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岩还来不及做什么，就已经收到上面的提醒，他知道乔姌他是不能动了，倒是暖暖的工作必须解决。

一天下来，他盯上了一位烈士子女，那姑娘才十八岁，因为是烈士子女，国家给分配了工作，只是，她到底是没了父亲，母亲又改嫁，家里对她算不上照顾，到她手里的好工作也被人顶替的顶替，换走的换走，最后只落得个清扫公厕的工作，虽说工作是差了一点，但到底活不算多，每天工作也就三五个小时，也算轻松，总之是比上工好一点的。

况且像周家村这样的小县城，公厕也就那么几个，平日里暖暖也不是不能偷懒，这样想着，他便做了些小动作。

算下来，这也算是一份不错的好工作了。

只是这种事儿到底是有些丧良心，所以找到姑娘之前，乔岩还是提前准备了两百块钱的，她知道小姑娘小小年纪还要养活个八岁的妹妹，她需要钱。

而两百块钱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可等他拿着两百块钱找到女孩儿时，他就真有点不忍心了，那姑娘单薄消瘦，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头发也被剪的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乔岩硬着头皮说明来意，他甚至做好了被女孩儿咒骂的结果，可，面前女孩儿却很平静，只道：“这钱，你能不能当做我妹妹的学费给他交到学校呀？”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衣角，指节泛白：“钱到我手里，会被奶奶抢走的，她会打死我的。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我只希望妹妹能好好读书，别像我一样，将来被卖掉……”

乔岩彻底愣住了，手里的钱仿佛有千斤重，烫得他手心发疼。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你说什么？”

林晚星紧张地搓着发白的衣角，眼神失落道：“不行吗？。”

“不！不是！”乔岩连忙摇头，心头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以，当然可以！我给你妹妹交学费，只要你替我妹妹上两年工，我……我到时候再给你一笔钱补偿。”

他说这话时，几乎不敢看女孩的眼睛。

林晚星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你妹妹真幸福。”说完便道：“我同意交换了。”

“好，好……”乔岩连声应着，可心里没有半分办成事的喜悦，只剩下无尽的自我厌弃。他是军人，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怎么能利用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可一想到方暖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又狠下心来——错过这次，暖暖就真的只能在乡下受苦了。

带着这份沉重的负罪感，乔岩回到了乔家。

方暖一见到他，立刻扑了上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大哥！怎么样了？乔姌姐是不是同意了？”

乔岩疲惫地摇了摇头，避开她的目光：“不是乔姌。”

“什么？”方暖脸上的笑容一僵。

乔岩耐着性子，把林晚星的情况和交换工作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他说这话时，心里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他的暖暖从前那么善良单纯，得知真相后，或许会于心不忍，或许会骂他几句，甚至说“这工作我不要了”。

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方暖听完，却只是不满道：“扫厕所？哥！我怎么能去扫那种地方？太丢人了！你就不能再给我找个好点的吗？难道就没有别的烈士子女有好工作了？”

那一刻，乔岩看着方暖精致却刻薄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与陌生。这还是他那个善良、柔弱、需要他保护的妹妹吗？

一旁的乔毅最懂大哥的心思，见乔岩脸色铁青，立刻上前拉住方暖，暗中掐了她一把，低声提醒：“暖暖，别胡说！这工作只是暂时的，大哥已经尽力了，你别再为难他。”

方暖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失言。大哥最讨厌不听话的人，她赶紧收敛了脸上的不耐，瞬间换上一副愧疚又柔弱的表情，眼眶微红：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位姐姐太可怜了。她下乡去做苦力，我心里过意不去。要是……要是乔姌姐肯体谅我，大哥你也不用这么为难了。”

她巧妙地把矛头又引回了乔姌身上。

乔岩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那点失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果然，暖暖还是善良的，都怪乔姌那个冷血无情的东西，若不是她不肯让步，他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沉声道：“好了，别说了。你先去县城适应几天，村里这边我去跟大队长打招呼。那姑娘明天就过来顶替你，你……先去县城看看房子吧。”

“我可以自己出去住了？”方暖眼睛一亮，所有的不满和愧疚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在宿舍里被人当贼防的日子她受够了，能搬出去单住，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乔毅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大哥，房子的事交给我！保证给暖暖安排得舒舒服服的，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乔岩心里的不安仍在作祟，他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最后的挣扎：“暖暖，你真觉得……这样好吗？那个姑娘，她没爹没妈，还有个八岁的妹妹要养，她……”

方暖立刻露出一脸心疼悲悯的样子，拉着乔岩的胳膊撒娇：“哎呀，那位小姑娘真的好可怜。等她过来，我一定多帮帮她！三哥，你也是，到时候多送她点衣服和吃的，我知道，这次能离开乡下，都是她给我的机会，我会感恩的。”

“对对对，能帮的我一定帮。”乔毅附和道。

乔岩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那副“善良”的模样，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他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反正那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就算他不抢，也会有别人把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把她弄到乡下，起码还有乔家照拂，暖暖那么善良，也定会多加照顾。

如此一想，那沉甸甸的负罪感，似乎真的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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