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大臣站了出来，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夜秦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沈相走了出来。

他站在大殿中央，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大人说的，臣不敢苟同。”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相慢条斯理地说：“贵妃自失忆以来，性情大变，与从前判若两人，这一点，诸位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前些日子陛下染了天花，贵妃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榻前，亲自喂药、试药，不顾自身安危，试问，这样的女子，如何当得起‘祸乱朝纲’四个字？”

几个大臣的脸色变了。

沈相继续说：“至于微服出宫，并贵妃住在陛下的寝殿，实在是再小不过的事情，陛下与贵妃乃是夫妻，夫妻同行同住，有何不可？难道诸位大人平日里上街，都不带自家夫人的？平日里在家，也不同夫人同住？”

这话说得巧妙，几个大臣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相转过身，面朝夜秦，拱手道：“陛下，贵妃娘娘贤良淑德，与陛下情深意重，臣以为，贵妃不仅不该被责罚，反而应当——”

沈相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夜秦，说道：“应当册封为后。”

闻言，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册封为后？沈相，你疯了吧！”

“贵妃何德何能，能担得起皇后之位？”

“沈相这是要为自己女儿谋取后位，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

面对朝臣说的话，沈相不为所动。

夜秦坐在龙椅上，脸上没什么反应。

沈相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贤良淑德，什么情深意重，不过是想把女儿推上后位，巩固自己的势力罢了。

可沈相说对了一件事。

沈离确实贤良淑德，确实情深意重。

只是这些好，跟沈相没有任何关系。

陈大人又站出来：“陛下！沈相此举，分明是挟贵妃以自重！陛下万万不可……”

“够了。”

夜秦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朝堂上却瞬间安静下来。

夜秦站了起来，冷眼扫了一眼满朝文武，冷冷地说道：“吵得朕头疼，退朝！”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一殿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夜秦走出大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揉了揉眉心，那些大臣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嗡嗡响。

他快步往寝殿走。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往日那种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推开门。

沈离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他的那件旧氅衣，在缝什么。

听见了门口的动静，沈离抬起了头，一看见夜秦，沈离的眼睛立刻亮了。

“陛下！你回来了！”

沈离放下氅衣，一路小跑的跑了过去，仰着头看他。

面对沈离，夜秦原本的坏心情，似乎也没有了。

沈离看了夜秦好一会儿，她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陛下，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那些大臣又欺负你了？”

“没有。”

夜秦故作轻松的往里走，问：“在做什么？”

沈离跟在他后面，拿起那件氅衣，一脸高兴的递到了夜秦的面前，说道：“我在给陛下改衣服！这件氅衣太大了，穿着不合身，我把它改小一点，陛下你看，我缝了好多针！”

夜秦低头看了一眼。

沈离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密有的疏，像是刚学会缝东西的人缝的。

“嗯。”

沈离把氅衣放在一边，凑到他面前说道：“陛下，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给你按按头？”

还没有等到夜秦开口说话，沈离就已经开始去按夜秦的头了。

沈离的力道不大，还有些笨拙，但却很认真，一边按还一边嘟囔着：“我前几天头疼的时候，嬷嬷就是这样给我按的，陛下觉得舒服吗？”

夜秦闭上眼睛。

沈离的手指软软的，温温的，按在太阳穴上，确实舒服。

“嗯。”

沈离高兴了，按得更起劲。

按了好一会儿，沈离才问：“陛下，你今天上朝，他们说什么了？”

夜秦不想说。

那些大臣的话，他自己听了都烦，不想让她知道。

“没什么。”

沈离不信，但也没追问：“陛下，你是不是很累？”

夜秦没回答。

沈离的手停下来，趴在他椅背上，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陛下要不要睡一会儿？我抱着陛下一起睡。”

夜秦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离他很近，眼睛亮亮的。

夜秦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然后有些不自然的“嗯”了一声。

闻言，沈离兴高采烈的去铺床，全都弄完之后，就回头冲他招手说道：“陛下快来！”

夜秦张了张口，本想说大白天的这样不成体统。

但是沈离已经躺下了，拽着夜秦就躺在了床上，她侧过身，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了他肩上。

“陛下睡吧，我守着你。”

夜秦有些别扭的闭上了眼睛。

沈离每次都睡得很沉，但是呼吸却很轻。

夜秦不自觉的想起今天在朝堂上，那些大臣吵得他头疼，说贵妃住在皇帝寝殿不成体统，说微服私访有失皇家威严，说来说去，就是容不下她。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傻丫头。

夜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沈离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就睡着了。

夜秦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夜秦睁开眼后没有看见沈离。

他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寝殿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她的声音。

梳妆台上面空空的，那些胭脂水粉、簪子首饰，全都不见了。

衣架上她的衣裳也没了。

连她那双总是乱踢的绣花鞋，也不在床前。

夜秦的心里猛地一沉。

“福顺！”

福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都白了。

“陛、陛下……”

夜秦盯着他，声音冰冷而急促：“贵妃呢！”

福顺浑身发抖，慌忙说道：“回陛下……中午的时候，娘娘说要去御膳房给您做饭，一出门就看见婉妃娘娘跪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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