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伤口时，陈沉疼得指尖发白，却一声没吭，面无表情，只是下意识往白星榆的方向靠。

全程目光，都牢牢锁在她身上，仿佛只要她在，再疼都能忍。

白星榆别开眼，声音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忍着点，很快就好。”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温柔安抚。

她很清楚，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心疼是真的，担心是真的，可界限，也还在，有些事情她还没有问清楚。

输液的针管扎进手背，陈沉依旧没移开目光，哑声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白星榆沉默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客气又疏离：“你现在不方便，我等你好一点再走。”

陈沉听懂了，眼底的光亮稍稍暗了几分，却还是乖乖点头，像个听话的病人。

只要她还在眼前，只要她没有转身离开，他就满足了。

白星榆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安安静静陪着。

房间里很静，只有输液袋滴落的细微声响。

她看着那个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盯着她的男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害怕是真的，震撼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

可接受他十几年沉默的守护，接纳这样一份沉重到窒息的喜欢……

她还需要时间。

“陈沉，你这次去塞尔是去杀人  ？”白星榆想了想，率先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陈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嗯，还一个人情。”

现在的她，关于他的事都知道了，他瞒着也没用，刚刚医生也说了是枪伤，他也瞒不过。

“不是为了躲我吗？”

陈沉身体突然绷直，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没有。”

“陈沉，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我去问顾远舟了，江怀川也告诉了我一些事。”

话音刚落，陈沉猛地抬头看去：“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声线沙哑。

白星榆站了起来，再次站到他的面前。

她抱着双臂，低垂着眉眼看着坐在沙发伤打吊针的陈沉，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你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说？”

白星榆特别想知道这个，喜欢她又不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

陈沉选择沉默。

他不知道顾远舟说了多少，江怀川说了什么。

只是陈沉内心深处已经骂了无数遍江怀川了！

白星榆看着陈沉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陈沉，你这样子让我觉得很生气，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吗？为什么要瞒着我？

况且我也不喜欢你每次在我面前都是一副自卑小心翼翼的样子，你是星光大厦的老板，是在塞尔呼风唤雨的陈沉，到底是什么问题让你下意识在我面前这样。

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女孩的清冷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前面的话陈沉听着脸上情绪还能隐忍，知道最后面一句，我不喜欢这样的你，彻底击垮他最后的防线：“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你喜欢顾远舟那样的。”

这句话，差点让白星榆原地气死。

没等她开口，男人又来一句：“他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以学。”

“.......”

“陈沉，你为什么老是曲解我的意思？你是自动屏蔽我的解释了对吗？”

“我问的是，你在初中的时候就跟在我的身后，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

白星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直直投进陈沉心湖的最深处，激起千层巨浪。

他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慌乱、惊恐，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后的无措，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输液的针头在手背上微微晃动，带出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她那双清冷又认真的眼睛，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遍。

在到初中意识隐隐约约意识到对她的感情之后，到高中，到他离开华国，在塞尔刀山火海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问自己。

可答案，却羞于启齿，沉重到不敢言说。

白星榆见他沉默，眉头轻轻蹙起，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说话。”

陈沉紧绷着身体，像是被人剥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他抿着唇，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自卑：“因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他缓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小时候，在孤儿院，穿得破破烂烂，一身是伤。你是白家大小姐，众星捧月。”

“爸妈都是烂人。

我跟在你身后，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我不敢让你知道。

我怕你知道了，就再也不让我跟着了，更怕你觉得我是个变态。

“后来我去了塞尔，满身血腥，双手沾过脏东西，我更不敢告诉你。

我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好不容易有资格站在你面前，我怕……你知道了我的过去，会觉得我脏，会觉得我恶心，会彻底厌弃我。”

他抬起头，眼底通红，却倔强地望着她，一字一顿，认真得不像话：“白星榆，你是光。

我是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

我怕我一靠近，就把你弄脏了。

所以，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陈沉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把自己撕碎了。

白星榆静静听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不是不光荣。

原来不是不爱。

是因为怕失去，所以才选择隐瞒。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依旧用最虔诚眼神望着她的男人，喉咙哽咽，说不出一句责备。

“陈沉。”

白星榆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认真的开口：“你知道吗？你从来都没有弄脏我。

反倒是你，守了我十几年，替我挡了那么多事，把我护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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