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压线。

这三个字，摆在堂上，是一层压一层。

“膝托布，压着膝侧线。”郑直缓缓道。

“膝侧线，又压着人。”

“一块布，压一股线。”

“一股线，压一个人。”

“最底下压着的，是他。”

“布压线，线压人。”

“一层一层，全压在他膝上。”

“这一层压一层，最难拆。”柳青禾低声道。

“难在哪儿。”

“难在，它们叠在一处。”

“最上头是布，中间是线，底下是人。”

“你要救他，得先动最上头那一层。”

“可最上头那一层布，压着中间那股线。”

“中间那股线，又贴着他的人。”

“动一层，底下两层，都跟着晃。”

“他们把这三样，叠得死死的。”

“叠成一摞，压他膝上。”

“救他的人，只能从最上头，一层一层，慢慢揭。”

“揭一层，看他受不受得住，再揭下一层。”

“急不得。”

“一急，三层一齐动，就伤着最底下的他。”

那名医修不再试托。

方才辨布向、试一试，他都收了手。

“不试托了。”他低声道。

“这一处，一试，就牵动整条线。”

“我换一样。”

他隔着横缝，问那一处。

“底下那一位。”

“压在你膝上的，头一层，是布。”

“我先松这一层布的边。”

“只松布边。”

“不动底下那股线，也不挪你的腿。”

“就松最上头这一层布。”

“可以么。”

横缝里的人，那一根手指，划了一下。

一个字。

可。

郑直落笔。

“当前同意，仅限松布边。”

“他许的，只是松最上头这一层布的边。”

“不松膝侧线。”

“底下那一股线，一分不动。”

“不移动下半身。”

“他的腿，不挪。”

“就松这一层布的边，别的，一概不含。”

何巡使用一片竹片，轻轻托住那一处布角。

托着。

只起三分。

三分。

没有多一丝。

起了三分之后——

横缝里那一口气，没有断。

他还匀匀地，喘着。

“疼轻。”

横缝里的人，很轻地，说了这两个字。

“他说，疼轻。”那名医修道。

“松了这一层布，压他的，少了一层。”

“他那一处的疼，轻了些。”

“不是不疼。”

“是那一层布一松，压少了一层，疼就减了一分。”

“他自己觉出来了。”

“疼轻。”

“停在三分。”那名医修道。

“起到三分，他说疼轻，气也匀。”

“就停在这儿。”

“不往上再起了。”

“再起，就说不准了。”

“他说疼轻的这一处，正好。”

“停住。”

“只松三分，就停。”柳青禾低声道。

“不是松不动了。”

“是他说到三分，疼轻、气匀。”

“三分，是他这一处，此刻受得住的。”

“再往上，就说不准了。”

“救他，不贪多。”

“他受得住多少，就松多少。”

“他说疼轻，就停在疼轻。”

“先前他们动他，从不看他受不受得住。”

“灌他、扣他，一样一样，往死里加。”

“今夜这一堂，反过来。”

“松他，一分一分地松。”

“松到他说舒坦了，就停。”

“每一分，都踩着他自己的话走。”

“他说停，就停。”

“他说轻了，就守着那一分，不再动。”

齐墨的光，没有收。

他把光，落到那一块布的底下。

“布起了三分。”他道。

“布底下，露出来一点。”

“照它。”

齐墨把光，探进那三分的缝里。

“布底下——”

他顿了一下。

“不是肉。”

铜楼里静了下来。

“不是肉。”郑直缓缓道。

“一块垫膝的布，底下，本该是他的膝。”

“是肉。”

“可这一块布底下，照出来的，不是肉。”

“那是什么。”

“还得照。”齐墨道。

“布只起了三分。”

“底下那一样，才露了一点边。”

“它不是他的膝。”

“是压在他膝跟布中间的，另一样东西。”

“一块托膝的布，底下本该是他的膝。”柳青禾低声道。

“布贴着膝，中间不该夹东西。”

“可这一块布底下，夹着一样。”

“夹在布跟他膝的中间。”

“布，在明处，写着膝托，像是护他的。”

“它底下夹的那一样，藏在暗处。”

“他们又是这一手。”

“面上，摆一块护他的布。”

“布底下，藏着一样，压他的、害他的。”

“先前那一页勿入医，夹层里藏着咬他的齿。”

“如今这一块膝托布，底下，又夹着一样。”

“护他的东西，做面子。”

“底下藏的，才是真的。”

“查它。”郑直缓缓开口。

“核这膝托布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它夹在布跟他膝的中间——”

“是护他的，还是又一样，压他的。”

“今夜先记：膝托布下，非本人膝肉，另有一物。”

“布起三分，仅露其边，待续照。”

齐墨把那三分缝里，又照得细了些。

“那一样东西的旁边。”他道。

“还有一层。”

“更细的一层。”

“什么。”

“一层细线。”

“比膝侧线，还细。”

“它顺着他的腿，往下走。”

“往下——”

齐墨把光，往下送。

那一层细线的旁边，浮出两个字来。

“足侧。”齐墨低声念。

铜楼里静了下来。

“足侧。”郑直重复了一遍。

“膝侧那一股线之外，还有一层更细的。”

“它往下走，走到足侧。”

“腕上一股。”

“膝侧一股。”

“如今，足侧，又一层。”

“从他的腕，到他的膝，到他的足——”

“一层一层，往下拴。”

“从腕到足，一路拴下来。”柳青禾低声道。

“他们不是，随手，在他身上拴一处。”

“是从他最上头的腕，一处一处，往下。”

“腕、膝、足。”

“一处不落，全拴上。”

“把他整个人，从上到下，拴了个遍。”

“拴成这样，他就动不了了。”

“上头挪一点，下头就扯着。”

“下头动一动，上头就牵着。”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把他，钉死在那一处。”

“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动弹不得的人，才好——”

“把他的手，按到那一枚印上。”

“核它。”郑直的声音很低。

“核这足侧两个字，是不是又一股线拴的地方。”

“核它跟腕线、膝侧线，是不是一路，一起往下拴的。”

“今夜先记：膝托布下，另见细线一层，旁书——足侧。”

“疑牵引更及足侧，并入腕、膝一线，同核。”

“他腕上、膝上、足上，一处一处，都拴着。”

“今夜起，就一处一处，替他解开。”

“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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