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毒计

    宋煊正在观看城门关闭后，辰州知州钱绛送来的奏报。

    那就是等宋煊带著军队离开了。

    田家就伙同其余各个氏族去围攻彭家。

    双方现在已经「开片」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奏报，眉头一挑。

    那他们可真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十分的热闹。

    「如此一来，我们也好放心针对本地的蛮夷。」

    宋煊站起来，走到门口，瞧著了一眼外面的太阳。

    这个时间点，那伙人也该把活给干完了。

    没让宋煊久等，沅州知州熊中正被士卒搀扶著伙同曹克明来汇报。

    「禀大官人，应到贼子一百二十三人，实到一百三十人，全都被我军斩杀。」

    宋煊掀了掀眉，不曾想还有主动找死的人。

    「嗯。」

    他只是应了一声：「按计划行事吧。」

    「喏。」

    曹克明便去做事了。

    他来也是向宋煊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本以为宋煊这种人执掌军事，大多表现还不如赵括呢。

    不曾想竟然是一个白起的人物。

    宋大官人杀起人来当真是有几分不眨眼了。

    一百多人说杀就杀了。

    曹克明转身离开的时候，都觉得宋煊比他那个岳父做事还要狠辣。

    在这种人手下当差，立功的机会多，可背负的压迫感那也很大的。

    熊中正坐在椅子上，依旧在擦拭自己头上源源不断浸出来的热汗。

    方才那一幕一幕杀人的场景，著实是让熊中正一时间无法接受的。

    他早就听闻过宋知府施政颇为急躁，以前还觉得能急躁到哪里去呢？

    今日可算是见到什么叫做急政了！

    熊中正闭著眼睛，反正朝廷是让宋知府来平息叛乱的，只要他能平息叛乱，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  

    若是此事事了，熊中正想著要找关系离开这里，他真怕自己夜里总是惊醒。

    那些人惨死的模样，当真是深深地刻在他脑子里了。

    熊中正偷摸瞧了一眼宋煊，他发现宋煊听到这个消息神色没有一丝松懈。

    难不成在江陵府衙率领两个人冲杀那群贼子的事，是真的？

    宋大官人亲手杀过人，还不是一个，所以才会对杀死一百多个同蛮夷勾结的贼子，毫无触动！

    熊中正还是觉得宋煊出手狠辣，像这种大规模杀人的，一般是要上奏朝廷准许才行。

    但是朝廷又给了宋煊便宜行事的权力，熊中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杀人立威，是最简单的手段。

    至少现在在沅州境内十分管用。

    那些侥幸没有被征召的人，个个都是劫后余生的模样。

    丝毫没有再说什么羡慕那群人被官府征召的。

    剩下的带路党自是被吓到双腿战战，他们纷纷表示愿意为宋大官人效力以赎前罪。

    宋煊对于这些人也没有全信，而是进行了挑选。

    不光如此，他还对那些蛮夷首领放出风声去，他已经上书朝廷，为大家分别求得刺史、巡检等

    官爵。

    宋煊公开宣示劝导各部首领来归顺朝廷。

    这一点让苏猷十分不满。

    早些日子他主动投降，宋煊不允许，现在他又公开招募这些人投降大宋，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苏猷便是要等著，等著宋煊来求他。

    可是让苏猷失望了，他不去，有的是人去。

    宋煊在接待完五个蛮夷首领，询问他们各自的情况后，便知道地盘算不上大。

    可在于千金买马骨，自是好好招待他们。

    待到他们离开之后，郭恩坐在一旁：「大官人，我有些不明白。」

    「你小子不明白就问。」

    宋煊还是很注意培养后辈的：「千万不要装懂，免得我把你外放出去，反倒是害了你。」

    「大官人为何先杀了那些给蛮夷带路之人，再去招降那些夷人呢？」

    「好问题。」

    宋煊先是给予了肯定：「因为我才使出前两个招数，还有第三个招数没使出来呢，所以你才会显得发蒙。」

    「哦？」郭恩的双眼微微发亮：「不知道大官人下一招是什么？」

    「以夷制夷。」

    「以夷制夷？」

    宋煊给自己斟茶，又给郭恩倒了一杯。

    虽然郭恩知道这是宋煊习惯动作，但还是颇有几分激动的。

    就好比未来宰相给你点烟。

    这种排面可是拉满了。

    除了「忠诚」之外，还能有别的感情吗？

    「对，这是一套组合拳。」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壶：「核心逻辑可以用十六字来概括。」

    「那便是剪除羽翼，分化瓦解，以夷制夷，以战促和。」

    郭恩还是有几分不解，当然他是知道宋大官人的思维与其余人都不同。

    毕竟人家是出了名的聪慧。

    这一点，他们都是承认的。

    所以郭恩开口：「还望宋大官人能够为我解惑。」

    「第一招杀带路党，便是先断他们夷人的臂膀，这些蛮夷之所以能侵扰大宋边境，关键在于有本地豪强为期充当向导和帮手。」

    「所以我要把这群带路党尽可能的都杀死，此举可以有效震慑那些蛮夷部落以及与他们勾结的宋人，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

    「我们对蛮夷的道路不清楚，但是他们却十分清楚我们的道路和布置，此举自是切断了这些叛贼的情报链和补给线。」

    「如此一来，我把双方都拉到了双盲」的窘境当中，我们不至于处于劣势当中。」

    郭恩连连点头，原来双盲是这个意思。

    「本官血腥镇压这帮带路党之后，则是换了一副怀柔的姿态，要招降那些蛮夷。」

    宋煊哼笑一声：「此举意在分化他们，通过给予归顺者官位，让那些观望之人看到希望，顺从者不仅能保命，还能得到实惠。」

    「这样就在这些叛军内部进行了巨大的分裂。」

    「将敌人变成自己人，这五个新归附的部落首领，为了维护自己新获取的官威和利益，会自发

    的站在朝廷的一边，帮忙维持地方秩序。」

    「第三招便是对付那些顽固分子，我可不会让咱们部下的兄弟们去随意拼命的，我要联合这些臣服部落之人，徵调他们的部卒，帮我们大宋去杀人。」

    「等他们在前面相互厮杀，结下深仇大恨，那自然会有夷人主动向咱们提出支援。」

    宋煊轻笑一声：「那我们自然就有了地形与情报优势，不再是双盲的状态，而目本地部落远比我大宋军队更加擅长和熟悉山地战。」

    「他们能以更小的代价、更精准的打击敌方目标。」

    郭恩连连点头，果然是有谋算的。

    「最为重要的是，让归附的叛军打头阵，既能消耗所有叛军的实力。」

    「还可以避免我大宋士卒在陌生险恶环境当中，有无谓的伤亡和巨大的粮草消耗。」

    「本地人去打本地人，他们今后再无联盟，先天的地方政治便会瓦解。」

    「那些归附我们部落的蛮夷，为了保持自己的富贵，防止对方报复，他们出手会更加狠辣的。」

    「嘶。」

    郭恩身体微微后仰，他总觉得宋大官人身上有那么一丝贾诩的模样。

    「还是大官人想的长远，一个绝妙的计策，竟然能有如此多的好处。」

    「什么绝妙的主意都是人想出来的，将来遇到难打的仗，你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心生绝望，天无绝人之路。」

    宋煊喝了口茶：「一定会有路可以走的，你只是还没有想到罢了。」

    「受教了。」

    郭恩再次点头。

    可是那些蛮夷不曾识破宋煊的诡计，有五家部落首领得到了好处，自是有争相效仿的前来投靠。

    整个沅州大大小小有十九家前来投降，希望能够获取大宋的一官半职。

    最好也能让他们过上跟宋人一样的好日子。

    但总有人摇头表示不同意，对于这种顽固分子，宋煊自是要邀请大家共襄盛举去讨伐他的。

    宋煊邀请这群人前来商讨进兵事宜，来的忐忑，但至少没有敢不来的。

    毕竟宋煊杀了许多人的名声早就传到他们耳朵当中去了。

    宋煊打量著这群蛮夷首领，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如今只有三家大姓不曾投降，一个是梅山苏家，一个是柯家，还有一个是木家。」

    「既然他们不主动服从王化，那就别怪本官没有给他们机会了，所以我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商讨进攻这三家叛贼的。」

    宋煊也没说什么委婉的话，他怕这群人听不懂所谓的暗示，自是直来直往的。

    「大官人找我等前来攻打那苏家，没说的，我石家定要帮帮场子。」

    「对，我也一样。」

    他们来到这里可算是都得到了实惠，自是要「拥护」大宋的政策。

    宋煊也没给他们钱，就给了一个还在画饼朝廷不曾批下的官职。

    没办法，现在大宋实力强横，尤其是经济方面。

    他们苦哈哈的蹲在山里，投靠大宋后，还能享受享受大宋的一些便利，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于这帮人的表态，宋煊满意是满意，但还是要看实际情况：「诸位报国之心，本官已经了解。」

    「三家叛贼，没有连成一片，我们自是可以分而击之，这样吧，你们出三千人，本官也出三千人。

    「到时候取得战利品，我们三七分，三分归你们自己，二分归我麾下士卒，剩下的五分还是要交给朝廷的，如何？」

    宋煊的提议，让众人眼睛一亮，但很快就有人觉得如此分的法子有些不够多的。

    「宋大官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三家哪有太多的珍宝、马匹啊！」

    众人都看著宋煊，见他喝茶，生怕他把茶杯摔了，周遭出现一群刀斧手，把他们砍了。

    那一百多人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都给杀了，现在杀他们也是十分正常的。

    宋煊这一手当真是断绝了带路党的后路。

    官府杀他们，蛮夷也不会给他们出头报仇，反倒亲近官府来了。

    这样的下场，只要脑子正常，就知道不可效仿了。

    「大官人不要听他胡说，我觉得大官人说的对。」

    「对对对，我们也赞同大官人的话。」

    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宋煊要的也是这种效果。

    所以在众人都心思各异的瞧著他的时候，宋煊稍微思考了一会：「若是缴获的财宝不够分的话，我可以把他们的部分人口和田地分给你们。」

    听到这话，众多首领眼睛再次亮起来了。

    谁不愿意扩大自己的地盘啊？

    就算是投靠了大宋，那大宋也不会派官员进入深山老林当中来统治他们的，那还不够废工夫的呢。

    所以他们来投降领著大宋的官职，那也都是有所考虑的。

    正如宋煊装作为难给他们划下的大饼，吃进嘴里容易，但以后只能相互消耗自己的实力，来争夺或者保住抢来的田地的。

    他也要给那三家留下一些复仇的资本和底蕴，所以才给划了部分，总归是留有的操作空间很大。

    「大官人，三千人够吗？」

    石崇拍著胸脯道：「我们每家凑五百士卒，便是快要一万人了，足可以踏平他们的寨子。」

    「你们出一万人？」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这么多人，我大宋可没有太多的粮食可用。」

    「大官人放心，我等自带粮草。」

    「对对对，这点事还需劳烦大官人操心吗？」

    宋煊轻微颔首：「你这个提议不错，容本官考虑考虑。」

    「大官人可是对我们不放心，才不肯下决断吗？」

    「对。」

    宋煊站起来，望著聚集在此的蛮夷：「我怕你们把他们三家的人全都给宰了，我大宋也是需要人口的。」

    「哈哈哈，大官人放心，既然大官人已经许诺分给我们他们三家的人口，我们随意杀人，那便是杀了我们自己的奴仆。」

    「对对对。」

    「我们绝对不干这种事。」

    宋煊嗯了一声：「你们十九家都出五百人，可是没有一个统一指挥的人，怕是各自为战，反倒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

    他指了指一旁的刘承宗：「本官把最得力的助手刘将军派给你们一起行动，让他来指挥作战，如何？」

    刘承宗站起身来，看著一帮蛮夷，手微微放在腰间的宝剑上。

    「既然是大官人最得力的助手，我等安敢不从？」

    「对对对，全都听大官人的。」

    宋煊轻微点头：「指挥大兵团作战这件事本官不擅长，但是刘将军是积年老将了，指挥一万人的军队，他还是比你们强的。」

    「到时候你们也可以跟在刘将军身边学几手排兵布阵，将来若是辰州出现叛乱。」

    「你们也可以申请出兵相助，把辰州部落的财宝划拉到你们部落来，本官也是默许的。」

    除了近在眼前的大饼，还有远方的大饼，自是让这帮蛮夷喜笑颜开的。

    「现在你们各自回去清点寨中精兵强将，三日后在柯家三十里外汇合，共同进兵。」

    「喏。」

    「是。」

    「自是听大官人号令。」

    待到人都走了，刘承宗开口道：「大官人，我一个人去吗？」

    「你一个人去有什么威慑性？」

    宋煊脸上带著笑：「这帮蛮夷畏威不畏德，适当的时候你强硬些就成，我给你调拨一千兵马，监督他们去相互残杀。」

    刘承宗眨了眨眼：「大官人的意思是我们在后面督战？」

    「当然了，现在有熟悉地利之人，他们想要那三分的利益，自是要士卒拼命，我们拿好处就成」

    0

    「明白了。」

    刘承宗觉得给他一千人，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曹克明适当的开口：「宋知府，那我等士卒呢？」

    「等著呗。」

    宋煊看著曹克明道：「他们的实力都差不多，再加上柯家的地形易守难攻。」

    「纵然是一万人都聚集起来，不耗费上千人的性命，怕是拿不下一些有利防守的地形的，这场仗总归需要我们来收尾的。」

    「明白了。」

    曹克明懂宋煊的操作了，那就是让他们蛮夷先互相残杀。

    大宋联合十九姓部落的兵众由大将刘承宗、副手桑怿一同进攻柯家。

    柯家率部全力阻击，一时间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宋煊看著本地的战报，也看著辰州的一些战报，他嘴角忍不住笑出声来。

    既然两个地方的人都喜欢叛乱，那咱们今年就好好叛乱个够。

    等打的战死人多了，人口稀少了，他们自然会主动停下手来，再有大宋调停。

    至于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今后再无联合反抗大宋的可能了。

    尽管两处都在作乱，但至少目前不需要大宋耗费任何钱粮来平息叛乱。

    至于宋煊给朝廷写的有关平叛奏疏，此时到了宰相的手中。

    王曾仔细看了一眼宋煊的主意，没有耗费朝廷的财饷、民力，还能借机消除中原王朝百年来的祸患。

    他已经开始等著宋煊的捷报传来了。

    王曾看完之后又放在一旁，轮到吕夷简观看了。

    他觉得宋煊的这招当真是狠毒无比，堪比毒士贾诩的阳谋。

    就那帮蛮夷怎么可能不会上当呢？

    「宋状元只是想要朝廷给予几个官职罢了，倒也不是不行。」

    吕夷简脸上带著几分感慨：「那荆湖北路当真不太平啊！」

    晏殊接过来后仔细观看，他想要瞧瞧宋煊到底想要做什么。

    待到他看完之后，发现宋煊没有搞深入战场那一套，晏殊还是有几分安心的。

    至少宋煊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

    没有瞎逞能。

    那些蛮夷被算计死了，晏殊也没什么太大的感慨。

    反正他们叛乱也应该是个死。

    宋煊给他们为大宋朝廷效力战死的机会，那可是他们首领求来的机会。

    他们被谁利用不是利用呐，战死了也是为他们的首领谋求更大的前途和富贵。

    晏殊对于蛮夷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他们都不是大宋的百姓，根本就没什么惋惜的意思。

    赵稹自从被刘从德他们打了一顿后，一直养的乌眼青消散了，才重新回来办公。

    而且他也改了性子，主要是不敢再招惹宋煊了。

    因为刘从德竟然跟那宋煊穿同一条裤子！

    赵稹在朝中最大的倚仗无了，现在他能不老老实实的把头埋低吗？

    赵稹看著宋煊写出来的「毒计」，一时间也呆愣住。

    现在看来这位宋状元，不像传闻的那么友善，杀起人来是相当的不眨眼呐。

    因为宋煊著重描述了有关平叛的谋划，对于他便宜行事杀了一百多个带路党属于是一带而过。

    王曾等人都不在意，就赵稹盯著这一处心惊胆战的。

    「好狠辣的手段，不愧是那个当殿死同僚之人。」

    赵稹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听著几个同僚讨论此事。

    他们都觉得宋煊的操作没什么问题，而且今后还可以使用在其余各地复刻。

    并不是只有荆湖北路那里有蛮夷，南方的一些地方都有，连川蜀的蛮夷那也是十分的猖獗。

    至于更南方的因为宋太祖挥下玉斧，没有攻打大理国。

    虽然名义上是属于中国版图，但那也是因为赵匡胤不想陷入大唐与南诏的教训，优先级对付北方的威胁~契丹。

    只不过目前而言，大宋北方的威胁没有彻底解除，而南方对大理也是处于守势，丝毫没有灭掉大理的意图。

    「此法虽然妙，但绝不能堂而皇之的宣扬。」

    王曾看著几位同僚：「我们就当没有看过这封奏疏，否则今后其余官员用在其余地方，以夷制夷的法子怕是不管用了。」

    「王相公所言极是。」吕夷简第一个赞同：「宋状元他意图把此法公开是好心，但有些时候好心能办坏事。」

    「对对对。」

    陈尧佐有几分后悔，若是他也能彻底放下面子，让儿子跟著宋煊去南方历练。

    今后兴许前程就会更加光明。

    吕夷简内心也是有几分懊恼的，因为他儿子跟著宋煊去契丹被扣押那么长时间，险些丢了性命回不来。

    尽管他儿子吵著闹著要跟宋煊去南方继续历练，但是被吕夷简强有力的拒绝了。

    因为他认为宋煊是一个过于激进之人，难免会行冒险之事。

    宋煊亲自带三五个人反杀叛贼就证明了吕夷简的判断。

    可是宋煊那小子处理执政，确实有一套异于常人的打法。

    但现在吕夷简再怎么懊恼都没用了，他只能当个二道贩子回家讲给儿子听，希望能启发到他们0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便一同送往大娘娘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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