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赛在学校最大的报告厅举行，能坐三百人

韩梓灵到的时候，报告厅已经坐了一大半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紧张，是那种“我真的在这里”的不真实感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陪室友来看比赛

她记得那天很热，报告厅的空调不太管用，她靠着椅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冠军团队的感言，台上的女生说“感谢我的团队”，她在心里想：这些人好厉害啊

现在，她要站上去了

“紧张？”林晚棠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演讲稿

“有点

”

“别怕，”林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劲大得她往前踉跄了一步，“你在食堂抢红烧肉的时候可比现在勇多了

”

韩梓灵笑了

那还是上周的事——食堂最后一份红烧肉，她和另一个女生同时伸手，她比人家快了零点五秒

林晚棠把这件事当成了“韩梓灵英勇事迹”到处说

“我们的顺序是第几个？”她问

“第七个，下午场第一个

”周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苏念是第五个，上午场最后一个

夏晚是第三个

”

“夏晚也来了？”

“来了

她们的社交项目，校园兴趣圈子

”

韩梓灵深吸一口气

上午场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做校园外卖配送的，第二个是做课程表App的

都很常规，评委的问题也不痛不痒

第三个，夏晚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她走上台的时候，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走路

PPT打开，一张干净利落的蓝色调封面——“圈圈：校园兴趣社交平台”

她讲得很好

语速适中，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功能都有解释

她在台上会笑，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那种“我很享受这件事”的笑

韩梓灵前世就知道，夏晚是天生的演说家

她能在台上让所有人都相信她

评委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你们的兴趣圈子怎么保证活跃度？很多社区类产品刚开始很热闹，三个月后就没人了

”

夏晚没有犹豫：“我们的圈子不是靠内容驱动的，是靠线下活动驱动的

每一个圈子每周至少组织一次线下活动，活动信息在平台发布、报名、打卡

这样用户加入圈子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去’

”

评委点了点头

韩梓灵在心里给她打了个分

回答得好

不是那种“我们会努力”的好，是那种“我们有具体方案”的好

夏晚下台的时候，经过韩梓灵身边

“加油

”夏晚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好看

韩梓灵前世被这个笑容骗了四年

“谢谢

”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夏晚的眼神闪了一下，没说什么，走了

上午场最后一个，苏念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笑

她走上台的时候，整个报告厅安静了一度——不是夸张，是那种“这个人不好惹”的气场让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她的项目叫“知了”，校园知识付费平台

她讲的时候没有花哨的PPT动画，没有煽情的语言，就是数据和逻辑

每一个观点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来源

评委问她：“你们和得到App的区别是什么？”

苏念说：“得到App卖的是‘知识’，我们卖的是‘答案’

大学生不需要知道经济学原理，他们需要知道‘这门课怎么考高分’

”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鼓掌

韩梓灵也跟着鼓掌了

不是客气，是真心觉得好

苏念下台的时候，经过韩梓灵身边，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到你了

中午休息，韩梓灵没吃饭

她吃不下

不是紧张，是胃在翻

前世她的胃就不太好，这一世虽然年轻了十岁，但一紧张还是会犯老毛病

“吃点东西

”顾深走过来，把一袋东西放在她面前

是一袋吐司面包，还有一盒温热的牛奶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她问

“你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不吃东西，”顾深说，“院系赛那天你也没吃

”

韩梓灵愣了一下

院系赛那天，她确实没吃

但那天顾深也在场吗？她回忆了一下——他在

他坐在台下第二排，面前放着一杯温水，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的时候不吃东西？”她问

顾深没有回答

他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先喝点水

胃会舒服一点

”他说

韩梓灵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

不烫，不凉，刚好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每次都把温度控制得这么准的

“顾深

”她叫他

“嗯

”

“你到底认识我多久了？”

顾深看着她

报告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不是那种“我要说什么”的情绪，是那种“我有太多想说但说不出口”的情绪

“很久了

”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台下第一排，坐下，拿出电脑

韩梓灵拿着那杯温水，站在后台的阴影里

很久了

三个字，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下午一点半，主持人念出了她的名字

“第七个项目，‘淘校园’，校园闲置交易平台

主讲人，韩梓灵

”

韩梓灵深吸一口气，把吐司面包塞进包里，把手机交给林晚棠，拿起翻页笔，走上台

灯光很亮

不是“有点亮”，是那种能照到人睁不开眼的亮

她站在舞台中央，三百双眼睛看着她

她看到了台下第一排的顾深

他坐得很直，保温杯放在桌上，电脑合上了——他在看她，没有在看代码

她看到第二排的林晚棠，手里举着一个“加油”的手势，大拇指竖得老高

她看到第三排的周明，眼镜反射着灯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她按下翻页笔

PPT第一页，是她手写的那句话——“让每一次闲置交换，都像借给朋友一样放心

”

“各位评委、老师、同学，下午好，”她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比她预想的要稳，“我叫韩梓灵，是‘淘校园’的创始人

”

她顿了顿

“也是这个项目唯一的产品经理、客服、运营、保洁

”

台下有人笑了

她也笑了一下：“开个玩笑

保洁是我们全组轮值的

”

笑声大了一点

她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

“我们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很简单——我们发现，大学生买教材、卖旧书、转手电子产品，特别麻烦

挂闲鱼怕遇到骗子，发朋友圈怕熟人看到，扔了又可惜

”

她按下翻页笔，PPT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林晚棠上学期那箱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教材，拍得很随意，背景是宿舍乱七八糟的床铺

“这是我们团队林晚棠同学的教材

她说她这箱书从开学第一天堆到了期末，最后以每本两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收废品的大爷

”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在点头

“两块钱

一本原价四十八的教材，最后的归宿是废品站

”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但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报告厅的每个角落

“我们觉得这不对

所以我们做了‘淘校园’

”

接下来十二分钟，她讲了产品、技术、商业模式、用户增长计划、财务预测

每一个模块都是她和团队一遍一遍磨出来的，每一个数字都被周明反复核过，每一个功能都被顾深一行一行代码实现过

她讲到信用分体系的时候，现场演示了产品Demo

她用自己的手机登录，发布了一条商品——“《经济学原理》教材，九成新，原价48，卖15

”然后切换成顾深的账号，留言、询价、完成交易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流畅得不像一个学生团队做出来的东西

评委席上有人抬了一下头

“这个信用分体系是你们自己开发的？”一个评委问

“是的

我们团队的技术负责人独立完成

”

“用的什么算法？”

韩梓灵看了一眼台下的顾深

他面无表情，但手在桌子底下比了一个“OK”

“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加权评分模型，”她说，把顾深昨天跟她讲的内容复述了出来，“基础分六十分，实名认证加十分，完成交易加两分，被投诉核实后扣分，恶意刷单直接清零

具体的权重系数，我们的技术负责人可以会后详细解释

”

评委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女教授

“你们这个项目，如果大公司进场复制，你们怎么办？”

韩梓灵知道这个问题会来

她准备好的答案是——“我们的壁垒不是技术，是信任

大公司可以复制功能，但复制不了我们对这个校园的理解

我们每天都在学校里，我们知道学生什么时候买书、什么时候卖书、什么地方面交最方便、什么价格最合理

这些东西，数据看不到，算法算不出

”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没准备过的、临时冒出来的话

“而且，我们比大公司快

我们只用了两周就做出了Demo，大公司从立项到上线至少要两个月

等他们进场的时候，我们已经跑出规模了

”

评委席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教授第一个鼓了掌

全场响起了掌声

韩梓灵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看不清台下的人，但她听到了掌声

前世的她，从来没有听过别人为自己鼓掌

她微微弯了一下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走下台

下台的时候她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

她在后台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

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

“你讲了十三分钟半，”他说，“比排练快了半分钟

”

“你计时了？”她接过水杯

“嗯

”

“怎么样？”

“很好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嗯”“好”“收到”的那种平，是那种带着一点温度的、像温水一样不烫但暖的“很好”

韩梓灵喝了一口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顾深

”

“嗯

”

“我做到了

”

“嗯，”他说，“你做到了

”

他看着她，月光打在报告厅的玻璃门上，反射出两个年轻的身影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为你开心”

韩梓灵拿着那杯温水，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第一次觉得，重活一次这件事，是真的

不是为了逃避前世的痛苦

是为了站在今天这个台上，听一次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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