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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行如风火,雷霆之击


第367章  行如风火,雷霆之击

    上午,已时。

    魏延黑弁黑衣黑马,当先而行,身后两千步骑沿洛水官道急速东进。

    忽然,左前方一处覆雪的山坡上传来些许动静,不多时,一名身著灰白衣物的亲兵奔至魏延马前。

    「将军!巡山伏哨在东北向三里处那条小径上擒到一魏人细作!看他行走方向,乃是从卢氏潜出,往辟恶山去的!」

    「哼,带过来。」魏延对此并不意外,似是早有预料,旋即唤来步兵校尉狐晋:「原地休息片刻,生火取暖用饭。」

    大军已走了三个时辰,可谓饥寒交迫,稍事休息是必要的,便连魏延都有些冻得不行了。

    两千步骑就地停下,该伐木的伐木,该取水的取水,不多时,两千人就著姜汤嚼起了干粮。

    而那往辟恶山报信的魏人也被魏延亲兵带了上来,见著魏延,知是汉军大将,破口大骂:「奸恶蜀贼!要杀便杀!程征西大军就在前头,尔等这点人马,人困马乏,不过送死而已!爷爷且先在地下等你!」

    魏延没理会他的叫骂,只上下打量著他,片刻后冷哼一声:「看来,给程喜那蠢物送信的不止一人。」

    那卢氏魏使面上几可不察地怔了一下,旋即立刻用更激烈的怒骂掩饰过去:「哼!当然不止我一人!尔辈昨晚停了一夜,说不得现在消息已经送到了!」

    魏延不再看他,摆了摆手,似乎方才只是自言自语。

    几名亲兵上前将这魏人抓走,那魏人破口大骂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戛然而止。

    不片刻,一名亲兵独自返回魏延所在篝火旁,身上沾了些血:「将军,可要多派几队弟兄,沿另外几条小道追下去?或许真有另几路信使。」

    魏延伸手烤著火,微微眯著眼,几个呼吸后似是下定了决心,摇头:「不必。」

    步军校尉狐晋在旁忍不住道:「将军,若真有另外几路信使走脱,程喜那厮便知我军动向,恐怕会有所防备————」

    魏延嘿然一笑:「我正怕他不知。

    「传令下去,弃了辎重!

    「只带甲兵跟一日干粮!」

    众人一愣,旋即有些明白过来,紧接著纷纷四散传令。

    然军令尚未完全传开,前方山道拐弯处,一骑斥候如飞般驰回,奔至魏延近前急报:「将军!前方五里,山道旁有一人自称是『奋义校尉部』义民,奉韩昂之命,求见将军!」

    魏延眉头一挑:「哦?带他过来!」

    不多时,斥候引著一人走来。

    此人细瘦矮小,裹著一件不甚合体的杂色皮袄,行走时脚步轻脱,看来是个脚力快的。

    他来到魏延身前数步站定,草草朝魏延抱了个拳:「小人窦必,见过骠骑将军!」

    魏延大马金刀而坐,只见眼前之人尖嘴猴腮,自有一股机警、油滑在身,像泼猴瘦鼠,片刻后道:「上次韩昂那小子来商雒寻我时,我见过你,跟在韩昂身后,像个影子。」

    「将军好记性!」窦必顿时咧了咧嘴,似乎因被记得而有些高兴,随即又迅速收敛了笑意,显出办事的认真模样。

    魏延不喜废话,直接问道:「韩昂那小子让你冒险前来见我,是有何事?」

    窦必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麻绳缠得紧紧的羊皮卷轴,紧接著双手呈上:「骠骑将军明鉴!

    「擒虎兄猜,骠骑将军用兵贵奇贵快,或许不日便会亲至辟恶山接应我等。

    「这是他亲手绘制的辟恶山周边地形草图,以及程喜所部各营屯扎的详细方位、兵力估算!」

    魏延微微扬了扬眉,接过卷轴。

    展开后,只见辟恶山周围山川走向、道路河流、隘口村落一一被韩昂标出,甚至用不同的符号标记了程喜军主力、辅兵、粮草囤积点,以及巡逻路线。

    魏延迅速判断了下自己的位置。

    自大军此刻位置往宜阳方向,乃是『西南—东北』走向,距宜阳大约六十余里。

    而辟恶山群峰所在,就在大约四十里处,从主道分岔,向后头西北方向延伸。

    如果比例尺对的话,这是一条三十余里长的岔路。

    程喜摩下万余兵民便沿著这条岔路,依著山势稀稀拉拉连营数里,将辟恶山几个主要山口全都堵住。

    魏延目光在那连营数里的标记上停留片刻,鼻腔发出一,轻蔑之意毫不掩饰:「韩昂那小子,看来也没多大本事。

    「这程喜所部如此废物,人马本就不多,竟还分兵连营数里,首尾不能相顾,兵力散如撒豆。

    「只须遣一支三五百人的精锐,趁夜从山间任何一条小径摸到他营后,纵火呐喊,惊乱其营。

    「再遣一军从正面山上趁势杀下,两面夹击,魏逆必溃不成军,何须困守山上?」

    窦必被他说得一愣,眨了眨那双小眼睛,旋即脸上堆笑,既有几分对魏延用兵的佩服,也有一丝为韩昂辩解的味道:「骠骑将军所言极是!真乃神机妙算!不瞒将军,擒虎兄私下里也是这般说的。

    「他说程喜布营,犯了兵家忌讳里的好几条,破之不难,但是——」

    说到『但是』,他神色语气竟都变得谨慎笃诚起来,没有了贼眉鼠目之感。

    「擒虎兄说,我们奋义校尉部,终究是新安、宜阳诸县仓促举义的百姓居多。  

    「老弱妇孺夹杂其中,能战敢战之人,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千人,至于能听军令,令行禁止者,恐怕不足一千之数。

    「即便依计下山击溃程喜一部,能做到的也只是击溃,难以歼灭,更无法扩大战果,而且————」

    他停了停,看了看魏延的脸色,见魏延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在认真听,便继续道:「而且,义军兄弟和乡亲们,实在是饿怕了,苦久了,一旦见到程喜所部弃辎重粮草甲兵溃逃,必定一哄而上,争相抢夺。

    「届时队伍恐怕会大乱,号令不行。

    「若程喜那厮麾下还有一二明白的将佐,收拢溃兵反冲回来,那我等恐怕会露了破绽,胜而后败,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言即此处,他又道:「将军须晓得,之前我等义民能在函谷关后抢得魏军粮草几万石,不过是因魏军护粮之人只有几百人,又负责输粮的役民徒隶怨恨魏寇,这才成功。

    「那次,便是这般哄抢的情景,擒虎兄说,若那次魏寇有个三五百人杀将回来,我们这些人便要被剿个干净。」

    魏延听著,脸上嗤笑慢慢敛去,鼻子又轻轻哼了一声,这回意味却有些不同:「倒是忘了,你们那里的人,终究不过是些乌合之众。韩昂那小子能想到这一层,晓得克制,不贪蝇头小利,倒也不是那么没用。」

    窦必早从韩昂那里得知了这位骠骑将军的脾性,听得『乌合之众』几字也并无羞恼之色,反而乐呵呵地接口道:「擒虎兄说,自知者明。

    「我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不敢不倚仗大汉王师天威,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待骠骑将军自卢氏引一军前来!」

    魏延问:「韩昂知道我会来?」

    窦必小眼放出光来:「擒虎兄有此猜度而已,是以让我去卢氏邀将军前来。

    「一旦将军引一军东来,非但可以稳稳击败程喜,还可趁胜追击,一路撑著魏寇溃兵,直追到陆浑、函谷、伊阙诸关之下!

    「沿途百姓百千家,本为大汉良家子,思汉久矣,苦魏久甚。若亲眼见得大汉赤旗重返关东,大破魏军于此京畿重关之地,必归心大汉!但得将军庇护一二,负粮荷锄来投将军者必夜以继日,不绝道路!

    「如此,汉军天威震动京畿,洛阳伪魏恐怕一夜数惊!」

    魏延神色难得郑重起来,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数息后,他目光重新落在窦必身上,锐利如故:「韩昂那小子有什么具体打算?」

    窦必精神一振,彻底收敛了那点油滑笑容,正色而答:「骠骑将军明鉴!

    「擒虎兄让我来,便是与王师约定确切时日,待将军大军至日,我奋义校尉部所有可战之兵倾巢而出,自山上猛扑程喜主营,吸引其注意力和兵力。

    「骠骑将军再急速插至辟恶陉西北口,也就是程喜连营的末端,截断其归路!

    「如此前后夹击,必能将程喜所部歼灭大半!使其片甲难回弘农!如此大胜,足可震慑魏逆,鼓舞关东义士!」

    魏延听罢,眼睛微微眯起,盯著窦必缓缓道:「意思是说,你们流民打头阵,吸引程喜主力,而我堂堂大汉骠骑,率精锐去抄后路,捡你们的便宜?」

    窦必心头一紧,连忙摆手:「将军误会!

    「绝非此意!

    「擒虎兄绝无自大而小看将军的想法!实是——实是以我军之力,缠住程喜主力已属不易,若要分兵迂回截其后路,恐力有未逮,反误了战机。

    「而将军麾下皆百战精锐,甲械精良,行如风火,正可予程喜所部雷霆一击!

    「如此安排,全是为了一战竟全功,最大限度歼灭程喜这路魏军!绝无轻慢将军之意!

    」

    魏延看著他急于辩解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看你样子,应是个脚程快的,会骑马吗?」

    窦必被这突然转折问得一怔,下意识答道:「回将军,粗粗会些。

    「以往替人送信跑腿,骑过驴骡,也偷——呃,也弄过马骑。

    「但只会勒著缰绳跑,不能像将军麾下骑士那般在马背上左右开弓射箭、挥刀砍杀。」

    「能骑著跑就行!」大马金刀而坐的魏延忽然起身,旋即朝一旁的亲兵扬声下令,给他牵一匹老实些的马来!」

    一名亲兵很快从后备马匹中牵来一匹体型中等,看上去颇为温顺的褐色战马。

    魏延不再多言,对身旁一直待命的轻骑校尉马劲道:「点上所有骑军,备足箭矢,带一日肉干炒饼!人衔枚,马摘铃,一炷香后出发!」

    「唯!」马劲凛然应命,迅速转身去安排。

    魏延又看向步军校尉狐晋:「狐晋,你率剩余步卒,亦弃了不必要的辎重,只带甲兵、弓弩与一日口粮,迅速跟进!」

    「末将明白!」狐晋抱拳,他们跟著魏延打了半辈子的仗,哪里不知道魏延想做什么?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临时营地瞬间动了起来。

    骑军默默检查刀枪弓弩等各种武器是否俱在,旋即领取干粮,马匹也都开始喂豆饮水0

    魏延则看向有些发懵的窦必,言简意赅:「上马。到了辟恶山左近,你便寻机脱离大队,速速去寻韩昂,告诉他两件事。」

    窦必连忙爬上马背:「将军但请吩咐!」

    那匹马似乎不太习惯他别扭的骑姿,晃了晃脑袋,但在魏延亲兵牵拽下很快稳定下来。

    魏延策马靠近两步:「其一,告诉他,对程喜所部,不要赶尽杀绝,击溃即可,驱使其四散溃逃,尾随追击,遣义民下山拾其兵甲粮秣。  

    「其二,若程喜那厮本人也在军中,万不可杀他,也不要擒他,纵其自去。记住了吗?」

    窦必愕然张大了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骠——骠骑将军,这是为何?程喜乃是伪魏征西,更是魏主曹叡的心腹之臣,若能擒而杀之,岂不是能震慑魏逆?」

    魏延眉头微皱,显出几分不耐:「你不必问这么多,军机之事,非你所能尽知!

    「按我说的,原话交代给韩昂便是!」

    窦必顿时被魏延一身威势与沙场宿将那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杀气慑住,浑身凛然,不敢再问。

    只在马背上重重点头,心下将魏延交代的话死死记住:「诺!小人必原话带到!」

    此时,马劲已点齐两百轻骑,所有人马静立雪中,等待号令。

    魏延再不多言,猛地一扯缰绳,天子所赐踏雪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向前蹿出,带起一阵寒风残雪。

    两百骑紧随其后,奔向前方白雪所覆的官道,一时间马蹄翻飞,溅起黑泥白雪无数。

    那窦必骑在马背上,仍留原地,到了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魏延想做什么?然而不论如何,他还是被魏延的凶悍果决惊住。片刻后,这贼眉鼠目之人,胸中竟也生出一股豪情,打马跟上。

    日落时分。

    辟恶山山脚。

    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

    程申伯一身蜀锦衣衫,外罩雪貂大氅,对著辟恶山负手而立,眉宇间自有一股公羊旧儒与方面镇将的赫赫威仪。

    然而他的心情,却如这暮色一般晦暗不明。

    旬日前他还在弘农坐镇,暖炉美酒,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数百里之外,何等惬意?

    :

    :

    没错,他刚到此地不过五日!

    本来嘛,他派了麾下三名还算得力的校尉领兵六千前来剿匪,以为势在必得。

    一群仓促聚拢的饥民山贼,纵有地利,在自己摩下正规军面前又能顽抗几时?

    旬月之内,必可奏功。

    届时捷报传至洛阳,天子面前,他程申伯便是靖平地方、拱卫京畿的功臣。

    然而事与愿违。

    剿匪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那韩昂、陈霸诸匪竟似通晓兵法,据险而守,不时还遣小股精锐下山袭扰,让他派来的几千部曲疲于应付,折损了些许人马,却寸功未立。

    这已让他面上无光。

    更可气的是,洛阳那所谓德高望重的太傅钟繇、司空陈群,竟接连发来措辞严厉的敕令,命所所部即刻回师弘农,不得延误。

    他心中自有一股无名火起。

    钟繇?陈群?两个垂垂老朽,懂得什么军务?分明是与这些世族蛇鼠一窝的司马懿在背后捣鬼!见他程喜可能在此立功,便从中掣肘!

    事实上,并非他贪功,而是如今司马懿愈发坐大,他程喜作为天子心腹近臣,必须立下一功,必须也掌一军,才能为天子分忧。

    而他一忧麾下几名校尉顶不住钟繇等人的压力,又觉得麾下几校尉全是废物,连些许山匪也剿灭不了,所以便亲自引千人从弘农出来,来到了辟恶山下。

    如今,这辟恶山下,算上他带来的亲兵,已有战兵七千余,加上征发来运送粮草、修筑工事的民夫,总人数一万三四千,连营数里,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而果然不出他所料,洛阳方面见他这征西将军部仍旧在辟恶山不愿意回返弘农,再次派来了使者。

    只是这一次出使的,乃是散骑常侍曹纂,曹休之子。

    「征西将军。」亲军督登上高坡禀报,「洛阳使者到了!」

    不多时,曹纂至,见到程喜,只草草一抱拳,旋即质问:「程征西!陛下有旨,命你速速率军回镇弘农,稳固后路,莫要在此地空耗兵力粮饷,露出破绽,误了国家潼关、江陵大事!」

    程喜压下火气,故作讶异:「哦?此是陛下亲口所言?曹常侍,军国大事,非同儿戏,可有陛下明旨?」

    曹纂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封缄口密信,递了过去,依旧严辞厉色:「自然是陛下之意!

    「陛下有言!

    「国家重心在关中,在江陵!

    「崤函些许饥民作乱,不过疥癣之疾,宜抚不宜剿,宜疏不宜堵!

    「征西轻出,弘农空虚,万一为蜀寇所趁,则潼关危矣!望程征西莫要因小失大,自误误国!」

    程喜听得『自误误国』几字,心中懊恼直冲头顶。

    他强忍著没有发作,伸手接过那封密信。

    字迹是熟悉的,正是天子亲笔。

    『喜卿剿匪靖边之心,朕甚嘉之。』

    『然今国事多艰,兵力左支右绌,卿所围之辟恶叛民,宜缓图之,以招抚分化为主,待其内溃。』

    『或待西线、南线大局稍定,再进兵剿除,诛其首恶可也,不必急于一时,空耗国力。』

    曹纂口头措辞如此严厉,而天子密信语气委婉,显然是朝中有人对他程喜不满,而天子还是信任他的。

    一念及此,程喜心下稍稍一松。

    『卿接此书时,蜀寇或已兵临卢氏。』

    『商雒与弘农之间,山岭纵横,素有小道可通。』  

    『万望卿慎之又慎,速返弘农,即刻多遣精干哨探,封堵那些险僻山径,加派戍卒巡防,绝不可使蜀寇有机可乘,自彼处奇袭弘农、陕县,断大军粮道归路!此乃重中之重,切记切记!』

    程喜见此,眉头紧锁。

    蜀寇到了卢氏,他是知道的,王基那边已有通报。

    但天子特意强调商与弘农间的小道,并如此郑重告诫,倒让他心中提起一丝警惕。

    不过转念一想,那些小道崎岖难行,大队人马根本无法通过,小股渗透又能成什么气候?

    王基、王肃二人在卢氏守得稳如泰山,蜀寇岂敢分兵冒险?

    多半是天子听了陈群或钟繇等人的危言耸听。

    『朕此前交代卿之事,关乎社稷安危,卿身处要冲,万勿慎之,时刻留意,不可有丝毫懈怠。』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用力了些。

    这指的,自然是他离京赴任前,天子那番嘱咐。

    『西事专委仲达,然卿在弘农,乃朕之腹心,社稷干城,潼关之后,不可不察』。

    此事唯有他知,天子知,其意虽不明言,却毫无疑问是让他提防司马懿拥兵养寇以自重的意思,说不得还有提防司马懿败军投敌,其后反卷弘农之意。

    这是天子对他的绝对信任,也是他程喜最大的依仗和底牌。有天子这层心腹关系在,钟繇、陈群乃至司马懿,又能奈他何?

    「程征西,陛下旨意已明,不知何时可以拔营?」

    程喜将密信仔细收好,放入自己怀中,这才抬头看向曹纂,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叹了一气:「曹常侍,陛下之意,老夫自然明白。只是——军情瞬息万变,你看这辟恶山。」

    他伸手指向群山:「我军围困山间之类已近一月,贼寇困守山中,粮草日蹙,士气已然低落至谷底。

    「近日已有不少山贼不堪饥寒,下山投诚归顺。

    「据降人所言,山中近两万人,分得的粮食越来越少,恐怕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此时撤军,岂不是功亏一篑?让这些叛逆缓过气来,甚至与可能东来的蜀寇勾结,祸患更大!

    「散骑常侍,你可否一回洛阳,代老夫向太傅、司空陈情?

    「请洛阳朝廷,速速发兵万人至此山下,共剿叛匪!

    「我军在此再留十日,只守不攻,待朝廷剿匪大军一至,我便统大众回陕县、弘农,如何?」

    曹纂听得皱眉,看向辟恶山,竟又觉得程喜分析得有几分道理,一时间有了几分犹豫。

    此刻撤军,若真让山中叛匪与蜀寇连成一气,确是大患。

    然而就在此时,曹纂眼角余光瞥到了什么,顺著山势向东南方向俯瞰而下。

    只见一路下坡的山道下,七八里外的地方,突兀地蹿起了好几股浓黑的烟柱。

    「那处怎么了?」曹纂皱眉,惊异以手相指。

    程喜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先是一愣,随即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散骑常侍久在宫禁,未尝亲历战阵,难免对这些许动静惊奇了些。

    「无须惊忧,不过是山上那些不知死活的贼寇,又遣小股人马趁暮色下山偷袭罢了。

    「老夫来此不过五日,此类把戏已见了不下两次,不过烧几顶帐篷,杀伤几个巡哨便缩回山里去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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