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七章  一步之遥

    待赫恩远去后，宋贤依旧端坐在主位上，心中沉思著。

    莫里斯家族让浑元宗出兵拿下西疆县，帮忙牵制东域，报酬是将来借出自家山门灵脉给他冲击化神境。

    表面来看，这是个回报远大于付出的交换。

    以浑元宗如今实力，拿下西疆县是轻而易举，而侯塞恩家族因已将大部分兵力投入到了穆赫草原战事中，大概率也不会因丢失了西疆县就与宗门全面开战。

    如此一来，宗门既收复了西疆县失地，又得到了莫里斯家族允诺，将来可用他们灵脉冲击化神，是一举两得。

    实际上，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诚如赫恩所说，若是吉尔曼家族取代了莫里斯家族，他们绝不会将山门灵脉借出给别人使用。

    吉尔曼家主雷诺攻打西域，就是为了那灵脉，以便自己将来冲击化神，怎么可能会给其他人。

    别人突破化神，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也就是说，宋贤若想用那灵脉冲击化神，必须保护莫里斯家族，避免其被吉尔曼家族取代。

    而要做到这点，得深度参与穆赫草原战事才行，仅凭拿下西疆县，牵制侯塞恩家族是远远不够的。

    莫里斯家族提出只让他拿下西疆县的条件不过是诱饵，等他真这么做了，一定还会有别的要求，会让他更深入地参与战事。    而到时候他想要回头就不容易了。

    他夺了西疆县就等同于向侯塞恩家族宣战，在事实上与莫里斯王室结了盟，站到同一条船上了。

    战事发起容易，想要退出却很难。

    东域和西域必然会反扑，即使他们目前大量兵力都陷在穆赫草原战事中，无力与浑元宗争锋，也会用别的手段对付宗门。

    譬如和干清宗、玄元宗结盟，对浑元宗及西蜀郡进行袭扰。

    而莫里斯家族所谓的回报，是属于延迟报酬。

    这种延迟报酬最不靠谱，随时可以推翻。他后续若不深入参与战事，莫里斯家族完全可以不守承诺。  

    也可以口头答应，待日后再反悔。

    反正他离冲击化神境还远著呢！这期间的变数多了去。

    所以实际来看，莫里斯家族根本什么也没有付出，毫无代价地便将浑元宗拖进了这个泥潭，绑在了这辆战车上。

    「掌教，赫恩已经离开了。」就在他思索时，胡小宝送完客人回到了大殿，向他禀报。

    「小宝，这件事你怎么看？」宋贤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胡小宝微微思索了一会儿：「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西疆县自古就是西蜀郡辖地，又是本宗最早的地盘，没理由让侯塞恩家族占著。趁此机会，我们既可收回西疆县，掌教又得到了将来冲击化神的灵脉，一举两得，这笔交易非常划算。」

    宋贤心中有些失望，这么多年过去，胡小宝在事务上还是没多少长进，看事情太简单了。

    自他突破元婴境后，宋贤是有想过将来把下一任掌教之位传给他的。

    宗门如今的几名元婴修士里，只有胡小宝是嫡系出身。

    其他的几人都是外来者，宋贤虽然平时嘴上总是说一视同仁，有教无类。

    但心底还是希望带著宗门继续走下去的能是嫡系弟子。

    「掌教觉得呢？」胡小宝见他沉默不语，也不知他的心思，于是问道。

    「我再想想，你先去吧！」宋贤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

    胡小宝应声而去。

    ……

    ……

    入夜，大雨倾盆，劈里啪啦的雨滴落在屋檐上，让人心烦意乱。    灯火通明的厅室内，林子祥端坐其中，目光不时向外望去，显得有些焦急。

    一直等到深夜，眼见宋贤出现在厅室外，他立马站起身迎上去躬身行礼。

    「子祥师兄不必客气，有什么事？」

    「我想要冲击元婴境。」林子祥坐下后，原本焦急神色变得平静，似乎下了极大决心般的开口。

    他修为原本应早就到结丹大圆满，奈何在结丹九层境时，遇到修行瓶颈，好在虽耽搁了几十年，还是顺利突破了瓶颈。

    「子祥师兄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需不需要再准备准备，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宋贤见他并没有多大信心模样，于是问道。

    「我已经过深思熟虑了，这些年，我功法都已修到圆满，再拖下去也无意义。我知冲击元婴境的危险，但既然到了这一步，不管怎么样，都要拚尽全力一试。」林子祥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那好吧！我立刻让人准备。」宋贤看他决心已定，不再多说什么，接著便向他讲述了自己冲击元婴境时的困难以及突破元婴境时的心得。

    ……

    ……

    穆赫草原东域，侯塞恩家族山门，宽敞明亮大殿内，几名高层元婴修士齐聚一堂，商议著战事进展情况。

    「有一点需要引起重视，莫里斯家族近来频频派人联系浑元宗，据我得到的最新消息，浑元宗内部有在商讨攻取西疆县的议题。据不完全确定的消息说，莫里斯家族以自家山门灵脉为条件，请求浑元宗相助。」聊完前线状况后，沙林开口说道。    「以莫里斯家族山门灵脉为条件，莫非是将那座五阶灵脉借给宋贤助他将来冲击化神吗？」

    「听说宋贤最近突破了元婴九层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条件还真很有可能打动他。毕竟整个大周五阶灵脉就那么几条，莫里斯家族那条灵脉是他最有可能借用到的。」

    「浑元宗如果真的答应相助莫里斯家族，那就麻烦了。宋贤可不好惹，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元婴修士加起来都快有两只手那么多了。再加上，他又和卓云天关系很好，真硬碰硬动起手来，本府恐怕不是对手。」

    「浑元宗介入的话，西疆县肯定保不住，还会给本府造成极大威胁，莫里斯家族得此外援，更加难以对付了。」

    「我们可以联合干清宗和玄元宗，用他们牵制浑元宗，使之不敢轻举妄动。」

    「最好是不要让莫里斯家族和浑元宗搅在一起，防患于未然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若结成联盟，对付起来就麻烦了。」

    一提到宋贤，几人表现得都有些担忧，毕竟宋贤这些年名气太大，已有化神之下，元婴第一人的名号。

    对于他的底细，侯塞恩家族高层自是了如指掌的，但越是了解，就越是担忧。

    谁也不想和这样的强人为敌，是以立刻引起了几人的一阵热议。

    穆萨端坐主位，没有言语，似在思索，等其他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既然莫里斯家族联系了浑元宗，我们也不可坐视不管，派个人先去探探口风，看看浑元宗的态度，最好尽量避免与他们冲突。阿普勒斯，这个任务交给你。」

    「是。」下方在座的阿普勒斯应声道。

    ……    ……

    天晴日朗，万里无云。西蜀郡城，浑元宗山门，高空上五彩祥云沉甸甸悬挂，将方圆百里之地笼罩在内。

    山门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严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山门内的一座巍峨高峰之上，浓郁的灵气已经将整座山峰以及附近的山头全部包裹，就像是一团巨大云层坠了下来。

    宋贤负手而立，站在远处一座山头遥望著那座高峰，身边只有苏芷柔陪伴。

    王玄、胡小宝、江子辰、萧灵等人都在不同山头伫立著。

    今天正是林子祥冲击元婴之日。随著日头落下，那巍峨高峰之上的云团突然剧烈涌动了起来，像是有头巨兽在翻涌挣扎。

    与此同时，整座山脉的灵力都朝此间疯狂而来，如嗜血的鲨鱼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开始了。」苏芷柔握著宋贤手臂也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暴露她内心也有点紧张。

    她和林子祥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又都是宗门元老，相识数百年，交情自然是有的，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林子祥失败。

    不过这并非她内心紧张的原因，她是因从林子祥身上看到自己，想到自己日后结婴要面对的场景所以如此。

    宋贤则是面无表情默默注视著，他当然比谁都更希望林子祥结婴了。    胡小宝虽结婴了，但其性子并不适合担任掌教。

    宗门今后由谁接管是一个大问题，如果林子祥结婴，那就有明确人选了。

    林子祥虽性格不够稳重，但大方向没问题，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从日落到深夜，那巍峨高峰上的云团已渐渐划开，浓郁庞大的海量灵气如猛虎扑食般钻入林子祥体内。

    随著时间推移，林子祥似乎承受不住这灵力侵蚀，身躯微微摇晃，额头也浸出密密麻麻的汗渍，但他仍咬牙坚持的。

    显然他是抱了不成功就成仁的决心。

    一直坚持到次日早晨，林子祥身躯不再摇晃，额头上也没了汗渍，但身体却渐渐膨胀，变成一个大圆球。

    观望的所有人都紧张得几乎大气不敢喘，却没有人敢打扰，因为这一介入，必定会爆体而亡，只能靠他自己化解。

    到了这一步，要么成功结婴，要么失败身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漫长，好似度日如年，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轻微声响，林子祥身体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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