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体内灵气，甚至身体发肤，受到弱水力量牵引，不住向下坠。

玄煞冥火行经脉络，护持极为关键的丹田本源。

萧羽踏足一棵巨树的横生枝杈，识海里的龙图变幻，清晰呈现出森林和林中弱水湖的地形。

“他以为可以凭借地利，占据抢夺优势的先机。岂会知道，我或许比霸占弱水湖的人，更了解这个地界。”

龙图的始祖力量固然强大。隔着天武大陆的时空间禁制，只能用来护身。在危急关头，破除对手防御。

清晰呈现置身地域的地形图，感知战场全景。所能带来的优势，显然无法估量。

龙图地形里，有着数千大小不一的水洼。与面积呈正比的下坠力量，牵扯踏足其中的万事万物。

不管是有形，还是无质，皆是受到此间禁锢限制，与寻常地界迥然不同。

进一步感应肉身，只觉为保持力量均衡，体内的灵气在不断消耗。

即便不与他人对战，只是置身密林，对体蕴灵气的武者而言，可算得不易闯过的难关。

更别提隐藏在暗处的森爷，不知布设多少傀儡人偶。蛰伏待命，随时可能遭遇突袭。

萧羽神识探查密林，即知隐藏在暗处的傀儡，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右手之中，出现被鸾凤双诡从武器铺抢走，复又回到他手中的九品宝剑水华。

剑身隐约萦绕的水光，本该圆融流转。受弱水湖力量的干扰，直坠而下。

宝剑轻声嗡鸣，以兵刃特有的形式，显出对此地的抵触。

“邀请你来弱水湖…没想到你还真敢来。为了一个女子牺牲至此，值得吗？”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远处树梢。

他所穿衣袍为如墨的黑，刺绣金色纹路。质地考究的下摆，随风轻舞。

在万物向下的弱水湖地带，这等迹象足以表明来者，不受弱水力量的干扰。

最为奇特的，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森白无光，不像是活人面庞。

“我明白了。你不是操纵傀儡，真相另有隐情。”

“你为人聪慧，应变力极强。我知道等闲秘法，骗不过你。索性用本真面貌，与你相见。”幕后黑手的言语，不知从何处发出。

萧羽看着那张光滑如镜的面庞，不由感慨道：“古话常讲，不疯魔不成活。你沉溺于影子术和傀儡人偶，结果丢掉本我，化作了它们的形态。”

因为没有五官，看不出森爷的所思所想和情绪，只能通过阴冷笑声，判断出他的心境未受干扰：“武道强者在找寻强大实力的同时，同样在追逐永恒无尽的寿元。我在这弱水湖中，体悟到生命的另一种真谛。”

“乐于聆听你的高见。”不是每一对生死仇敌，见面伊始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森爷费尽周折，把萧羽引诱至此，尚需欣赏战利品。不会像等闲莽夫那般，急于把人送进地狱。

“强者为尊的天武大陆，武道天赋决定了许多事。甚至于一个人的命运，在少年时代，便已决定大半。要么像你这样，偶然逢着奇遇。要么从此沉沦，没多久化作尘埃。你有你的路，我也找到了我的路。”

萧羽心里明白，掌控森罗城的幕后黑手，缘何要说出这番话。

天武大陆的少年武者，不管是否出身世家。都会在成长到一定年纪，或者武脉可流畅运转时，进行武道资质的测验。

可以说是一测定终身。

天赋卓绝的武道天骄，被各大宗门争抢。拜入德高望重的师尊门下，修炼的本源功法和武技，皆是常人梦寐以求的极品。

兵刃和灵宝，同样不必担忧。

人数最多的存在，天赋不高不低，处于注定平庸的中等。经历常人的婚丧嫁娶，希图通过血脉传承，后人中可有天赋卓绝者。

若是不幸天赋奇差，没有家族背景的人，成为市井百姓。寿元不过二百。

偏巧古往今来，总有那么几个人，不信命，更不认命。

萧羽的奇遇，超越维度认知。不可讲给他人。

森爷自述的话，足以表明在许多年前，他曾经历过和原本的萧羽、高天麟，乃至千千万万个不知姓名的武道废柴，近乎相同的经历。

为了挣脱命运的枷锁，对抗施加苦难的天意，选择孤注一掷。把所有的东西押给武道，甚至敢于抛下自我。

萧羽悠然道：“我总算明白，你给予力量时，为何要夺走那些人的本名…舍得抛下过去，才会被你认定为志同道合之人。”

森爷笑声豪迈：“萧羽，抛开你死我活的立场。你的悟性和经历，颇得老夫欣赏。曾为废柴，如今已是名扬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你所创下的奇迹。”

“真是难得。竟能从你这种独裁者口中，听到赞赏他人的话。”萧羽眼神淡漠。

或许在森爷内心深处，有着对同病相怜者，些许的赞誉。可他的乖戾残暴，早已根深蒂固，根本无法消解。

“我欣赏的是你的战斗智慧和勇气，看不上你的愚蠢。不管是女人，还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累赘…身为像我们这样，拼尽全力才摆脱命运枷锁的人，该当把他们视作蝼蚁。有用的时候，尽可以利用。若是无用，可杀戮，可操纵。”森爷的话语，终于显露出躁动的心境。

萧羽唇角挑起一抹浅淡弧度：“身为你一直想见的对手，可否问一句，你究竟姓甚名谁？”

森爷的身躯，出现了片刻停滞。

只有随风摇摆的衣袍，发出轻微声响。

过了许久，无面男才再度发出声音：“念在你曾和我有过相同经历，告诉你也无妨。数百年前，我曾是姜家的分家少爷，唤作姜森…真是个丑恶的名字。”

“姜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否认来路者，定会被过去所抛弃。”萧羽直面身化傀儡的对手，眼神深不见底。

无论是曾闪耀众神界的神帝，还是不堪一击的废柴少年。在他心目中，皆为不可磨灭的来时路。

踏足山巅和跌落低谷，都会使他的武者之心，变得更加稳固。

姜森不屑道：“萧羽，你只是创造了奇迹，不代表你所说的话可供参考…老夫在森罗城积淀数百年，见识过世态炎凉。时局人心，绝没你想得那般简单。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你。”

“信与不信，完全取决于个人。只是你我武者之心不同，哪怕经历再相似，终归不是同路之人。”

“正因不是同路人，才会置身生死的两极。我将它物视作蝼蚁，你却轻贱自己的地位…换成是我一时风头无两，定会拜入青云宗，趁势拉拢丹盟。所能收获的好处和权势，多到无法想象。”

“说出这番话，更加证明，你不是我。”

以姜森的心境，哪怕拥有同等能力。源于自我过剩的私心，定会使他走上极端。

或者成为正道里的欺行霸市者。或者全心投入魔门，比任何人更加残暴地摧残他人，以达成自身目的。

“萧羽，你想必已经知道，我为了达成不死不灭，做了何等牺牲。所造就的东西，便是我的实力。在弱水湖地带，你应该考虑的不是如何活下去，而是怎样做，可以死得不是那么惨。”

“我这一路走来，遇见过武道天骄，碰过魔门败类，甚至连能力奇特的异兽，亦是曾出手屠戮。当我置身战场的刹那，心里就只会剩下一个想法。”

“你以为你一定能胜？”

“如果不能胜你，来到弱水湖，岂不是过来送死？你搜集了关于我的详尽情报，应该不用我多说。”

“哈哈哈…”

狂妄至极的笑声，在森林中扩散开来。

样子奇特的鸟类异兽，从栖居之地飞腾而起。身躯下方的斜影，呈下坠之势。

姜森收敛笑容，语声悠然：“我在弱水湖，已经待了数百年。为参透弱水的力量，可谓苦心孤诣。到现如今，甚至连林中鸟兽，都已落入我的掌控。”

“你已与此方天地，进行了某种程度的融合。正因如此，那些偶然路过的武道强者，才会放任不管。”

“若不是主动现身。唯有令这里的弱水消失，我才能真正死亡。”姜森的话语间，有着无从掩饰的傲意。

这一点，与代他行事的长衫男极其吻合。

无论伪装得再精妙，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本能，亦是难于更改。

萧羽轻挥手中水华剑，凝聚成一朵剑气莲花。凌空旋转，停留在半空中。

仅是不经意间的展露，便是令无面无相的姜森，心底生出几许震惊。

弱水的力量，可以作为极其强大的防护。令越过十二境的武道强者，都是无从施展出巅峰实力。

萧羽不过是初次踏进围绕弱水湖生长的木林，便可通过某种特殊形式，抵抗向下坠的灵气。

深知弱水何其强大的姜森，比任何人都清楚，剑气莲花不仅是炫技，更是对他的挑战。

“你了解弱水的秘密？”姜森的语气，略显迟疑和冰冷。

滔天杀意，悄然间蔓延开来。

习惯掌控全局，暗中操纵他人的森爷，最不能忍受的，便是旁人拥有和他近似的力量。

何况他和萧羽之间，本就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的局面。

“老夫不得不承认，你所展现出的天赋和战力，都是远远超出了最初预期。无论如何，留不得你了。”

“青乌山时，八目地皇兽为了最大化它的能力。选择遮蔽天幕，降下淅淅沥沥的雨。我很好奇，你会如何掌控全局。”萧羽右手握持水华剑。

在来弱水湖前，他就已经做好决定。

要用尘封许久的剑道，打开森罗城上空阴翳的天域。

得知姜森的经历，这种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曾被命运碾压。通过各不相同的法门，成为不容忽视的强者。

出于对过往的重视，决定重拾剑道。

“萧羽，不知你是狂妄至极，还是自信能够活下去。老夫在弱水湖，实力强到你难以想象。多说无益，感受绝望吧！”

无面男的身躯，化作黑色影子。

光影变幻间，没有瞬间移动的灵气激荡，悄然从视野中消失。

天际洒落的阳光，并不能照耀围绕弱水湖生长的森林。穿林而过的风声，像是隐藏着某种信号。

盘踞在龙图中的六条苍龙，同时抬起硕大龙头。

它们的感知力，受龙脉增幅，变得比过往更加强大。

漆黑如墨的天地，便似由影子描画而成。

“原来…还是靠影子。只是把光芒排除在外，令弱水湖地带，全部都是暗影领域。”

萧羽抬起左手，掌心燃烧幽绿和暗紫相间的火焰。灵化异兽，一头火焰凤凰，伴随啼鸣声腾飞而起。

舞动双翼，挥出的本命真火，席卷向静默生长的古树。

甚至可焚烧山石的玄煞冥火，接触到古树坚硬如铁的树身。持续燃烧片时，便即被水汽淹没。

“弱水可容万物，本命真火也不例外。此间的树木，得弱水护持，真火无法令其燃烧。你的痴心妄想，不过是徒劳。”

数之不尽的枝头树叶，长出叶片状的影子。随风而动，袭向陡然出现的火焰凤凰，以及凌空旋转的剑气莲花。

无声中，将其碎为齑粉。

“这不过是跟你打个招呼。接下来的攻击，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萧羽从神龙扳指里，召出傀儡人偶的核心。无形的龙图之力，将其化作融水。

悄然弥漫开来，附着于体表。

隐藏在暗处的姜森，可以洞察一切变化，冷声道：“不过是我丢弃的一颗弃子，你却拿它当宝。区区傀儡人偶，如何能够抵挡弱水的力量？”

“我方才的行为，只不过是回应你的招呼。接下来要做的事，会令你勃然大怒，可我还是要做。”

“既然会令我震怒，不如送你去死。只要你从世间消失，我可安枕无忧。”

四方枝梢树叶，全数凝化出叶状暗影。受暗中气劲催动，席卷横踏枝头的萧羽。

十足磅礴的劲风，不难察觉到，姜森决意要将他抹杀。

萧羽身随风动，借助弱水向下牵扯的力量，避开足以将肉身化作齑粉的无穷攻击。

手中水华剑，附着龙图之力，斩向坚不可摧的古树。

幽深创口出现在感知之中，溢流而出的浆液，便似灼热滚烫的岩浆，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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