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陈沉也没有想到，白母一直都能听到他说的话。

听到她和白星榆确认他的喜欢，他难得的露出一抹羞涩，有点担心他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白母会不喜欢。

“抱歉，阿姨，我看你一直安静坐着，所以就多说了几句话。”他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说话和长相什么都不讨喜，以至于有些担心。

“谢谢。”罗馨文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想到她刚刚要做的事情，她状态不是很好：“星星，妈妈想休息了。”

尽管现在白星榆有些惊讶陈沉做的事情，但是这会听到妈妈的话，思绪回来：“那你先休息，我等会给你办出院手续，我们回自己家住。”

经过这件事之后，白星榆不敢放心把妈妈留在这里了，不管怎么不方便，她要带她回家。

虽然白天下班，至少晚上下班之后还能看到人。

“不用，妈妈住在这里挺好的，况且哪一天状态不正常了，挺麻烦的。”

“不行，要回去，我不敢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了。”天知道她在听到妈妈自杀的时候，一向冷静的她心尖都在发颤了。

白母还想说点什么，白星榆继续开口：“如果你执意在这里，那我就搬过来住。”

说什么白星榆都不同意了。

最后，罗馨文见女儿执意，也没再继续。

这里离她上班的地方和市中心又远，她不舍得女儿来回的跑。

听到母亲的同意，白星榆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和这里的人办一下手续。”白星榆说完就要转身出去，陈沉急忙跟上。

走到病房门口，陈沉吩咐他的人看着点。

这时，白星榆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沉的身上。

看着陈沉脸色有些苍白，却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忙前忙后的，这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心疼，更不是愧疚......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陈沉见眼前的女孩一直紧盯着她看，特别是看到她那清冷的脸颊，他心里一紧：“怎么了？”

陈沉以为是他状态不是很好吓到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

白星榆就站在病房门口，走廊灯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乱得一塌糊涂。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陈沉，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他左臂微微绷紧的纱布，看着他明明自己还发着烧、带着伤，却第一时间追出来，生怕她有半点为难。

心里像被一块温凉的石头沉沉压着，喘不上气。

尽管之前爸妈宠爱着，但她也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冷静，不然不会卯足了尽考上自己想要上的大学和争取到的工作。

就算家道中落，就算父亲离世，就算四面楚歌，她也从没这么无措过。

可现在，陈沉做的这一切——

偷偷守着她，偷偷帮她摆平麻烦，偷偷来看她妈妈，偷偷跟她母亲自言自语说话……

桩桩件件，全都砸在她心上，而且还是不求回应的那种。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真诚的人。

顾远舟也做过很多让她感动的事情，但是都没有现在在陈沉面前那么震撼。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身份。

朋友？不够。

暧昧？没挑明。

恋人？还不是。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套冷静理智、分寸界限，全都不够用了。

陈沉被她看得心头发紧，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安：

“我脸上……有什么吗？”

白星榆喉结轻轻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她想说谢谢，又觉得太轻。

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又怕伤到他。

想问你到底还要默默扛多少事，又问不出口，长到这么大，她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最终，她只是轻轻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被走廊脚步声盖过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闷：

“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为她做了太多事情了。

多到她接不住，多到她还不起，多到她那颗一直硬邦邦、清冷自持的心，彻底乱了章法。

闻言，陈沉内心松了一口气，抿了抿薄唇，摇头：“这没什么，没耽误我什么，走，不是说给你妈妈办出院手续吗？”

“嗯。”白星榆应了声便转身往前走。

而陈沉始终跟在她身后一寸的距离。

这让白星榆不由的飘得久远。

曾经的陈沉是不是也是这般偷偷跟在她身后？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陈沉是怎么喜欢上她呢？而她还一无所知。

直到办好手续之后，白星榆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尽管她伪装得很好，但是陈沉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在走回病房的走廊上，陈沉终于忍不住了，在身后拉住了白星榆的裙摆。

白星榆动作一顿，低着眉眼看着他的手，随后抬头:“怎么了？”

“你.......生气了吗？”陈沉说着便继续问道：“还是说我刚刚进去病房和阿姨说那些话，你不喜欢？”

陈沉受不了她明明就很难受，却选择憋在心里的样子。

白星榆摇头：“没有生气，就是觉得你的喜欢对于我来说太沉重了。”

她没有什么隐瞒，直接说了起来。

陈沉一愣，似乎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沉重？”他轻声问道，声线有些颤抖，在他看来，这是一个贬义词。

“其实你不必要有任何负担，我做这些事情不要求你回报什么，你不需要放在心上，你之前是怎么生活的就怎么生活，不用顾及我。”

陈沉着急的解释着，生怕说慢一步，对方就退缩了。

白星榆看着他眼底瞬间涌上来的慌乱与无措，心头又是一紧。

他总是这样，明明掏心掏肺付出了一切，却还要反过来小心翼翼，怕给她添半分负担。

走廊的灯光昏淡，映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左臂的纱布隐隐透出淡红，连握着她衣摆，都在微微发颤。

白星榆沉默片刻，清冷的眉眼间终于褪去了所有疏离，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声音轻而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不是负担。”

“是太重了。”

她抬眸，直直望进他漆黑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长这么大，除了我爸爸和妈妈，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不问结果，不计回报，不问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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