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砖石与木屑混合着金玉碎块，如暴雨般从半空倾泻而下，昔日气派的宗室府邸前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混天绫在他周身飞舞，映得那双圆睁的眼眸愈发炽烈。

“再说一遍？”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说谁是狗腿子？”

院落中，三个衣着华贵的宗室子弟缩在仅存的半堵墙后，为首的名唤子衍，正是前几日因散布谣言被罚去狐塾打杂的宗室之一。此刻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嘴上却仍不饶人：“我、我说错了吗？你整日跟在妖妃身后，让拆府邸就拆府邸，不是狗腿子是什么？”

“好！”哪吒怒极反笑，手腕一抖，乾坤圈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狗腿子——不，老子今天要当‘拆迁大将’！”

“轰——！”

乾坤圈正中府邸正堂的梁柱，整座建筑应声而塌。烟尘四起间，子衍等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院逃窜，嘴里尖叫着：“来人！快来人！反了！反了！”

府中侍卫早已被哪吒的气势吓得不敢上前，有几个胆大的刚抽出兵刃，就被混天绫缠住甩出院外。哪吒越拆越起劲，风火轮在空中划出赤色弧线，所过之处墙倒屋塌，不过半柱香时间，这座三代宗室精心营建的府邸，已有七成沦为废墟。

“住手！快住手！”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纣王的龙辇在府邸门前急停，随行的侍卫推开围观百姓，让出一条通道。纣王撩开车帘，看到眼前的景象，眼皮跳了跳，手里的葡萄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侧的费仲，“爱妃知道了吗？”

费仲擦着额头的汗，低声道：“已经派人去禀报了。陛下，这哪吒小爷也太能闹了，这可是宗室府邸啊，说拆就拆……”

纣王摆摆手，下了龙辇，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石，朝着院里喊：“哪吒！哪吒小兄弟！有话好说，先下来成不成？”

哪吒闻声低头，看到纣王，火气稍降，却仍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陛下，这事儿你别管！这几个混账东西在狐塾不好好干活，背地里编排妲己姐姐，说她是妖妃惑主，说我是她养的狗——我今天非得把他们的狗窝拆干净！”

子衍等人见纣王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地上哭诉：“陛下！陛下要为臣等做主啊！这妖童擅闯府邸，毁我祖产，简直无法无天！”

纣王看着他们涕泪横流的模样，又抬头看看半空中怒气未消的哪吒，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一边是宗室长老，虽已失势却仍有脸面；一边是哪吒，妲己看重的小打手，还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和稀泥的笑：“这个……子衍啊，你们背后议论苏娘娘，确实不该。哪吒年纪小，性子急，你们也别跟他计较……”

“陛下！”子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他毁的是宗室府邸！是祖产！怎能不计较？！”

“祖产嘛，可以再建。”纣王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膳吃什么，“倒是你们，苏娘娘让你们去狐塾打杂，是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不好好珍惜，还背后嚼舌根，这要是让爱妃知道了……”

话音未落，府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我已经知道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

妲己一袭绛紫宫装，缓步走来，九尾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衬得她眉眼间那股慵懒又危险的气质愈发浓烈。杨戬跟在她身侧，三尖两刃刀虽未出鞘，但那双天眼已淡淡扫过全场，无形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闭了嘴。

“参见娘娘！”费仲、尤浑连忙行礼。

子衍等人脸色惨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妲己走到废墟前，仰头看着哪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拆得挺彻底啊。”

哪吒从空中落下，收起风火轮，闷声道：“他们骂你。”

“我知道。”妲己轻轻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骂我的人多了，难道每个都要拆了府邸？”

哪吒抿着嘴不说话。

妲己转身看向子衍等人，语气平静：“狐塾的活干完了吗？”

子衍哆嗦着回答：“还、还没……”

“那还有闲工夫骂人？”妲己挑眉，“看来是活太轻了。这样吧，从明日起，你们三人除了狐塾的杂务，再加一项——把你们家这堆废墟清理干净，砖石木料分类堆放，能用的送到狐塾扩建用，不能用的运出城填路。”

子衍瞪大眼睛：“娘娘！这、这可是祖产……”

“祖产？”妲己笑了，“你祖上建这府邸时，用的可是商纣国库的银子？既是国库所出，如今拆了用之于民，也算物归原主。怎么，你有意见？”

她身后的九尾虚影轻轻摆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狐族威压。

子衍吓得连连磕头：“不敢！臣不敢！”

“那就这么定了。”妲己轻描淡写地说完，又看向哪吒，“你跟我来。”

她转身朝府门外走去，哪吒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杨戬瞥了纣王一眼，也转身跟上。

纣王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又看看跪了一地的宗室子弟，挠了挠头，对费仲说：“传朕口谕，子衍等人污蔑朝廷重臣，罚俸半年，以儆效尤。至于这府邸……嗯，清理干净后，地皮收归国库，日后另有用处。”

说完，他小跑着追向妲己：“爱妃！等等朕！”

摄政王府书房。

妲己坐在主位上，哪吒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混天绫。

“知道错了吗？”妲己问。

“知道。”哪吒闷闷地说，“不该私自拆宗室府邸，给你惹麻烦。”

“错。”妲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不该亲自动手。”

哪吒一愣，抬起头。

妲己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刃身泛着淡淡的狐族符文光泽，她将短刃递到哪吒手中：“下次再有人嘴碎，把这刀亮出来，告诉他们，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让他们的府邸连废墟都不剩。若他们还不听——再拆不迟。”

哪吒握着短刃，眼睛亮了起来：“妲己姐姐，你不怪我？”

“怪你做什么？”妲己坐回椅子，端起茶盏，“你是在维护我，我若怪你，岂不寒了人心？只是记住，动手之前，先把道理占全了，这样拆起来才名正言顺。”

门外传来纣王的声音：“爱妃！爱妃你这话说的，也太惯着他了！”

纣王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杨戬。

“朕刚才想了想，哪吒这么闹，宗室那边肯定要告状，那些老顽固要是联合起来……”纣王凑到妲己身边，压低声音，“要不朕明天上朝时，假装训斥哪吒几句，给他们个台阶下？”

妲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陛下打算怎么训斥？”

“就说……哪吒年幼顽劣，朕已责令他闭门思过，赔偿宗室损失……”纣王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看到妲己的眼神越来越冷。

“赔偿？”妲己放下茶盏，“陛下要用国库的银子，赔给那几个背后骂我的宗室？”

纣王缩了缩脖子：“那、那爱妃说怎么办？”

“不怎么办。”妲己重新靠回椅背，“明日早朝，陛下只需说一句话——‘苏娘娘说了，谁再敢背后议论朝政、污蔑重臣，下次拆的就不是府邸，而是祖坟’。”

纣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狠了吧……”

“狠？”妲己轻笑，“陛下是没听过更狠的。杨戬。”

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杨戬抬眸：“在。”

“你连夜去宗室各府走一趟。”妲己慢条斯理地说，“把子衍等人背后骂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家的长辈，再问问——他们是打算自己管教子孙，还是等我亲自去管教？”

杨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抱拳道：“领命。”

他转身离去，袍角带起一阵微风。

纣王看着杨戬的背影，又看看哪吒手里的短刃，最后看向妲己，长叹一声：“爱妃，你这样会把宗室都得罪光的……”

“得罪光了又如何？”妲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陛下，你要记住，这朝堂之上，怕你的人越多，你的位置才坐得越稳。至于爱戴——那是百姓该给的，不是宗室。”

她转过身，九尾虚影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哪吒。”她唤道。

“在！”

“这把短刃上附了狐族秘术，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妲己语气温和下来，“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哪吒握紧短刃，郑重道：“姐姐你说。”

“下次再要动手，先来告诉我。”妲己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陪你一起去拆。”

哪吒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纣王在一旁看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小声嘀咕：“朕也得搞把厉害的兵器，不然以后打架都插不上手……”

妲己听见了，转头看他，眼中含笑：“陛下想要兵器？”

纣王立刻来了精神：“爱妃有适合朕的？”

“有啊。”妲己从袖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印，印纽雕成九尾狐的形状，“这是摄政王印的副印，陛下拿着，以后谁不听你的话，就拿这印砸他。”

纣王接过玉印，掂了掂分量，犹豫道：“这……砸得疼吗？”

“砸不疼。”妲己笑眯眯地说，“但印上有狐族秘术，被砸中的人会做三天噩梦，梦里全是我审问他们的场面。”

纣王手一抖，玉印差点掉地上。

哪吒在一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暮色渐浓，书房内灯火初上。窗外，宗室府邸的废墟在夜色中沉默，而朝歌的又一场风波，就这样以一种荒诞又强势的方式，悄然平息。

只是谁也不知道，远在城西的另一座宗室府邸内，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聚在密室中，看着桌上杨戬送来的“口信”，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妖妃……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其中一人颤抖着说。

“不如……”另一人眼中闪过狠色。

“不可。”坐在主位的老人缓缓摇头，他正是宗室中辈分最高的箕子，“你们还没看懂吗？苏妲己敢这么嚣张，是因为她背后站着的不只是纣王，还有青丘、杨戬、哪吒……甚至西岐都在观望。我们现在动手，就是找死。”

“那难道就任由她欺辱宗室？”

箕子沉默良久，最终长长一叹。

“等吧。”他说，“等一个能真正扳倒她的时机。在那之前——都给我老实点，管好自家子孙，别再去惹那个疯批，还有她养的那群……怪物。”

烛火摇曳，映出老人们脸上复杂的神色。

而这夜，摄政王府的书房内，妲己正铺开一卷新的图纸，对哪吒和匆匆赶回的杨戬说：

“来，帮我看看，朝歌城防还有哪些地方需要加固。”

“我总觉得，有些人不挨顿狠的，是不会长记性的。”

她嘴角含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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