有一道暗渠连着护城河。小丫死前留下的线索里说过,‘货栈地窖有地道,通城外’。那个地道,应该就连着王叔府。”
石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从护城河进去,”林雪说,“暗渠通向王叔府水牢。水牢下面,就是地窖。”
草儿举手:“那谁去太庙?”
“我去,”林雪说,“骨毒的目标是我。我出现在太庙,他一定会来。”
“你一个人?”石虎站起来。
“不止她一个,”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
是云。
她穿着猎装,腰间别着刀,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年轻人。
“我爹欠的债,我来还,”云走进来,“这几个是我的人,信得过。”
林雪看着她,点了点头。
分工完毕,天快亮了。
众人散去,屋里只剩林雪和石虎。
“手还疼吗?”林雪问。
“不疼,”石虎说,“你手还疼吗?”
“不疼。”
两人对视,都笑了。
“石虎,”林雪说,“明天打完,如果咱们都活着,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石虎看着她,突然伸手,笨拙地把她揽进怀里。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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