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老太太悠悠转醒，警察便再度找上了门。

老太太醒后说得笃定，午睡前分明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在自家院门口徘徊，一口咬定，自己杯里的水，就是那人下的药。

医院的检测报告早已出来，老太太饮下的水里，被掺了大量蒙汗药。她这把年纪，身子本就孱弱，若不是发现及时，怕是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

性质陡然变了。

这件事儿再不能按简单的入室侵犯论处，故意下毒这一条，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加上老太太身份特殊，公安办案更是半点不敢松懈，当即决定二次传唤方暖。

此时方暖正暗自窃喜，以为这事已经翻篇，自己已经彻底脱身。见警察再次上门要带她走，脸色瞬间垮了，尖声叫嚷：“你们放开我！我根本没做过那些事，凭什么抓我？我告诉你们，我大哥是营长，你们抓我，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一旁的乔毅听得眉心紧蹙，实在看不惯她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压低声音冷斥：“你想害死大哥，就尽管继续嚷嚷。”

他虽看不惯大哥乔岩事事纵容方暖，却也清楚，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绝不能因她惹上是非。

方暖闻言，身子一僵，叫嚷声戛然而止，眼底却依旧翻涌着不服与怨怼。

她心里笃定，当时自己行事万分警惕，行踪隐蔽，老太太绝不可能看清她的模样，公安也查不出任何实证，这般折腾，不过是白费功夫。

乔姌提着一兜精心准备的营养品，踏进了老太太的小院，眉眼间满是愧疚与自责。

说到底，老太太遭此祸事儿，全是因她而起。这位性子挑剔、最怕麻烦的老人，自打她住进来，便一桩桩接连被牵扯进是非里。

她走到床前，声音轻柔又歉疚：“奶奶，对不起，又因为我的事，连累您受了罪。”

老太太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虚弱，却并无半分责怪之意，反而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和：“傻丫头，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盯着你，跟你有什么关系？要怪，也怪我自己，中午午休要是锁了院门，哪会惹出这些事。”

街坊邻里同住一片，平日里午休皆是虚掩院门，谁能料到，竟有人胆大包天，敢私闯民宅、蓄意投毒。

“奶奶……”乔姌喉头微哽，一时语塞。

老太太眼神骤然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担心，我老婆子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敢动我，害我的人，注定跑不了，我一定帮你把她揪出来。”

见老太太精神尚可，身体也无大碍，并未留下后遗症，乔姌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斟酌片刻，认真开口：“奶奶，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要是您心里有顾虑，我可以立刻搬出去，另找住处。”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住在这里，只要一想到那药若是剂量再重几分，后果不堪设想，便心有余悸，满心愧疚。

“胡说什么！”老太太眉头一竖，佯装生气，语气却满是温和，“我老太婆虽挑剔事多，却也明事理。这事从头到尾跟你无关，你该做的，是揪出那些害人的恶徒，不是在这儿自我反思，懂吗？”

乔姌鼻尖微酸，心头涌上暖意。她知道，这位房东奶奶向来嘴硬心软，能遇上这样明辨是非的长辈，何其幸运。

正说着，几名公安走进院子，见到乔姌，略感意外，随即开口：“正好乔同志也在，我们今天请老太太去辨认一下，那天看到的可疑人员，你也一起过去一趟，有些案子细节，还需向你核实。”

“好。”乔姌应声点头。

审讯室里，几名身形相仿的姑娘并排站着，公安特意安排，方便老太太辨认。

老太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民警轻声安抚：“您别急，慢慢看，仔细辨认。”

老太太缓缓点头，那天她只瞥见一个模糊侧影，时间仓促，面容看得并不真切，可那人身上的衣着，她记得清清楚楚——是一件刺眼的黄色碎花裙。

她浑浊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的姑娘们，最终定格在方暖身上。

方暖站在队列里，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强装镇定，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

老太太缓缓凑近，鼻尖微微翕动，仔细嗅了嗅方暖身上的气息，随即眼神一厉，语气笃定：“是她，就是她！那天我刚睡着，屋里飘进来一股子冲鼻的粪水臭味，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如今一闻，错不了，就是这个味道！那天闯进我房间的，就是她！”

她看不清长相，可鼻子却灵，绝不可能闻错。

方暖瞬间慌了神，脸色煞白，猛地挣动起来，尖声反驳：“喂！老太婆，你别血口喷人！我知道你跟乔姌关系好，可你也不能联合起来诬陷我！”

“谁诬陷你了？”老太太语气铿锵，毫不退让，“你自己闻闻，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粪水味儿，难道还能假？”

方暖心里又气又急，她确实在乡下挑过大粪，身上难免沾染异味，可那日她特意洗了好几遍澡，换了干净衣裳，这老太婆分明是故意找茬，存心冤枉她！

“我没有！我根本没下毒！是你和乔姌串通一气，合起伙来害我！公安同志，你们别信她的一面之词，我是被冤枉的！”她涨红了脸，声嘶力竭地辩解，眼底满是惶恐与不甘。

“方知青，请你冷静，配合我们调查。”民警面色严肃，语气不容置喙，上前便要带她走。

方暖挣扎不休，却根本拗不过民警的力道，最终还是被强行带走。

老太太望着她被押走的背影，不忘扬声叮嘱：“好好审审她！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心思这么坏，留在社会上就是个祸害！”

民警耐心安抚着老人：“您放心，这案子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给您一个交代。您身体还没痊愈，我们先送您回医院再观察几日。”

老太太摆了摆手，一脸不耐：“我都好了，回家休养就行，去医院做什么？”

“不行。”民警态度坚决，“您的儿女和孙辈听说您出事，正连夜往回赶，今晚就能到家。您在医院住着，他们来了也放心，免得他们看到您独自在家，心里担忧。”

老太太无奈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们也是，这点小事何必告诉他们，平白给孩子们添乱。”

“这怎么是添乱？”民警笑着道，“您独居在此，他们本就时时牵挂。要是出了事还瞒着，他们才更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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