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烟站在寝宫门口，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宫女在旁边小声说：“娘娘，陛下得了天花，贵妃在里面伺候呢，您还是别靠近了，万一传染上……”

苏烟没说话。

她看着那扇门，心里有些担忧。

她想去看看他，可却迈不出一步。

之前夜秦为了沈离将她打入冷宫，多半是不想看到自己的。

一想到这里，苏烟就转了身，回了自己的寝宫。

既然夜秦不想看到自己，自己又何必在这里讨人嫌呢？

一连三天，沈离都守在夜秦床边。

她不会伺候人，做什么都笨手笨脚的。

喂药洒了半碗，换帕子把水打翻，连给他翻身都费了老大劲。

可她从不出错。

药按时喂，帕子凉了就换，夜秦一咳她就爬起来倒水。

夜秦有时候烧得迷糊，睁开眼就看见她趴在床边，手里还攥着帕子，脸上全是疲惫，却不肯去睡觉。

就连福顺都不由得对沈离另眼相看。

从前他竟然不知道贵妃娘娘竟然如此对陛下情深意重。

毕竟这可是天花，就算是他们做奴才的也不敢上前，生怕传染后要了命。

可贵妃不怕，还这么尽心竭力的照顾陛下。

这一次，夜秦睡醒的时候又看见了床边守着的沈离，他抿唇，声音沙哑地问：“你怎么不去歇着？”

沈离摇摇头：“我不累，陛下睡吧，我守着你。”

夜秦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从前他恨不得沈离死。

现在这个沈离却怕他死。

“傻丫头。”

夜秦的声音很轻。

等到第四天夜里，夜秦烧得厉害，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沈离看着急得不行，也顾不得其他的，上去就把太医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太医把了脉，脸色很难看：“陛下这热势凶猛，若今夜退不下去，恐怕……”

沈离的脸一下子白了。

“恐怕什么？”

太医不敢说。

沈离转身跑回床边，看着夜秦烧得通红的脸，忽然开口：“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他退烧？”

太医犹豫了一下：“倒是有味猛药，只是药性太烈，需得有人先试……”

“我来试。”

沈离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

太医愣住了：“娘娘，这药可不是混吃的，您……”

“我说了，我来试。”

沈离看着他，一连的认真：“你煎两碗，我先喝，半个时辰后我没事，再给陛下喝。”

太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

现在夜秦正在昏迷，一旁的福顺也不敢定主意。

太医只能够按照沈离说的去做。

等到药煎好了之后，沈离端起碗，二话不说就灌了下去。

刚煎好的药苦涩，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

她忍着恶心，把一碗药喝得干干净净。

秀珠在旁边急得直哭：“娘娘，您何苦呢……”

沈离没理她，只是坐在凳子上等着。

半个小时异常难熬。

药劲上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医紧张地盯着她的脸色，生怕出一点事情：“娘娘，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离摇摇头，只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她很快扶着桌沿稳住身体。

“可以了，给陛下喝吧。”

太医端着药碗喂夜秦喝了下去。

沈离站在旁边，看着夜秦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上的热度也一点一点退下去。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退烧了。”

夜秦烧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了沈离在说话。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在给他擦汗。

带着一点点微弱的茉莉香。

对方的动作轻柔。

他想说，不用这么小心。

可他太累了，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五天，夜秦的烧彻底退了。

红疹开始消退，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沈离高兴得不行，围着床边转来转去：“陛下，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糖糕？我新做的，比上次的好吃！”

夜秦看着她。

只见沈离的脸上全是笑，眼睛亮晶晶的，可那张脸瘦了一圈，眼底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你不累吗？”

沈离摇摇头：“不累！陛下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夜秦没说话。

他想起这几天，沈离几乎是昼夜不停地守在他的身边，连觉都没有睡过。

真是笨得要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笨丫头？

“沈离。”

沈离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夜秦：“陛下？是不是想吃别的？”

夜秦想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嘴，却只是说了句：“你也歇歇。”

沈离摇摇头：“我不累，陛下的粥还没喝完呢，我去看看御膳房做好了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可刚走到门口，沈离的身体就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门框，想扶稳一点，可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沈离！”

夜秦看到沈离晕倒，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掀开被子冲下床，跑到了沈离的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沈离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手冰凉冰凉的。

夜秦黑着脸，怒道：“太医！太医！”

殿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太医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看这阵势，腿都吓软了。

“陛、陛下……”

“快过来看看她！她是不是也染了天花？”

夜秦的声音发颤。

如果沈离也染上了天花怎么办？

这是传染的

她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守了五天的时间。

他怎么才想起来可能传染的事情？

太医跪在地上把脉，手指都在抖。

寝殿里安静吓人。

过了好半天，太医才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娘娘没有染上天花，她是……劳累过度，加上这几日没怎么吃东西，体力不支才晕倒的。”

夜秦愣了一下。

太医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着陛下，喂药、换帕子、试药……她自己怕是连口水都没喝上，身子底子本来就弱，哪经得住这么熬，不过这也不碍事，只需要调养几天，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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