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自然而然，为我停留

    六月初的横店，下午的阳光带著灼人的热度，穿过仿古建筑翘起的檐角，照得人心里发慌。

    庭院里，人群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细细涌动，但江倾张静仪的周围却仿佛隔著一层透明的屏障，让那些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张静仪仰著脸，眼睛亮亮地看著江倾，里面的神采比头顶洒下的阳光还要耀眼几分。

    嘴角微微上扬，脸颊因为刚刚结束拍摄还带著一点未褪尽的红晕，额角见汗，几缕碎发粘在皮肤上，她随手捋到耳后，动作自然又透著点娇憨的随意。

    「你怎么突然来了呀？」

    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压低了点，带著只有两人能听出来的亲昵。

    「我早上刷手机还看到热搜呢，说你在临安跟马老师还有宇树科技谈合作。是从那边直接过来的？」

    江倾看著她额角的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眼神示意。

    「嗯，从临安过来的。那边事刚忙完，想著离得不远，就拐过来看看。

    他语气随意，却又理所当然。

    「看你刚才演得挺投入，没敢打扰，顺道欣赏一下张老师的表演。」

    张静仪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听到他的话，眼睛弯了起来，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那当然得投入，朱导要求可严了。」

    她下巴朝导演那边扬了扬，随即又转回来看他，眼神里透著点小得意，又有点藏不住的欢喜。

    「不过你来了，我肯定更投入不了啦，光想著你会不会觉得我哪里演得不好。」

    「演得很好。」

    江倾很直接地肯定，目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温和。

    「古装扮相也很适合你。」

    「真的？」

    张静仪眼睛更亮了几分，往前凑近了一点，仰著脸看他，似乎想从他表情里确认是不是在哄她。

    「你没骗我？我自己看回放总觉得怪怪的，头套好重，走路都不敢走太快。」  

    「真的。」

    江倾被她孩子气的追问逗笑，抬手很轻地拍了下她的发髻。

    「花芷就该是你这个样子。」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张静仪愣了一下，随即脸颊腾地热了起来，连耳朵尖都迅速泛红。

    她抿著唇，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没再说话，可翘起的嘴角，眼底漾开的笑意，已经把她的心情暴露无遗。

    可又觉得这样显得好像太容易被哄开心，强忍著抬起头，嘴角紧抿。

    江倾看著她一连串的表情变化，不禁哑然失笑。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著，一个微微低头，一个仰著脸，目光交织在一起，周围鼎沸的人声、穿梭的工作人员、好奇打量的视线，好像都自动模糊褪色了一般。

    张静仪的眼睛很亮，像盛著一汪清泉，映出江倾的影子。

    江倾的眼神则温和专注，嘴角噙著笑，是一种只有在特定几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温柔。

    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候场区，抱著剧本的卢昱筱正偷偷将目光钉在这边。

    她看见张静仪正仰著脸对江倾笑，眼睛弯弯的，而江倾则微微低著头，听她说话，神色很专注。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空落落的。

    她赶紧低下头，翻开剧本，可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就在这时，庭院外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铎周正楷领著几个穿著便装的人，推著三辆白色的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堆得满满的，透明的箱盖里能看到整齐码放的咖啡杯、奶茶杯，还有各式各样包装精致的小蛋糕、水果盒。

    江倾也循声看了一眼，随即对正看向他的张静仪笑了笑，转向朱锐兵以及周围好奇张望的工作人员，提高了些声音。

    「一点小心意，给大家带了点喝的吃的。这段时间，辛苦各位照顾我们张老师了。」

    他话说得客气又自然，把「我们张老师」几个字咬得特别清晰。

    朱锐兵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哎呀！江总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应该的应该的，静仪在剧组特别敬业，大家都很喜欢她！」

    他一边说，一边朝场务使眼色。

    其他工作人员和演员也陆续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纷纷露出笑容，此起彼伏地道谢。

    「谢谢江总！」

    「江总破费了！」

    「谢谢江总探班！」

    「谢谢江总！谢谢张老师！」

    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朱锐兵很有眼力见地立刻扬声宣布。

    「大家辛苦了！所有人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场务，帮忙把江总的心意分发一下！」

    嘱咐完，他又转向江倾，笑容更盛。

    「江总，那您和静仪先聊著，我去看看那边镜头准备得怎么样。」

    说罢，很知趣地带著几个副导演走开了。

    人群也跟著散开一些，各自去餐车那边领取咖啡点心。

    张静仪这才凑近江倾，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江老板出手真大方呀，三车呢。这下全剧组都知道你来给我撑腰啦~」

    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倾的耳廓，带著一丝丝属于她的味道。

    江倾侧头看她，正好对上她近在咫尺含著狡黠笑意的眼睛。

    他也学著她压低声音，口吻玩笑一般。

    「那不然呢？来探班总不能空著手。再说了，我们张老师值得不是吗？」

    张静仪被他说得心头一甜，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她正要说什么，陈铎已经拿著两杯饮品走了过来，一杯是拿铁，一杯是奶茶。

    「江总，张小姐。」

    陈铎笑著把咖啡递给江倾，又把奶茶递给张静仪。

    「谢谢陈助理！」

    张静仪接过奶茶，很熟稔地跟陈铎道谢，还晃了晃杯子。

    「是我喜欢的口味，陈助理记性真好。」

    陈铎咧嘴一笑。

    「张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他看了一眼江倾，见江倾微微颔首，便很知趣地转身去帮忙分发东西了。

    张静仪插上吸管，满足地吸了一大口奶茶，嚼著软糯的珍珠，眼睛惬意地眯了眯。

    芳芳这时也机灵地搬了两个轻便的折叠椅过来，放在旁边一株桂花树的树荫下。

    「江总，静仪，坐这儿吧，凉快些。」

    芳芳唤了声，脸上带著笑。

    「谢谢芳芳。」

    江倾对芳芳点点头，跟张静仪一起走过去坐下。

    树荫不大，但刚好遮住直射的阳光。

    两人挨著坐下，距离很近，手臂几乎碰在一起。

    张静仪抱著奶茶，侧过身子看著江倾，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剧组里的趣事，哪个道具老师特别逗，哪场夜戏拍到了凌晨，胡杏尔老师教了她很多演古装戏的窍门————她说话时表情生动，手时不时比划一下，眼睛一直看著江倾，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跟他分享。

    江倾就这么安静地听著，偶尔喝一口咖啡，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听到有趣的地方就跟著笑起来，听到她说累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一下，轻声问一句「很累吗」，听到她说学到了新东西，又会点点头，说一句「那挺好」。

    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全是琐碎的日常，可那种流淌在言语间的默契，却让旁观的人都能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紧密的联系。

    张静仪说话时，会无意识地用脚尖去碰江倾的鞋边。

    江倾听她说话时，手指会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

    聊了没几句，一个穿著黑色古装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是这部剧的男主角胡一添。

    他走到江倾面前，态度恭敬又有一点紧张。

    「江总您好，我是胡一添，在剧里饰演顾晏惜。」

    他微微躬身问好。

    江倾站起身，礼貌地跟他握手，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

    「你好，我刷到过你的视频。」

    胡一添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江总过奖了，我还要多学习。欢迎您来探班，那个————不打扰您和静仪了，你们聊「」

    他很识趣，寒暄两句就拿著一杯咖啡离开了。

    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胡一添喝了口咖啡，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树荫下的那两人。

    只见张静仪不知说了什么，正仰头笑得恣意，江倾则低下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胡一添心里彻底有了数。

    进组这段时间，但凡是亲密一点的戏份，哪怕是牵手拥抱，张静仪都要用替身或者借位，导演制片人也从未有过异议。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现在看到江倾，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心里倒没什么不平，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张静仪除了这点特殊情况，在剧组为人处事没得挑，专业又敬业，从导演到普通工作人员都对她评价很高。

    更何况，那可是江倾。

    胡一添摇摇头，收回目光，专心喝自己的咖啡去了。

    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场务开始招呼演员就位。

    张静仪看了眼那边，有些不舍地站起身。

    「我得去拍了，下一场是我和杏尔姐的室内戏，可能要一会儿。」

    「去吧，我在这儿看看。」

    江倾也跟著站起来，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拂了一下刚才坐著时有些压到的裙摆。

    张静仪脸一热，左右看了看，小声说了句「我走啦」，便转身朝著拍摄区小跑过去，跑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挥挥手。

    江倾笑著对她摆摆手，看著她跑到胡杏尔身边，两人低头对了一下台词，然后跟著工作人员走向布置好的室内场景。

    江倾没有跟得太近，就站在人群稍外围的地方，安静地看著，就像原来拍摄点燃时一样。

    室内戏隔著门窗，看不太真切里面的表演，只能看到张静仪坐在古色古香的厅堂里，侧影端庄，偶尔能听到她清晰平稳的念白声。

    看了一会儿，他余光瞥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从另一条回廊走过来，是刚结束另一组镜头拍摄的卢昱筱。

    她看起来有点疲惫，手里还拿著剧本，正低著头边走边看，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时裙摆轻轻晃动，姿态还是那种有点内八的乖巧。

    江倾想起她刚才带路的事，便转身走到还剩下不少饮品的餐车旁，拿了杯看起来是水果茶的饮品，朝卢昱筱走了过去。

    「卢小姐。」

    他在她面前停下。

    卢昱筱正专心看剧本，猛地听到有人叫自己，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江倾，眼睛瞬间睁大，手一抖，剧本差点又掉地上。

    「江————江总！」

    她赶紧抱紧剧本，站直身体。

    「刚拍完？」

    江倾把手里那杯插好了吸管的水果茶递给她。

    「喝点东西吧。刚才谢谢你带路。」

    卢昱筱看著递到眼前的饮料，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声音小小的。

    「谢谢江总————您太客气了。」

    「别紧张。」

    江倾看她这副拘谨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语气放得更缓了些。

    「没想到会在这个剧组见到你。」

    「嗯————我也没想到。」

    卢昱筱捧著凉丝丝的杯子，轻轻摩挲著杯壁，她偷偷抬眼看了下江倾，又飞快地低下头。

    「我运气不错，公司也对我蛮好的。」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室内拍摄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张静仪在里面。

    「静仪她————在剧组特别照顾我，教了我很多。她————是很好很好的人。」

    江倾也跟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点了点头。

    「嗯，她是很好。」

    声音里透著一种卢昱筱从未听过的温柔。

    这句话说得再自然不过，可听在卢昱筱耳中，却别有一番感受。

    她看著他望向那个方向的侧脸，看著他眼中的柔光，心里那点刚刚因为收到他亲自递来奶茶而升起的小小雀跃，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手里冰凉清甜的水果茶，忽然好像也没那么甜了，反而有点淡淡的涩。

    脑海中冷不丁的冒出一个念头。

    什么时候，他的自光也会为我停留？

    就像————像看静仪那样，眼里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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