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什么羊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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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什么羊吃人?
」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晏相公,这是你对我严重的误解。」
听著宋煊的辩解,晏殊的眼睛微微瞥著宋煊,嘴角忍不住上扬:「当真是我对你的误解?」
宋煊也努力绷住自己,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但嘴角也下意识地上扬:「晏相公此言,当真是对我天大的误解,苍天可见!」
「谁不知道我宋十二最喜欢保存自己,让别人冲锋在前了?」
「是吗?」
晏殊捏著胡须啧啧两声:「你嘴上说著这话,可当年你小子从勒马镇出来的时候便是一人独当在前,打的那些泼皮无赖哭爹喊娘的,你可没给南京城来的衙役表现机会啊。」
「当然这事发生许久了,天色又黑,你确实不记得。」
「可是我听人言你在辽东战场上,可是以自己为箭头率领骑兵冲锋救人的,这近在眼前之事,难道也是误解?」
晏殊一个是亲眼所见。
另外一个更加凶险的是听到禁军的议论。连契丹人都在国书当中如此提及救了契丹皇太子之事。
他相信宋煊能干出这种事来。
不光他能干,他还有本事蛊惑官家赞同他的主意。
这才是晏殊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叮嘱宋煊的地方。
他可是陪著赵祯读书的太子伴读。
那可比寻常人都要了解这位官家。
若是官家他做出什么违背自己事情,那必然是听信了别人的蛊惑。
谁有本事蛊惑官家啊?
晏殊认为这个世上没有几人。
恰巧宋煊他就在这行列当中,而且还排在前头。
否则大娘娘也不会采取一系列应激的动作。
毕竟大娘娘与官家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便是手中的权力,而且在她死之前,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早间年的不安全感,在她越老的时候就会越发严重的包裹著她的心。
故而晏殊认为宋煊不要轻举妄动才是对的。
谁都不知道大娘娘她在后面还预备了什么手段。
要知道她连寇准、丁谓都给斗下去了。
晏殊是经历过这二人的,都是难缠之人。
宋煊与他们相比,除了满腔热血较为充足之外,其余方面皆是过于稚嫩了。
丁谓不是没想过要把大娘娘变成傀儡。
可惜他都败了。
晏殊是不看好宋煊能成功的政变,风险太大。
他也不希望大宋皇室政权发生不好的例子。
就如同大唐太宗皇帝发动玄武门政变一样,会给后世子孙都当榜样的。
晏殊的疑问,宋煊喝了口凉浆,没有辩解。
谁不知道晏殊是神童啊?
在他面前说谎,宋煊也觉得希望不大。
他可太懂得如何自保了。
故而宋煊觉得在这方面上,自己还是得虚心向晏殊学习。
「晏相公,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
晏殊嘴角再次上扬。
他很满意宋煊没有狡辩。
「其实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来主导的,而是官家他心中憋了太多的苦涩,待到我从契丹逃回京师后,他来问我出主意。」
宋煊悠悠的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官家的性子,若是没有把他逼到那个份上,你觉得他会找我问这种事吗?」
「还是我把他给劝住了,让他不要著急,主要是我们手里没兵,连八百就八百都凑不成数的。」
晏殊颔首。
他确信宋煊说的是真的。
要是宋煊手里真有八百精锐,官家一开口,他真敢带著官家去搞清君侧的。
可惜宫中的那些禁军,全都听大娘娘的话。
官家那性子是极为擅长忍耐的。
即使自己受了委屈,也不会埋怨他人。
其实就是赵祯自小就被养成了讨好型人格,没有得到母亲的偏爱,才会处处都要小心,不敢惹其余人生气。
「大娘娘这一年多来,对官家确实有些过分。」
晏殊也忍不住叹息道:「可是我们这些当臣子的,不好过多掺和皇家的家事。」
「可皇家哪有私事啊?」
宋煊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那赵允让在宫中居住一年了,大娘娘不就是在警告官家,小心点,不听话就要把他给废了吗?」
晏殊哑口无言。
官家是天下人的官家,那也是国家最高官员的身份,体现一种同士大夫共治的理念。
再加上五代君主多是兵变篡位,称天子略显讽刺。
宋朝也是规避前代皇权的污名化,选择中性的官家。
现在官家手中的权力被皇太后所攫取,只要皇太后她没有改朝换代的想法,权力始终会回来的。
「宋十二,大娘娘突然如此针对官家,官家可是与你说什么了?」
「我也感到十分的奇怪。」
宋煊伸出手指:「唯一的解释便是大娘娘她老人家从来都没有想过还政于官家,她要死死地攥在手中,直到她死了兴许还要安排小娘娘接替她来掌控官家。」
「她这个当母亲的,可从来都没有关心爱护过自己的儿子,就如同我那位母亲一样。」
晏殊叹了口气。
他知道宋煊的判断是对的,怪不得官家与宋煊能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
他们俩年纪相仿,幼年遭遇也差不多。
「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小娘娘她不是那种人,否则大娘娘也不会容下她的。」
晏殊的解释,宋煊也是信服的。
两个权力欲望都旺盛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和平共处呢?
她们二人必然是有一个心思重,另外一个没这心思才能成为闺蜜。
「那晏相公觉得大娘娘什么时候回弃天下啊?」
晏殊听懂了宋煊委婉的暗示。
方才都说了大娘娘死后才会放弃手中的权力,但是她什么时候死,谁知道啊?
「你不要问这种话。」
晏殊轻微摇头:「让别人听到了很容易被误会的,再说了你不是懂医术,没机会给大娘娘诊脉吗?」
「我前几日确实给她诊脉了。」
「啊?」
此言惊得晏殊都不淡定了:「宋十二,你莫要开玩笑。」
「当然没有开玩笑,反正我就是给大娘娘诊脉了。」
「如何?」晏殊方才打趣的意思立马就消失了,转而变得极为严肃。
「当然是圣体安康,且有时间能折腾呢。」
宋煊也没有说出来大娘娘有慢性病的事。
反正慢性病发作那也需要一点时间。
「那就好。」
晏殊又捏著胡须摇摇头:「此事你不要往外说,最近朝堂的风气极为不好。」
「我早就跟刘随说过了,委屈委屈你,你不要在东京城待著了。」
「说说吧,你想去哪里任职,暂且躲避一段时间,让那些想跳出来的人尽情跳。」
「要不然你把赵允让赶出宫来这件事,让许多人都不敢再跳了。」
听到晏殊的话,宋煊歪了歪头:「你的意思是你们早就想要让我走?」
「我不知道其余人的意思,这是我的意思。」
晏殊极为认真的道:「你希望官家能够亲政,我也希望官家能够亲政,有你在,就能压制住大部分投机者。」
「这些人都是风险目标,你走了,那些胆子小的人也该跳出来了。」
「还有你不会觉得大娘娘她真拿你当心腹看待吧?」
「怎么可能?」宋煊哼笑了一声:「以前她还有这个期待,希望能够转化我,结果我冥顽不灵,怕是她也该没有耐心了。」
「程府尹也上了谏言,希望我能去旱灾最为严重的地方救灾,给那些百姓一条活路,而不是把他们统统纳入厢军当中。」
「程琳?」晏殊眉头一挑:「此人也是投机之辈吗?」
「是的,被我试探出来了。」宋煊啧啧两声:「想不到那么多人都想推动大娘娘成为第二个武后,看样子从龙之功实在是不好得啊。」
「你心里清楚就好,挡了那么多人的幸进之路,你小子等著倒霉吧。」
晏殊极为不客气的指著宋煊:「你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本事,大家都是寻常人,你明白为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尤其是在你弱小的时候,那些俗人聚在一起,也能蚂蚁咬死大象的,千万别干螳臂当车的蠢笨之事。」
宋煊额了一会:「其实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本事。」
「行了,你也就比我年轻的时候猖狂些,典型的不知妻美的性子。」
晏殊不想夸赞宋煊。
免得他的尾巴又翘起来了。
「我没有。」
晏殊记住程琳,也不想纠结这种事:「你真要去赈灾?」
「我想去西北防备党项人称帝能成吗?」
「放弃吧。」
晏殊十分肯定的道:「你就死了清君侧这条心吧,大娘娘是绝不会给你机会的。」
「大娘娘可是很好学的,尤其是针对唐史的学习,你不要小觑她。」
「我没有。」宋煊脸上带著笑:「其实我是想要加速她效仿武后的行为。」
「然后你好拨乱反正,也谋求自己的从龙之功是吧?」
晏殊的质问,让宋煊哑然失笑:「你这么想我?」
「我想不想你不重要,反正你出京是板上钉钉了,我也不建议你与大娘娘作对,没什么好下场的。」
在大宋被御史弹劾数次,自是要出京为官避嫌的。
即使被冤枉的,那也得等调查清楚之后,再看位置的安排。
晏殊摸著凉浆的茶杯,感受上面传来的凉意:「当年你过于桀骜不驯,所以我才罢黜了你,没让你一次就通过发解试,后来你果然收敛了性子,摆脱了你想要走范详那种路子。」
「现在你为官后,行事更是风风火火,不计后果,只想著自己爽了再说。」
「范希文这个当夫子的,可真是没少影响你!」
「我晏同叔不喜欢结党,但我知道你宋十二不是个安生的主,在书院就能搞出什么十二党人、青龙学习互助小组之类的组织。」
「你带领书院一帮学子刻苦学习,能在竞争如此激烈的科举考试当中霸占进士榜前列,乃是大宋前所未有之事,恐怕后来者也不能复刻。」
「自此应天书院摆脱一切争执,成为事实与名利上的天下第一书院,而且你在南京城的买卖,每个月都要分润获利去资助书院学子。」
「应天书院不断扩招的前提,少不了你宋十二的输血之功。」
「纵然是你不想结党,那些受了你恩惠的学子,今后也会围绕在你宋十二身边。
「就算他们没有考中进士,地方上也能谋下差事,更要记住你的恩情,以求将来受到你的照拂。」
「所以我也不劝你不要结党,我能相信你结党不会营私。」
「至于以后你能不能控制住,会不会被裹挟营私,那都不是我关心的事。」
「但是现在你宋十二没有成了气候,你能懂我的意思?」
晏殊说了这么多,宋煊感觉自己的心思都要被看透了,目前他身边确实没有人。
至于输血救人这件事,晏殊是亲眼看见的,属于二人之间的特有暗号。
「直娘贼,大宋神童确实有一套。」
宋煊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嘴上却道:「晏相公发自肺腑之言,我当然特别理解。」
随即宋煊伸出手:「但我还是要强调一点,我宋十二绝不会结党。」
「因为我乃是大宋天圣五年的状元,是天子的门生。」
「要说靠山,官家才是臣的靠山,要说同党,臣也只能是官家的臣党,岂能与其余人结党。」
「好,好,好,你宋十二说的可太好了,谁不效忠官家,谁便不是你的同党!
」
晏殊哼笑一声:「但是你宋十二最好什么时候都这么嘴硬,你在大娘娘面前也要这么说,不把你扔到岭南去,那帮人是不会罢休的。」
「啧,岭南?」
宋煊嘿嘿的笑了一声:「到时候我便是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了,用不著一骑红尘妃子笑才能吃到荔枝了。」
「杨贵妃的荔枝是从四川运来的,她可吃不到岭南的荔枝,你在东京城只要有钱就能吃到岭南的荔枝,用不著去那里日啖三百颗。」
晏殊吐槽了一句。
他确实许久没听到宋煊做诗词了,只能时不时地从嘴里蹦出一句半句来。
「晏相公,当年北齐娄太后废了她孙子少主,立儿子常山王高演的事,难道要在大宋上演?」
「你闭嘴。」晏殊瞪了宋煊一眼:「如今赵允让不是让你赶出来了吗?」
「大娘娘反正是居心不良。」
「慎言。」
「晏相公,我非离开东京城不可吗?」
「非离开不可的。」
晏殊瞥了他一眼:「别以为大娘娘扣押弹劾你的奏疏就是保护你了。」
「到时候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弹劾,最后把你驱离出京。」
「其实我心中一直都有个猜测,那便是大娘娘对官家如此冷漠,其中便有你的缘故。」
「只不过大娘娘以及我都没有证据罢了。」
宋煊端起凉浆喝了一口:「其实这些事根本就不用证据,尤其是大娘娘她实权在握,能左右我的来去。」
「只不过我目前也算是大娘娘定下的政绩标杆,不好轻易舍弃罢了。」
「你知道就好,这种事可不跟你在开封县断案需要证据一样。」
此时的晏殊便明白那件事定然是宋煊所鼓动的。
大家都沉默的欺骗官家,唯有他不愿意参与其中。
适当的保持沉默,对大家都好。
反正官家是个宽厚的性子,这点委屈他咽得下去的。
苦一苦官家,骂名由死去的大娘娘来背就成。
原本是这样的结局。
可现在大娘娘与官家之间的矛盾几乎都要公开化了,最终如何收场晏殊也没有把握了。
故而晏殊只想把这个始作俑者给踢出京师去,免得先波及了他。
怪不得宋煊方才说加速的事,一个敢鼓动官家效仿玄武门的人,除了他谁还敢把真相捅给官家?
「你不走,他们会先把你岳父给弄走的,今日我就瞧见了弹劾他的奏疏。」
「等你岳父倒了,也就该轮到你了。」
「不曾想竟然这么快。」宋煊轻笑一声:「用的什么理由?」
「当然是天大旱,需要有人站出来背锅,也就你岳父挺合适的,还有借了钱不还之类的小事。」
「好家伙。」宋煊啧啧两声:「这本就是皇权与士大夫博弈的工具,不曾想如今皇太后垂帘听政,却把这股子风气转到武将头上去了。」
反正这又不是头一次了。
王钦若当宰相的时候,灾害频发,御史弹劾他奸邪误国,致干天谴,给王钦若从朝中踢走了。
后来刘娥见王钦若服气后,才又给他调回来,结果王钦若还病了,那正合了刘娥的意。
不仅是王钦若,还有新旧党争富弼、吕大防等等皆是如此。
「慎言。」
晏殊当然知道这种是在借著灾害敲打权相。
可如今王相公并无过错,反倒是曹利用成了众矢之的,那便是受到了宋煊的牵连。
「这种话不要随意往外说。」
「明白,明白。」宋煊脸上带著笑意:「其实就是通过宰相代君受过,维护天子神圣性的手段罢了。」
晏殊也不想在这种事上争执:「既然结局注定了,那你想去哪,我尽量给你办了。」
宋煊站起身来走了几步:「我听闻洞庭湖那里本该是粮仓,却因干旱百姓颗粒无收,我去荆湖南北路(湖南、湖北)都成,种种田修养修养身心,坐看东京城风起云涌,如何?」
听到这话晏殊却是沉默了好一会:「那里可不光有饥民,还有许多南蛮子隐藏其中,情况复杂,你去那里难不成也想抓军权?」
在晏殊看来,若是别处宋煊练兵是没什么机会的,但是有了不服教化的蛮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编练士卒。
「军权?」宋煊眨了眨眼睛:「我在辽东能杀的三进三出靠的也是禁军精锐士卒,我去那里搞厢军,他们能有什么战斗力?」
「而且我一个文官,要军权做什么?」
虽然宋煊说的极为有道理,但晏殊始终是怀疑的目光看著他。
此事确实是不对劲。
但那里干旱确实严重,还需要兴修水利,宋煊也有这方面的经验和才能。
「宋十二,你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踢出京师去是吧?」
「哪有?其实我的第一选择真的是西北,去防备那些党项人称帝,要不然我不是白抓住他们的谍子了!」
宋煊轻轻的叹了口气:「东京城多繁华啊,我在开封县说一不二,泼皮无赖听闻我小宋太岁的威名,无不狼狈逃窜。」
「要不是因为有些人想要从龙之功,非要排挤我,我能离开去那些蛮夷之地为官吗?」
「我暂且信了你的话。」
晏殊不想再辩驳:「总之重耳在外而安的道理,也无需我多言,此事我会在适当的时机提出来的。」
「我看荆湖北路那里地广人稀,人口也就在百万左右,你去那里当个知府绰绰有余,一府二军四州,有的是时间去折腾。」
「啊?」
宋煊指了指自己道:「我纵然被提拔那也是外放为知府,晏相公怎么要把一路大权都要交到我手上的意思?」
正常便是知县、知府(知州),再到路(省)级别升迁路线的。
「不错,你确实是荆湖北路首府荆南知府,但我会建议给你兼一个提举本路兵马巡检或者经略安抚使。」
「免得因为本地饥民作乱,或者南蛮子作乱,你没有自保之力,陷入动乱当中。」
「再者我是想让你外出避祸,不是让你死在外面的。」
宋煊一听这话,难不成我也要成了水浒传当中的「老种经略相公」那种职位了吗?
此时的老种经略相公种谔已经出生了,跟著他爹种世衡在西北安家呢。
宋煊本来打算是去检验种世衡的成果,现在看来机会不大。
连晏殊这种能揣摩别人心思的人都算定了,那大娘娘定然不会让自己去的。
而且北人素来看不起南人,这个习惯可一直都没有改观。
故而在大宋面对南方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多少军队镇压。
所以在东京城这帮人的心中,因为南唐的缘故,他们战斗力也都十分的孱弱。
纵然给了宋煊一点名义上的兵权,那也无济于事。
他们根本就无法随著宋煊动弹,一路北行进入东京城。
晏殊考虑的很全面,才来找宋煊商议的。
「现在就不怕我手上有兵了?」
「不说你能编练出精锐士卒的能力,光是把他们带到东京城来,没有强大的后勤,你们根本就没可能的。」
「尤其是大军长时间行军,各地官员遇到,他们的奏疏定然会如雪花般送到东京城来,你就等著卸甲被缚吧。」
晏殊再一次警告了宋煊,不要胡来,大宋还没有到那种至暗时刻呢。
「官家不在我身边,我能干那么冒险的事情吗?」
宋煊止住脚步哼笑一声:「晏相公未免过于小觑我了,我宋十二熟读大宋律法,怎么可能公然做出那违背律法之事?」
以前在应天府当知府的时候,晏殊知道宋煊在断案的时候没少帮自己依据律法判案。
他觉得宋煊熟读律法可不是为百姓请命之类的,完全是为了他自己更方便的走在律法边缘。
但没有人相信晏殊的判断,人家宋煊在开封县断案可是打出宋青天的名声来的。
这一点宋庠拍马也赶不上。
「诡辩这种事,我不屑地与你相争。」
晏殊又重新坐下来:「总之,你就当自己去外地磨练了,有些事自己沉下心来多想想,我相信你能想明白的。
「我知道。」宋煊又开口道:「晏相公,你没有可能离开东京城吧?」
「我不知道。」晏殊摇摇头:「现在可以说是群魔乱舞,就看能舞到哪一步了。」
他喝了一口凉浆:「不过你有话直言,让我照拂谁?」
「我在东京城还是留下买卖了。」
宋煊也没隐瞒:「那制作铁炉子以及煤球、蜂窝煤之类的,在东京城外算是颇具规模。」
「我雇佣了一批人让他们能活下去,再有冬日让东京城普通人家百姓都好过一点,不至于手脚生了冻疮。」
「行,我会照拂的,有什么事张方平解决不了,让他来找我。」
晏殊对于官员经商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像宋煊这种能雇佣人的还算是好事。
东京城里的富裕官员多是往外出租住处,这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还没有太大的支出。
「好说,好说。」
宋煊又咳嗽了一声:「其实我还有一笔买卖。」
「嗯?」晏殊眼里露出疑色:「你在东京城还有别的买卖!」
「未曾开展,是我从契丹人那里搞来的买卖。」
宋煊如此言语,登时让晏殊来了兴趣:「你准备如何再坑他们一百万贯呐?
」
「一百万贯?」宋煊靠在椅子上哼笑一声:「晏相公未免有些狗眼看人低了。」
「啊?」
晏殊没觉得宋煊是在骂自己,而是下意识地惊讶。
他觉得宋煊挣一百万贯,是那件礼物能送到耶律隆绪的心坎里,认为这是神迹有助于他的病情之类的。
故而契丹皇帝情绪上头花一百万贯买回去,那还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在晏殊的视角当中,契丹人那也是非常讲信用的。
关键他还有能力制衡住他手下的那批蛮夷小弟们不来中原打草谷。
自古以来中原与草原虽然讲和了,但草原时不时的南下。
大多都是草原雄主无法彻底的控制住手下的部族,搞得他们也是一脸委屈。
明明不是自己做的事,中原王朝都会怪在他们头上去进行报复。
谁让你没能力号令自家小弟呢!
宋辽双方谁都无法吞并谁,花点钱打发一下草原上的兄弟,节省下数千万的军费。
这对于大宋是稳赚不赔的,而且契丹人连这三十万的好处费都带不回草原,就会在榷场消费的一干二净,还得搭上本土牛羊之类的。
东京城每日消耗那么多羊肉,大多都属于进口货了。
晏殊觉得自己失态了,但是听到宋煊的话,他想不失态也难:「你仔细说说,若是真能成,我必然会好好照拂的。」
「其实就是那羊毛生意。」
宋煊说完,晏殊就没兴趣了。
他听说了这件事,那羊毛在契丹都卖不上价,偏偏被宋煊给弄走了。
这让契丹人都认为宋煊这个大宋状元不会做买卖。
「如此低廉的东西,你想卖上高价,怎么可能!」
「我准备效仿契丹人,把羊毛纺织成保暖的衣物。」
「你不会以为契丹人不会纺织吧?」
晏殊不明白宋煊怎么冒出如此奇怪的想法:「燕云十六州可是有著大批的汉人的,他们也会制作丝绸、麻布,只不过那些契丹贵族们更喜欢用咱们大宋的丝绸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我当然知道羊毛因为油脂多、纤维粗硬,难以纺织成细布,多用于毛毯、
粗糙织物。」
「我们可以用草木灰水改进羊毛清洗工艺,脱去油脂,至于纺织机我也可以利用水利改进。」
「我还想要把那些没有人要的江南废棉、苎麻混纺,制成轻暖廉价的毛棉布,当作内衣。」
宋煊说著就又笑起来了:「至于前期的那些羊毛,我会用来制作御寒的军衣,卖给朝廷,获取更多的资金,同时也能让边军冬日里不至于瑟瑟发抖度日。」
「当然了,话虽然如此,但奏疏上我会写实边、富国、制夷,需要朝廷垄断收购以及初期加工。」
「甚至可以雇佣秦凤路、河东路的流民,军属,雇佣他们来干活,以此缓解社会矛盾,让军卒家属也能靠著自己双手的劳动获取报酬。」
晏殊听著宋煊的讲述蓝图,确实有点可行性。
大宋可不是什么重农抑商的朝代,他们鼓励商业,而且商业还极为发达。
完全可以跟周遭势力搞经济贸易战。
因为无论是宋夏、宋辽战争,双方都是赔钱的。
李元昊更是打的自己国力衰退,抢不到钱,还赔钱了,使得西夏越发的贫困。
「第二步,我要达成羊吃人的战略部署。」
「啥?」晏殊站起来了,盯著宋煊:「你是说羊吃人?」
「羊吃人。」
「羊怎么会吃人呢?」
晏殊不是不相信宋煊,只是想让他说出个合适的理由出来。
宋煊说到这里,也是略显兴奋:「我大宋商业氛围浓厚,需要大量羊毛后,自是要诱惑那些游牧民族多养羊少养马。」
「以盐、茶、铁锅、瓷器为交换物,大幅度提高羊毛的收购价,使得养羊的经济收益远超养马、劫掠。」
「在边境上要放开羊毛换取粮食的互市,使得游牧民族的经济越发单一化,即羊产毛,毛换粮,粮为主的路径依赖。」
「至于分化他们统治阶级异以及封锁技术我就不多说了。」
「我想不出十年,游牧民族单一经济来源,在这种情况之下,必然会衰落下去的。」
「此便是我的羊吃人计划。」
晏殊听完之后,久久沉默,他开始在宋煊的书房里渡步,仔细思索宋煊的商业手段是否能成功。
「不对。」晏殊止住脚步:「你忘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什么事?」
「无论是西北的党项人、吐蕃人还是杂七杂八的势力,他们养的羊很多,契丹人就更多了。」
晏殊抬头望著宋煊:「那么多羊,你怎么能让他们达到这种路径依赖呢?」
「不愧是神童,一眼就看穿了。」
宋煊适当的吹捧一句:「但我在契丹的时候早就想清楚了如何破解羊多的问题了。」
「你怎么破解的?」
「当然是草场啊!」
宋煊走过去,在书桌前画著:「无论是党项人、吐蕃人,还是契丹人,他们所占据的草原是有数的。」
「而且草场经不住大规模的啃食,一旦形成羊毛依赖,那么羊就不会死太多,大家都要羊活著才能多收割羊毛卖出去。」
「可是草场就那么一丁点,他们为了利益便会驱使大量的羊啃食,就会破坏草场,草场便会被破坏,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
「因为羊吃草是连著根子一起啃食的,等全部吃完才会停止,基本上被羊啃食过的绿地都寸草不生。」
「这便是他们游牧民族过度放牧的危害!」
「除非羊的数量足够少之后,草场兴许会经过自我修复地盘慢慢变大,便是退牧还草的良方。」
「不过我相信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党项人,甚至是吐蕃人,都不会认识到这一点的,也不会为了眼前的利益使用这一良方的。」
晏殊是聪明人,经过宋煊如此一说,他前后连起来了,思考发现宋煊这招虽然阴险了一些,但胜在可以省下无数的军费!
这给了晏殊从来没有思考过的方向,不一定要通过军事战争削弱对方。
在宋辽边境设立榷场,引导契丹人花钱,用来腐蚀堕落契丹贵族也是一种手段啊。
晏殊很快就明白过来羊吃人的绝妙主意。
对于蛮夷,他可没什么说咱们不能这么干的想法。
「宋十二!」晏殊兴奋地大叫一声,扶著宋煊的肩膀:「既然你都有如此谋划了,那我必然全力推举你去西北任职。
「我不去荆湖南北路了?」
「去那里做什么,都是苦寒之地,不如去大兴西北,那里更值得你去。」
晏殊认为宋煊这个羊吃人计划务必要好好开展,如此有利于大宋,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打击那些不臣之心的势力。
若是不好好弄,简直是天降大才而不知道珍惜。
「可是大娘娘那里。」
「我去找王相公说明此事!」
晏殊脸上带著兴奋之色:「如此有利大宋的计划,那必然是要好好筹谋一番的。」
「其实这只是我的一个思路,具体执行还需要好好拓展一二,并不成熟。」
「那你先好好想一想。」
晏殊拍了拍宋煊厚实的臂膀:「我先去找王相公了。」
宋煊给晏殊送出大门,自送他上了驴车,脸上还是止不住的兴奋之色。
他回了家中,去看自己的儿子。
「夫君,你怎么有些脸色不好?」
「我挡了一些人的路了。」
宋煊接过孩子:「所以他们现在要先弹劾岳父,再弹劾我,把我们都弄出京师去。」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曹清摇脸上带了一丝担忧之色。
「有啊,但是官家他不愿意做,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只能暂且受些委屈罢了。」
曹清摇知道东京城的一些风言风语,她靠在宋煊的肩膀上:「既然官家都不肯,你还是不要掺和了,咱们一起出京为官就是了。」
「反正没有谁能够一辈子在东京城为官的,兴许等下次回来,夫君就能在东京城大杀四方了呢。」
「大杀四方?」
宋煊拍了拍儿子的小胳膊哄睡:「那你还是不要期待这个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王曾从皇宫回来后,连饭都没吃,现在很是劳累。
他想要一个单独没人打扰的环境,用来存放一会自己劳累的身心。
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但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王曾见有人打扰不耐烦的道:「我不是说过了,等我想吃饭了,自然会出来吃。」
「相爷,是晏相公求见,已经在大厅等候了。」
王曾睁开眼睛,停下揉捏自己额头的动作:「请他来书房一叙。」
「喏。」
王曾不知道晏殊为什么会来拜访自己,这还是他担任副相之后的第一次。
而且王曾也是了解晏殊的,他不喜欢过多的与他人有太深的交集,虽然与很多人有交集,但也没有多少次去主动他人家中的事情流出。
「王相公,贸然拜访,叨扰了。」
晏殊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没有减去。
「晏相公,请坐。」
王曾知道他是去拜访宋煊的,难不成他被宋煊说服,非要保著宋十二留在东京城吗?
这可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泥坑,王曾不希望许多人都陷在里面。
「王相公,我去寻了宋煊,提醒他了。」
果然是这件事,王曾轻微颔首:「他如何说的?」
「他同意我们的主意,想要去荆湖北路,不过被我给拒绝了。」
晏殊脸上带著笑。
「嗯,荆湖北路较为辛苦,而且旱灾过后容易出现疫病,不适合他去。」王曾捏著胡须道:「不如让他去杭州,那里景色不错,若是他能抽空去治理西湖水患,也是造福一方百姓。」
(此时苏东坡还没有疏通西湖,建造堤坝。)
「王相公,我有更好的去处让他去任职!」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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