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一宿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张浩那张脸——狞笑凝固在脸上，双眼圆睁，瞳孔缩成针尖，然后直挺挺倒下去。

他打了人。不对，他没动手。但张浩现在躺在医院里，这比动手还严重。

凌晨三点，林夜从床上坐起来，开灯，翻开修炼笔记。昨天写的那行字还在：“龙威对普通人伤害极大。情绪激动时易失控。”

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句：“如果控制不了这股力量，我就是一个随时会炸的炸弹。”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一片漆黑。

必须找苏璇。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第一层还没突破，药材没着落，龙威随时可能再失控——再拖下去，下次倒下的可能就不是张浩那种混混，而是无辜的同学，甚至是家人。

想到父母，林夜胸口一紧。

早上六点半，他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少年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过，眼睛里布满血丝。

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苏璇的号码。

拨出去。

嘟——嘟——

“喂？”清冷的女声。背景音很安静。

“苏小姐，我是林夜。”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前天在学校，你给过我卡片。”

“我记得你。”苏璇语气没变，“有事？”

“我遇到麻烦了。”林夜顿了顿，“关于体内的力量。昨天我情绪一激动，力量失控，伤了人。那人现在还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伤到什么程度？”

“精神冲击。他突然昏倒，意识丧失。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但需要住院观察。”

苏璇又沉默了几秒。林夜几乎以为她挂断了。

“把你家地址发给我。半小时到。”

电话挂断。

林夜愣了愣，然后赶紧把地址发过去。

直接过来？他以为最多在电话里聊几句。

半小时。林夜飞快地收拾了房间，把修炼笔记锁进抽屉。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

九点二十七。门铃响了。

苏璇站在门口。白T恤，黑长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跟那天火焰环绕的样子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锐利，像能看穿骨头。

“不请我进去？”

“请进。”林夜侧身让开。

苏璇走进客厅，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家具普通，陈设简单，普通工薪家庭的样子。她的视线最后落在林夜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坐下。把手伸出来。”

林夜伸出手臂。苏璇的指尖搭在他腕上，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经脉探入体内。林夜感觉到丹田深处的金色光点猛地一跳，随即被苏璇的能量压制住。

几秒后，苏璇收回手，表情严肃。

“你体内的能量波动比上次见面强了至少三成。这才两天。”她盯着林夜，“你干什么了？”

林夜犹豫了一秒，然后说：“我在梦里进了一座祭坛。祭坛上有一颗龙珠。我碰了它，然后脑子里多了一套修炼功法。”

“什么功法？”

“先是《基础炼体诀》。后来又得了《龙血锻体术》。但我练《龙血锻体术》的时候差点失控——龙威直接炸开，整栋楼的宠物全疯了。昨天失控那次，也是因为练了《龙血锻体术》之后，丹田里那个金色光点变得特别活跃，情绪一上来就压不住了。”

苏璇听完，沉默了很久。

“龙血锻体术。”她重复了这个名字，“你知道这套功法是什么级别吗？”

林夜摇头。

“龙雀局的资料库里有过相关记载。”苏璇缓缓说，“远古龙族用来锤炼肉身的秘法。修炼到极致，单凭肉身就能硬抗导弹轰炸。但修习条件也极其苛刻——必须是纯正的龙神血脉继承者。普通人练这套功法，第一层都撑不过去，会直接经脉寸断而亡。”

林夜后背一凉。

他在祭坛上得到这套功法的时候，那个低语声只说“九死一生”，没说具体有多危险。

“你能练，说明你的血脉纯度非常高。”苏璇看着他，“但你现在的精神力和肉身承载力都远远不够。就像一个三岁小孩拿到了火箭筒——不是你控制它，是它在控制你。”

“那我该怎么办？”林夜问。

“那座祭坛上还有什么？”

林夜仔细回忆：“祭坛中央是龙珠，已经黯淡了。祭坛上悬浮着三个光点——赤红、湛蓝、金黄。赤红代表肉身之试，湛蓝是意志之试，金黄那个我连碰都碰不到。”

“三重考验。”苏璇点头，“你练《龙血锻体术》会失控，是因为你直接跳过了意志之试，用不成熟的精神力去驾驭高等级功法。”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

“正常的觉醒顺序应该是：先用基础功法打好根基，同步锤炼精神意志，等精神力足够稳固了，才开始修炼血脉专属功法。你倒好，跳级跳了两步。”

林夜苦笑：“当时祭坛上直接给我传承了。我以为得了功法就要练，没想那么多。”

“传承本身没错。”苏璇转身看向他，“但传承只是给你功法，不代表你现在就能练。龙珠黯淡，说明它把能给你的东西都给了。剩下要靠你自己。”

林夜想起龙珠黯淡的样子，确实和第一次见时那种光芒四射的状态完全不同。

“那我现在的状态，还有办法控制吗？”

“有。”苏璇说，“两个办法。第一，暂停《龙血锻体术》，回归《基础炼体诀》，把根基打牢。第二——你需要一套专门的精神力训练法。”

她顿了顿：“龙雀局有。但我不能私下给你，这是规定。”

林夜听出了潜台词：“那我怎么才能拿到？”

“加入训练计划。”苏璇直视他，“上次我跟你说过——龙雀局有专门的训练基地，系统的教学体系，适合各种类型的觉醒者。精神力训练法是标准课程之一。你可以学到如何构建精神屏障，如何防止力量失控，如何在情绪波动时稳住核心。”

“上次说给你时间考虑。”苏璇继续道，“但现在，你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慢慢考虑了。你体内的力量每天都在增长，精神力跟不上，失控的概率会越来越高。”

林夜攥紧拳头。

昨天失控，倒了一个张浩。下次失控，可能就不止一个了。如果是在教室里，在拥挤的走廊上，在公交车上——

“我加入。”

苏璇看了他一眼：“确定？一旦加入，你就是龙雀局的预备队员。会有任务，会有危险。”

“确定。”林夜说，“控制不了力量，我自己就是最大的危险。至少加入训练，我能学会怎么不伤害身边的人。”

苏璇点点头，嘴角微微一挑：“行。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门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做详细检测，然后安排入学。”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对了，那个被你伤到的同学——”

“叫张浩。”林夜神色一黯，“还在医院观察。”

“这件事我来处理。”苏璇说，“龙雀局有专门的外勤流程，可以以特殊事件名义介入。学校那边不会处分你，张浩的家人也不会追究。”

林夜惊讶地看着她：“能做到？”

“觉醒者在情绪失控时造成的非故意伤害，属于特殊事件范畴。龙雀局有权限接管这类案子。”苏璇淡淡道，“当然，前提是你正式加入训练计划，受龙雀局监管。算是一个交换条件。”

林夜这才明白过来。苏璇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帮他解决麻烦，换取他加入龙雀局。不是阴谋，是阳谋。他心甘情愿接受。

“谢谢。”

“不用谢。”苏璇拉开门，“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门关上。林夜站在客厅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他要开始正式训练了。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不是半夜做梦碰祭坛碰运气——是有系统的指导，有专门的训练基地。

他回到房间，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已联系苏璇。确定加入龙雀局训练计划。明日进行详细检测。修炼暂停《龙血锻体术》，回归基础。”

写完，放下笔。

手机响了。班主任王老师。

“林夜，有个好消息。”王老师的语气轻松了许多，“张浩已经醒了，医生说他没有大碍，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林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真的？”

“真的。而且张浩的父亲今天来学校，说不追究这件事，还说是他儿子先挑衅的。学校决定不处分你，明天正常上课。”

苏璇的办事速度，快得离谱。

“谢谢老师。我明天准时到校。”

挂断电话，林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最大的担忧解决了。张浩没事。学校不追究。

现在他可以专心面对明天的检测。苏璇说那地方能详细检测他的血脉特性。他也想看看，自己身上这股力量，到底有多大潜力。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林夜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几道一闪而过的流光——觉醒者。现在他知道，那些都是像苏璇一样的人。

不久之后，他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不是普通人了。

但这次，他没有不安。反而有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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