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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影与引路人


夜色沉墨,江风刺骨。

林宸缓步离开滨江步道,拐进一条依江而建的老旧街巷。

这里遍地是待拆的低矮民居与闲置仓库,路灯稀疏昏黄,遥遥相隔,将路面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斑驳暗影。咫尺之外,CBD灯火璀璨、霓虹通天,而这片老街如同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只剩远处隐约的江涛,混着脚下轻浅的脚步声,在寂静夜里层层回荡。

自始至终,这片黑暗都不止他一人。

离开听澜轩后,一缕若有似无的窥探感便如附骨之疽,死死缀在身后。

来人极为老练,深谙潜伏追踪之道。始终稳卡在安全距离之外,借楼角阴影、停靠车辆、树梢风声完美隐匿行踪,绝非街头混混、寻常狗仔所能比拟。

更关键的是——对方身上萦绕着一缕刻意压制、却终究瞒不过林宸感知的阴冷秽气。

这股气息阴浊潮湿,与侵染周墨妹妹、昨夜滋事混混身上的邪气同出一源。

唯独不同的是,身后这人的阴煞凝练精纯,纹路规整,分明是长期修习邪术法门,日积月累养出的气息。

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林宸神色未变,脚步不疾不徐,甚至未曾回头,仿佛对身后的窥视一无所知。他悄然调转方向,朝着老街深处那片废弃码头走去。

前方集装箱堆叠错落,锈蚀铁架林立,废弃渔船骨架歪倒在岸,遍地死角、满眼幽暗,是天然的藏杀之地,亦是绝佳的了断之处。

身后的追踪者明显迟疑一瞬,似在分辨前方是陷阱,还是目标无意走入绝境。

可眼看林宸的身影即将彻底没入集装箱的漆黑夹缝,那道潜藏的窥探感骤然变得急促锋利,脚步轻响,迅速逼近。

时机已至。

林宸身形微晃,宛若一缕清风,凭空隐入两座巨型集装箱的缝隙之中,瞬间消弭所有踪迹。

数秒过后。

一道瘦削矫健的黑影如鬼魅般掠至缝隙入口。

来人身着深灰连帽外套,帽檐压至眉眼,口罩遮面,只露出一双狭长冷眸,眼底泛着幽幽暗光,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意。他驻足凝神,警惕扫视漆黑狭长的夹缝,右手悄然探入怀中,死死握住一柄硬物。

夹缝之内死寂沉沉,唯有穿堂风掠过铁皮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

无身影、无脚步声、无半分异动。

灰衣人眉头紧蹙,侧耳细听,垂眸打量地面,不见半枚脚印、半点痕迹。

他再不迟疑,身形一矮,身姿轻盈如狸猫,贴着暗影迅速钻入夹缝,一举一动皆是久经厮杀的凝练身法。

夹缝深处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片刻适应黑暗后,灰衣人目光如电,穿透层层幽暗,望向缝隙尽头。那里被三面集装箱合围,留出一方狭小空地,远处路灯漏下几缕微弱光晕,勉强破开沉沉夜色。

人呢?

明明亲眼看着目标走入此处,绝无离开的可能。

就在他心神微顿、破绽乍露的刹那——

一道平静淡漠的嗓音,骤然从他头顶响起,清晰落入耳膜:

“跟了一路,不累吗?”

轰!

灰衣人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刺骨寒意直窜天灵盖!

他根本无暇思考,身体凭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本能反应,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前疾冲,同时右手猛然抽出怀中硬物!

寒光骤然炸裂夜色!

一柄开有血槽的乌黑短匕破空而出,刃口泛着幽幽蓝芒,淬满剧毒!

他不看、不预判,反手一刺,招招奔着致命要害,狠戾刁钻,干净决绝。

这是无数次生死实战打磨出的杀招,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可这必杀一击,终究刺了个空。

下一瞬,他前冲的力道骤然撞上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至极的气劲屏障。

迅猛冲势瞬间戛然而止,巨大的反噬力轰然撞在胸口,让他气血翻涌、胸腔闷痛,呼吸骤然滞涩。

未等他回过神,一只冰冷坚硬、宛若铁箍的手掌,已然精准扣死他握刀的手腕。

一股诡异磅礴的力道顺势侵入经脉,瞬间封死他整条手臂的气血流转。

“当啷——”

乌黑毒匕脱手坠落,砸在铁皮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绝境之中,灰衣人狠性彻底迸发。

不退不慌,左肘骤然向后猛撞,右腿如钢鞭横扫而出,肘击断骨、腿扫下盘,近身搏杀的杀招衔接无缝,招招致命。

砰砰两声沉闷巨响!

肘击、腿鞭尽数落空,尽数砸在一片稳如磐石的气劲之上。

对方纹丝不动,分毫未退。

反倒是他,两股力道反噬自身,骨节剧痛发麻,仿佛撞在精钢铁壁之上,骨头几欲开裂。

下一秒。

手腕处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骤然爆发!

灰衣人整个人如同破旧麻袋般被狠狠甩出,身躯凌空失衡,重重砸在冰冷厚重的集装箱铁壁之上!

咚!

一声震耳闷响,铁皮壁面剧烈震颤,细碎铁锈簌簌剥落,漫天飞散。

灰衣人眼前漆黑一片,五脏六腑剧烈移位,剧痛席卷全身,一口腥甜逆血直冲喉头,被他硬生生咬牙咽下。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躯,却发现浑身气力尽数被抽空,四肢百骸酸软剧痛,右手腕彻底失去知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昏暗微光里,那道素白身影缓步自阴影中走出。

林宸一身布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立于数步之外。

他垂眸俯视倒地狼狈的灰衣人,眼神平静淡漠,无怒无厉,仿佛只是在打量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谁派你来的?”

声音不高,清浅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绝对威严,不容半分置喙。

灰衣人心底掀起滔天骇浪,惊惧彻骨。

他身为组织外围顶尖斥候,精通潜伏追踪、近身暗杀,寻常古武高手亦可周旋匹敌。

可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他所有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搏杀技巧,全都沦为笑话。

对方甚至未曾正式出手,仅凭随手一扣、一震、一甩,便彻底废了他所有反抗之力。

这等实力,早已超脱世俗古武的范畴!

“我……我只是路过此地。”灰衣人强压心底恐惧,嗓音嘶哑僵硬,口音带着怪异的南方腔调,试图狡辩搪塞。

“路过?”

林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落地的乌黑毒匕骤然弹跃而起,稳稳落于掌心。

指尖轻转,幽蓝刃光在微光中一闪而逝,阴毒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深夜荒港,身带淬毒凶刃,一身暗杀身法,你告诉我是路过?”

简单一句反问,直接撕碎对方所有托词。

灰衣人瞳孔微缩,面色煞白,瞬间语塞。

“你身上的阴秽煞气,与周墨妹妹、昨夜滋事混混身上的邪气同根同源。”林宸懒得再耗,直奔核心,“唯独你身上的煞气凝练规整,是系统性邪术修炼所致。”

“说。”

“你们是什么来路?盘踞江州散播阴煞、侵染凡人,意欲何为?”

灰衣人浑身巨震,眼底惊骇彻底藏不住了!

此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竟还能一眼看穿阴煞本源、识破邪门功法!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仍心存侥幸,咬牙硬撑。

林宸耐心告罄。

他并指成剑,指尖凝一缕精纯真气,隔着虚空,轻轻一点对方眉心。

嗡——

一缕极寒刺骨、直透神魂的力量骤然侵入他的识海!

刹那间,无数凄厉幻象疯狂滋生,无边黑暗笼罩心神,仿佛坠入九幽地狱,万千阴邪幻象啃噬神魂、撕扯意识。

这种痛楚不伤肉身,却比筋骨断裂更可怖千万倍。

灰衣人双目圆瞪,脑海剧痛炸裂,意识濒临崩溃。

不过数息,他彻底撑不住了。

“啊——!我说!我全说!”

凄厉的惨叫压抑在喉咙深处,他浑身剧烈颤抖,心神彻底崩塌,狼狈瘫软在地。

林宸收回指尖,幻象瞬间消散。

灰衣人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面色惨白如纸,看向林宸的眼神只剩极致的恐惧与臣服。

“我是……玄阴会外围执事。”他浑身哆嗦,再不敢有半分隐瞒,“奉命在江州境内游走,专门收集散逸阴煞!”

“玄阴会?阴煞?”林宸眉头微蹙。

单听名号,便知是旁门邪道。

“玄阴会源自南洋,供奉玄阴老祖,主修采阴聚煞、御使阴邪的邪术!”灰衣人语速极快,不敢停顿,“我们外围执事的任务,就是在人流密集、阴气浓郁的街巷、医院、老巷布置聚阴符,吸纳天地间的戾气、病气、阴寒之气,凝练成阴煞,定期上交换取功法资源与赏赐!”

林宸瞬间了然。

周墨妹妹体质虚弱、先天不足,最易被阴煞侵染,久病难愈、精气神衰败;昨夜那群混混心性暴戾、戾气缠身,沾染阴煞后更是心智失控、狂躁易怒、夜夜噩梦。

这玄阴会,以凡人气运、一城风水为养料,损人利己,蓄养邪力,祸乱一方安宁。

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江州据点在哪?主事何人?”林宸语气渐冷,“你们大肆囤积阴煞,绝非只为修炼,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接触不到总坛!”灰衣人慌忙摇头,恐惧万分,“我们全程单线联系,上交资源、领取任务全是随机地点,从无固定据点!江州负责人代号黑鸦,神秘莫测,从不露真面目,实力极强,已然能初步御使阴鬼!”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道出最可怖的秘辛:

“至于阴煞……上面似乎在秘密进行禁术实验,需要大量阴性神魂与阴煞本源支撑!细节我地位低微,真的一无所知!”

黑鸦、御鬼、禁术实验。

短短几词,让林宸眼底寒意愈深。

这玄阴会蛰伏江州暗处,布局深远、手段阴毒,图谋绝不止寻常邪修修炼那么简单。长年聚煞,潜移默化侵蚀一城人气、风水,滋生病痛、暴戾、罪恶,已然触碰到他的底线。

“你今夜跟踪我,是谁的指令?”林宸继续追问。

“是黑鸦的命令!”灰衣人不敢隐瞒,“他得知唐继尧深夜密见一名陌生年轻人,气息诡异,命我暗中尾随探查底细!我先前在医院附近便察觉到您的异常气息,绝非普通人,便一路跟至此处!”

果然是唐继尧会面引出的试探。

玄阴会对江州本土顶层势力的动向,掌控得极为严密。

“鬼市,你们是否插手?”林宸忽然问道。

灰衣人微微一怔,随即迟疑开口:“鬼市势力错综复杂,多方大佬割据制衡……我们玄阴会,暗中与其中一方势力有隐秘合作。黑鸦大人对下一次鬼市开市极为看重,多次特意叮嘱,只是具体谋划,我无从知晓。”

暗流交织,盘根错节。

江州的黑暗,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幽深复杂。

“我知无不言,求求您饶我性命!”灰衣人磕头如捣蒜,浑身颤抖,只求活命。

林宸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邪修喽啰,神色淡漠无波。

为修炼邪术肆意祸乱市井,残害凡人,助纣为虐,罪责难逃。

但杀之无益,不如废其根基,断其恶途。

他并指连点,数道精纯真气隔空落于对方丹田、眉心、心口数处要穴。

手法精妙至极,不夺其命,却彻底震碎他苦修多年的邪术根基,废尽一身邪力。

同时一缕微弱神念禁制沉入他神魂深处,立下惩戒:此后但凡他再起恶念、再行坏事、或是泄露今夜秘事,便会神魂剧痛、日夜折磨,永无宁日。

“即刻滚出江州。”林宸声音冰冷,不带半分人情,“若再让我见你踏足此地、为恶一方,定斩不饶。”

“是!我滚!我马上滚!”

灰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顾不上浑身伤痛,踉跄狂奔逃离废弃码头,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林宸抬手看向掌心毒匕。

兵刃材质特异,经年浸染阴邪煞气,淬满剧毒,是专门用来行凶作恶的邪器。

他指尖升腾一缕纯阳真气,轻轻一抹。

嗤——

细微白烟腾起,刃身浓郁的阴毒煞气、凶戾之气瞬间被纯阳真火涤荡殆尽,剧毒尽消,凶器彻底作废。

他随手一抛,废刃划过一道弧线,坠入滔滔江水,悄无声息沉没。

夜风浩荡,江浪翻涌。

林宸立在码头风口,眸色沉静深邃。

玄阴会、神秘黑鸦、阴煞实验、鬼市暗合。

层层暗流缠绕,层层迷雾笼罩。

江州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早已滋生无数污垢邪祟。

当下线索稀少,黑鸦深藏暗处,无从追查。

当务之急,是赴鬼市、寻五十年野山参,根治周小雨的旧疾病根。

同时,鬼市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汇聚,必然能寻到更多关于玄阴会的蛛丝马迹。

心念既定,他取出手机,点开唐继尧十余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林公子,已联络妥当。胡三爷愿今夜见面,定于明晚八点,老城根茶馆。届时阿忠专程接送,细节当面详谈。】

效率尚可。

林宸简单回复一字:好。

随后又给周墨发去消息,告知明日上午前往医院探望。

收拾妥当,他转身离开废弃码头,身影没入夜色深处。

……

深夜,云锦天阙。

整座城市灯火渐稀,公寓屋内未开灯火,月色透过落地窗洒落一室清辉。

林宸盘膝端坐窗前,闭目调息。

今夜与玄阴会修士交手,虽未费力,却也消耗少许真气神识。

他静心运转功法,吐纳天地气息,弥补损耗、温养神魂。

胸前贴身佩戴的黑色玉佩,在静心调息之际,愈发温润通透,缕缕清凉气韵萦绕周身,隐隐与他的吐纳节奏共鸣,玄妙异常。

一夜安然无话。

次日天光破晓,晨光和煦。

上午时分,林宸如约抵达市一院。

经过一夜休养调理,周小雨已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小姑娘已然苏醒,脸色依旧苍白虚弱,身形单薄,可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已然恢复神采,见林宸进门,怯生生扬起笑容,轻声唤道:“哥哥好。”

周墨守在病床边,眼底连日积压的疲惫尽数消散,眉宇间难得舒展轻松。

见林宸前来,他连忙上前招呼,欣喜道:“医生今早复查,都说小雨恢复得超乎预料!之前预估的后遗症几乎全部消退,只需静养调理即可!”

为避免引来麻烦,他早已将林宸的身份,含糊搪塞为家中远亲请来的老中医。

林宸上前,抬手为周小雨复脉细细探查。

体内淤积多年的顽固病气,已被玄蕴渡厄针化解大半;侵染脏腑的阴煞秽气彻底拔除干净。

余下的,只是常年病痛损耗导致的体虚气弱,只需慢慢食补调养,便可逐渐痊愈。

他提笔写下一张温和滋补的药膳方子,叮嘱好熬制禁忌与食用周期,又取出一笔钱款递予周墨。

“大哥,这我不能收!”周墨连忙推辞。

“拿着。”林宸语气笃定,不容拒绝,“小雨需要营养补身,你连日操劳也需休整。这笔钱算作预支薪资。安心照料她即可。待我从鬼市取回野山参,炼制成丹,便可彻底根除她的病根。”

“鬼市?”周墨脸色骤变,满眼担忧,“大哥,那地方鱼龙混杂、凶险莫测,实在太危险了!”

“我自有分寸。”林宸淡淡安抚,随即叮嘱,“你安心照看小雨,另外继续帮我留意城内异常,但凡遇到莫名噩梦、性情暴戾、无端染病的怪事,第一时间告知我。”

周墨重重点头,郑重应下:“我记住了!”

离开医院,林宸径直前往江州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市场。

按照记忆中的古法丹方,批量采购一批辅药材料。

俗世药材灵气稀薄、品质普通,勉强够用,唯独五十年份野山参是主药引,无可替代,只能前往鬼市寻觅。

午后,返回公寓。

林宸取来全新砂锅器具,以寻常凡火,尝试炼制最基础的养气散。

俗世灵气匮乏、器具简陋、火候受限,远不如山中修炼环境。

炼制过程滞涩繁琐,成丹率低、药效折损严重,最终炼出数枚黄豆大小的褐色丹丸,药香清淡。

药效虽不及正宗养气散一成,但温和滋补、固本培元,恰好适配周小雨当下体虚亏损的状况。

他将丹药妥善装好,留待下次送来。

……

夜幕再度笼罩江州。

晚间七点半,黑色低调轿车准时停在云锦天阙楼下。

司机阿忠停车等候,见林宸下楼,恭敬颔首,不多言语,平稳驱车驶入夜色,奔赴老城。

老城根茶馆,隐匿于老城区深处的青石板巷尽头,远离闹市喧嚣。

青灰砖墙、斑驳木匾、老旧木门,处处沉淀着岁月痕迹。入夜之后并未打烊,两盏老式气死风灯悬于门口,昏黄柔光摇曳,隔绝了外界的车水马龙、市井喧嚣。

“林公子,胡三爷规矩特殊,只与您单独会面。我在巷口等候。”阿忠停稳车辆,低声禀报。

林宸颔首下车,踏入青石板小巷。

巷内静谧清幽,晚风微凉,与繁华闹市宛若两个天地。

茶馆门口,一名身着对襟短褂、身形干瘦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手中常年盘着一对核桃。察觉到脚步声,老者睁眼抬眸,目光在林宸身上一扫而过,开口嗓音沙哑沉厚:“敢问是林宸林公子?”

“正是。”

“三爷在楼上等候,请随我来。”

老者转身引路,踏入茶馆。

店内陈设古旧简约,木质桌椅透着经年茶香,空气中混着淡淡的烟火沉香,静谧古朴。一楼空无一人,木制楼梯踩上去微微作响。

二人拾级而上,抵达二楼唯一一间包厢。

老者轻叩木门。

“进。”

包厢内传出一道略显尖细、却暗藏底气的中年男声。

老者推门侧身退让,林宸从容迈步而入。

包厢不大,靠窗设一张红木茶桌。

桌后端坐一名五十余岁的矮胖中年男人,身着暗纹丝绸唐装,面容圆润,笑意和善,看着如寻常和气的生意人。唯独一双细小眼眸,开合之间精光暗藏,藏着久经世事的精明与城府。

他指间盘着一串乌黑兽骨手串,油光温润,材质诡异非凡。

此人,便是唐继尧口中的胡三爷。

在他身后,分立两人,气息截然不同。

左侧是一名光头壮汉,身形魁梧、肌肉贲张,满脸横肉,双臂抱胸,眼神凶悍凌厉,周身气血磅礴,是外家硬功练至大成的实战好手。

右侧立着一名瘦削中年人,面色苍白、气质阴鸷,一身黑色练功服,太阳穴微微隆起,气息内敛深沉。他目光沉沉扫向林宸,眼底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轻视,是修为更稳的内家武者。

一刚一柔,一外一内,皆是护院高手。

包厢气氛,瞬间沉凝微妙。

胡三爷目光落在林宸一身朴素布衣之上,微微一顿,随即笑意不改,抬手示意:“林公子年少不凡,果然气度超群。请坐。”

“老唐已经跟我打过招呼,听闻公子想入鬼市一趟?”

“不错。”林宸落座,开门见山,“我需一株五十年以上野山参,品相越佳越好。听闻鬼市珍宝云集,特来恳请三爷引荐。”

“五十年野山参……”胡三爷指尖摩挲手串,微微沉吟,语气拖沓,“此物稀缺珍贵,可遇不可求。鬼市水深莫测、真假难辨,更是危机四伏。”

“老唐的面子,我自然要给,引荐不难。”

话锋陡然一转,他小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试探与拿捏:

“只是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生面孔入市,无熟人背书,便要拿出几分眼力、几分底气,证明自己不是无知莽撞之辈,不会坏了场内规矩、惹出祸端。”

“三爷不妨直说,需要何种考验。”林宸神色淡然。

胡三爷嘿嘿一笑,朝身后阴鸷中年人递去眼色。

中年人上前一步,将一方小巧锦盒轻置桌面,缓缓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灰石,表面粗糙斑驳,毫无光泽,看着与河滩随处可见的普通鹅卵石别无二致。

“林公子既想入鬼市淘宝,识人辨物的眼力,便是立足根本。”

胡三爷靠在椅上,语气悠然,带着几分考校意味:

“此石是我先前从鬼市拍下的赌料,传言出自西南老坑,内中或藏璞玉。我眼力粗浅,始终拿捏不准。”

“还请林公子掌掌眼,看看这一块,是暗藏珍宝,还是废石一块?”

名义是请教,实则是下马威。

若是林宸徒有虚名、毫无眼力,便不配踏入鬼市半步;若是真有本事、眼界高深,他便顺势结下善缘,诚心引荐。

光头壮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冷笑,阴鸷中年人目光紧盯林宸,静待他出丑。

狭小包厢内,暗流涌动,无声的较量已然开启。

林宸眸光微垂,落在那块灰朴无奇的赌石之上,眼底澄澈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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