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茜将手放下，再听却又没有了。

应该是她幻听了。

屋中只有流水的声音。

况且这辈子的裴一野就算叫她，也不是喊的“茜茜”，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孟茜又继续背诵口诀。

裴一野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湿发，一手推开门出来时，就看到门口的少女背对着自己。

少女穿着一袭绿色短裙，裙子下的双腿又白又直。

头发扎成了花苞的形状，两个可爱的耳朵露出来，泛着淡淡的粉。

裴一野将脏衣服扔到篓子里盖上。

走近了，才发现她的口中念念有词，“七九六十三，八九七十二。”

居然在背乘法口诀。

裴一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茜，你大晚上的跑来我家复习小学的内容啊？”

孟茜被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激灵，她扭头发现裴一野已经出来了。

裴一野就站在浴室门口，身上的黑色背心松松垮垮挂着，一手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脖颈上那根银色链子的尽头。

孟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点。

黑色背心勾勒出他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胸腔下的薄肌若隐若现。

孟茜赶紧把眼睛移回来。

裴一野又走近了两步，整个人透着一股刚洗完澡的慵懒劲儿。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那香味和孟茜常用的洗浴用品的味道很像。

应该是巧合吧。

孟茜没有细想。

她还记得自己是来道歉求和的。

孟茜将桌子上的蛋糕递给裴一野：“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见你一直没来，所以帮你留了块蛋糕。”

裴一野用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往屋子里走去：“进来吧。”

孟茜进了房间，房间里还是和上次一样，简单整洁。

只是原本挂在床铺正上方的全家福没有了踪迹。

裴一野把屋子里的唯一一把椅子让给了孟茜，自己则是随意地坐在了床沿。

孟茜将蛋糕递给裴一野，裴一野伸出右手来接，一道明显的伤口展露了出来。

孟茜皱眉，将蛋糕放在一旁，抓着裴一野的手问：“这是怎么伤去的？”

裴一野才一天没来学校，就又受伤了。

那道伤原本只是刀片的割伤，但是刚刚在浴室被不停摩擦，又泡了水。

那处割开的皮肉开始发白，微微卷着边，看上去恶心极了。

冲了半小时凉水的手指冰凉一片，裴一野贪恋孟茜手心带来的柔软温暖。

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

孟茜捧着他的手，皱着眉仔细看，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动作。

“切菜不小心割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沙哑，“好痛的。”

孟茜抬起头看他。

他垂着眼睛看她，长而直的睫毛搭下来，平时那双总是带着阴翳的凤眸，此刻干干净净的，甚至有点……可怜巴巴？

他刚刚说什么？痛？

以前孟茜关心他，裴一野总说“这点小伤有什么好在意的”。

今天居然说痛？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切菜割的，好痛。”

十指连心，孟茜想，手上的伤确实比别处更疼。

孟茜皱眉：“手都受伤了，你还洗澡，让伤口泡水，不是胡闹吗？”

“我去帮你买点药膏。”孟茜说完就要起身。

裴一野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回了椅子上：“不用，我家有药箱。”

裴一野拉开床头柜，拿出药箱递了过去，随后又乖巧地坐好，伸出手心摆在孟茜眼前。

药箱里的药乱七八糟的，还有许多孟茜没有见过的药瓶。

孟茜拎出一瓶碘伏，将棉签浸湿，小心地涂在伤口上。

“嘶”裴一野没忍住，痛呼出声。

孟茜：“这么痛吗？”

她怎么记得酒精涂伤口是疼的，但是碘伏好像是不怎么疼的呀？

孟茜抬眸看到裴一野紧绷的下颌线和皱着的眉头，难道真的很疼？

孟茜低头，轻轻在裴一野的手心吹了吹：“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要是孟茜涂药的时候感觉到痛，妈妈总会这样帮她吹一吹。

裴一野看着少女嘟着粉嫩的嘴巴，蒲扇似的的睫毛煽动，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那双总是带着阴翳的凤眸弯了弯。

孟茜给裴一野的掌心涂上膏药后，拿出绷带给他包扎好。

孟茜不知道应该怎么给绷带收尾，于是简单地系了个蝴蝶结。

裴一野看着自己手心的白***结，无声地笑了笑。

裴一野左手端着蛋糕，右手又受伤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茜。

孟茜试探性地拿起勺子，问道：“要不，我喂你？”

裴一野点了点头：“谢谢。”

孟茜第一次喂人吃东西，有点不习惯。

但是她本来就是来给裴一野道歉的，在人家受伤的时候照顾一下他，更能显出自己的诚意嘛。

孟茜将蛋糕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给裴一野，脑子里飞快运转着该如何开口。

一屋寂静。

裴一野慢悠悠地吃着蛋糕，看着面前小猫精彩的面部表情。

裴一野知道她脑海里又在天人交战了。

但他不急，他知道孟茜藏不住事，她想说的话一定会说出来的。

眼见碟子里的蛋糕都被吃了小半块了，孟茜终于斟酌好开口道：“裴一野，我认真地反思了我之前的行为，是我不对。”

裴一野没有开口，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面前自我检讨的小猫。

小猫低着脑袋自顾自地说着话，并没有察觉。

“我原本觉得你喜欢季柠，季柠也喜欢你，所以想帮你俩撮合一下，所以把座位让给了她，把送餐的事也让给了她。”

“但是那天听你的话，好像是我的误会了，你应该，好像，是不喜欢她的吧。”

又或者是，裴一野还没有喜欢上季柠？

孟茜思量着，抬头看向裴一野，想从他的那获得准确的答案。

裴一野从孟茜递过来的勺子里吃下一口蛋糕，点了点脑袋。

“嗯，我不喜欢她。”

孟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其实我觉得她不是很好，”孟茜抿了抿唇，虽然有种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愧疚感，但是孟茜觉得这总比等裴一野糊里糊涂地喜欢上季柠后被伤害要好。

“那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起你在少管所的事，很明显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当面戳你的痛处，这样的人我觉得还是不要跟她做朋友了。”

裴一野盯着孟茜，唇边笑意落了下来，神色恢复了严肃。

孟茜以为是自己说季柠坏话，他不高兴了。

毕竟刚刚裴一野只说他不喜欢季柠，但万一他对季柠有好感呢。

孟茜紧张地咬了咬唇，想开口赶紧挽救一下。

裴一野忽然道：“我没有。”

“啊？”孟茜奇怪道，“什么？”

裴一野抿了抿唇，下颌线紧绷着，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没有和那些男的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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