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

屋顶上，一声令下。

数百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在月光下划出密密麻麻的死亡轨迹，如同一片乌云，兜头盖脸地朝着马车压了下来！

完了！

车上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一个念头来。

如此密集的箭雨，根本无处可躲。

林虎的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就要拔剑，可他心里清楚，凭他一个人，根本护不住这辆马车。

就在这绝望的刹那。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秋月反手扯下了自己外衣的一截袖子，那截看似普通的青色布料在她手中一抖，竟从中飞出一抹刺眼的红霞！

那是一条三尺长的红色绸带，薄如蝉翼，却又韧性十足。

绸带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条赤色的灵蛇，在空中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残影。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些势不可挡的毒箭，撞上那片红色残影，竟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纷纷被弹开、磕飞，失去了准头。

一时间，马车周围下起了一场由断箭组成的暴雨。

车里的林虎和薛安都看傻了。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只会跟在皇后身边的侍女，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绝活！

可秋月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着绸带的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她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趁着箭雨稍歇的空档，秋月猛地一矮身，从车夫的位置上滚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将手里的马鞭，朝着车辕上的薛安用力一扔。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秋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和不容拒绝的命令。

“你……”薛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秋月却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这么做，是为了皇后娘娘！”

“你死了，皇后娘娘的计划就全完了！”

听到这话，薛安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她是皇后的人。

她救自己只是为了完成皇后的任务。

自己跟她终究不是一路人。

薛安不再犹豫，一把抓住马鞭，狠狠地朝着马屁股抽了下去！

“驾！”

马车吃痛，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向前窜出，朝着那空无一人的路口狂奔而去。

身后，第二波箭雨，已经呼啸而至。

薛安透过车帘的缝隙，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秋月独自一人，站在长街中央。

她没有躲，也没有逃。

那条红色的绸带在她手中再次舞动起来，在漫天箭雨中，她的身姿如同在刀尖上起舞，衣袂纷飞，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

那片红霞成了马车身后唯一的屏障。

夜风中，她细若蚊蝇的喃喃自语，被彻底淹没在了箭矢的破空声里。

“上一次是为了娘娘……”

“这一次是为了你。”

……

半个时辰后。

马车已经冲出了京城最混乱的区域，离皇宫越来越近。

车厢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薛安和林虎。

林虎捧着那叠用性命换来的血书，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魁梧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公子……兄弟们……都没了……”

薛安沉默着，没有安慰他。

他只是默默地驾着车，双眼直视着前方。

眼看着下一个路口就在眼前，过了那里，就能看到皇宫高大的宫墙。

薛安忽然猛地一拉缰绳，将马车停在了路边的阴影里。

他转过头，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林虎，忽然开口。

“林虎，你听着。”

林虎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过了这个路口，前面就是宫门，守卫森严，他们不敢再动手，你算是安全了。”

“你拿着账本和血书，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去宫门口，就说有天大的冤情要面呈圣上。”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记住，上了金銮殿，就把你肚子里的冤屈，把兵部那些畜生的罪状，全都吼出来，不要怕，你背后站着的是陛下，是天下万民！”

林虎听着听着，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公子，那你呢？”

薛安没有回答他，而是忽然跳下了马车。

“公子，你要干什么！”

林虎大惊失色，也想跟着跳下来。

可薛安却猛地回过头，一巴掌狠狠拍在了马屁股上！

“驾！”

马车再次狂奔而出，拉着一脸惊骇的林虎，朝着宫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公子！”

林虎的惊呼声，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薛安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路口，这才缓缓转过身。

路灯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面前不远处，街道的尽头，正有两个身影，一高一矮，静静地站在那里。

左边那个，是个面白无须，身穿蟒袍的老太监，正是跟在并肩王身边的那个心腹。

右边那个，则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骇人气息的武将。

那武将的手里，提着一把比门板还宽的巨剑。

并肩王最后的底牌，终于出现了。

薛安看着那两人，心中那股从烂泥坑开始，一路积压到现在的怒火、憋屈、悲愤，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差点被卖去当男妓。

想起了在春楼里，被那个老鸨逼着学那些不堪入目的玩意儿。

想起了近来被人用毒药控制，当成一条狗呼来喝去。

想起了烂泥坑里，那些残兵绝望的眼神。

想起了那个递给他半块红薯的小女孩。

想起了独腿汉子抱着敌人大腿，被一刀砍下头颅的惨状。

想起了秋月在漫天箭雨中，那孤独起舞的背影。

一路走来，靠的是什么？

是小心翼翼的算计，是夹缝求生的苟且，是那股不想就这么窝囊死去的勇气！

今天，他不能退！

也退无可退！

不仅仅是今天这件事情，更是自己的命！

薛安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算计和伪装，只剩下一种豁出去一切的疯狂！

他看着那两个缓缓逼近的顶级高手，忽然咧开嘴笑了。

“去你妈的穿越，去你妈的太监！”

薛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那声音震得整条长街都在嗡嗡作响。

“老子今天，就要活出自己的路！”

话音未落，他主动迎着那两道身影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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