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屋 > 红楼晓梦 > 第470章 宗亲堂前休书断 落魄街头孽缘牵

第470章 宗亲堂前休书断 落魄街头孽缘牵


第470章  宗亲堂前休书断  落魄街头孽缘牵

    稍早一些时候。

    李纨南下金陵,到如今大观园里可谓诸芳流散,独剩下探春、惜春姊妹两个。这日探春正懒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下一会子想著前日陈斯远寄来的小诗,一会子又回味起昨夜的春梦来。

    想到羞人处,三姑娘霞飞双颊,只觉脸面发烫,便不住地往自个儿脸上扇风。侍书、翠墨两个瞧在眼中,相视一眼俱都莞尔。

    恰此时外头婆子来回,说是四姑娘、巧姐儿一并来了。

    探春赶忙起身拾掇,方才下得床榻,便见姑侄女两个扯著手儿行了进来。莫看这二人名为姑侄女,实则相差不过一、二岁。

    二人进得内中,巧姐儿乖巧一福,道:「三姑姑,我来寻你打络子来了。」

    一旁惜春嗔道:「巧姐儿一早儿便来了,叽叽呱呱吵嚷个没完。若不是来寻三姐姐,只怕她这会子还要吵呢。」顿了顿,又纳罕道:「三姐姐怎地才起?」

    探春含混道:「昨儿没睡安生,方才赖了会子床。」

    当下邀了二人落座,打发丫鬟寻了丝绦来,姑侄三个一边厢说著闲话,一边厢打起络子来。

    说过老太太病情,巧姐儿便寻了侍书学打络子,探春眼见如此,便压低声音道:「昨儿凤姐姐说了,老太太将私库给了凤姐姐,说是咱们往后的嫁妆都从里头出。」

    惜春冷笑一声儿道:「三姐姐还指望这些呢?」顿了顿,道:「也是,好歹三姐姐来历分明,不像我这样儿没来历的,姥姥不亲、舅舅不爱。我啊,是不指望老太太的私库了。」

    探春先是心下一紧,生出几分怜惜来,继而唬了脸儿道:「原是这般,我道为何侍书说彩屏几次托她往外头送物件儿,敢情是四妹妹的主意?」

    惜春撇嘴道:「我又没偷没抢的,那些物件儿都是历年积攒下来的赏赐,挪腾出去换了银钱,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探春讶然道:「四妹妹,哪里就到这一步了?」

    惜春摇头不语。自打出了入画之事,惜春心下便愈发不安,一心谋算著寻机逃出府去。若有可能,那便去投奔远大哥,他总不会不管自个儿;若无机会,那便只好寻个深山古刹,从此青灯古佛,也是一番清净。

    探春蹙眉不已,正待劝慰几句,谁知此时便有翠墨匆匆回转,唬著脸儿道:「姑娘,前头好像不大好,几个婆子把守了大观园各处,进出都不许,林之孝家的偷偷递了话儿,说是琏二爷请了各路宗亲来,说是要议二奶奶的罪呢!」

    「啊?」

    此言一出,探春、惜春俱都变色,连巧姐儿都是一怔。

    探春赶忙蹙眉问道:「你且仔细说说!」

    翠墨道:「我便只知道这些,再也说不出旁的了。」

    巧姐儿眨眨眼,好似方才回过神来,起身往外就跑,口中兀自嚷著妈妈」。

    探春、惜春两个生怕巧姐儿出事儿,赶忙领著丫鬟追了出去。不一刻到得大观园正门前,遥遥便见巧姐儿果然被几个婆子给拦住了。

    其中二人乃是夏金桂的陪房,眼见巧姐儿哭闹不已,还咬了一个婆子一口,那婆子唷一声儿便将巧姐儿推搡倒地。

    此时探春、惜春已然追上来,探春勃然色变道:「好狗胆!你一个奴才竟然推搡主子?」

    说话间探春三两步上前,不待那婆子辩驳,巴掌已然抽了过去。

    啪一婆子唷唷」一声儿捂脸后退两步,周遭几个婆子俱都唬得不敢放声。

    那梁婆子也是夏金桂的陪房,见此便开拓道:「张辉家的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推搡姑娘————」

    三姑娘横眉立目呵斥道:「你也住口!主子不曾发话,岂容你胡搅蛮缠?我且问你,这门————为何出不得?」

    梁婆子回道:「回三姑娘,奶奶发了话儿,说是前头有些乱,为防各路宗亲冲撞了姑娘们,这才封了门。」

    惜春冷著脸道:「天大的笑话,前头各处自有奴仆看著,贾家宗亲又不是那等不识礼数的小民百姓,又岂会冲撞了?反倒是咱们在自家行走都不成了?天下哪儿有这般道理?」

    梁婆子嘴硬道:「奶奶就是这般吩咐的,我们也是遵了奶奶的吩咐,还望几位姑娘莫要为难。」

    惜春哪里肯依?当即上前与梁婆子吵嚷几句,随即被探春一把扯住。主子与个奴才吵嘴,有失体面不说,传出去都是笑话。

    如今夏金桂管家,看几个婆子的意思,只怕说破大天,这门儿也出不去了。

    既如此,莫不如等著过后算帐。

    一旁巧姐儿早被侍书搀扶起来,这会子兀自嚎陶大哭著。探春安抚几句,瞪了梁婆子、张婆子一眼,这才扯著惜春、巧姐先行回转秋爽斋。

    期间巧姐儿啜泣不已,探春、惜春两个也不知如何安慰。待巳时过半,便有林之孝家的如丧考妣而来。

    回道:「门禁扯了,二奶奶————被二爷休了!」

    林之孝家的为何如丧考妣?盖因早先夫妇二人便投靠了凤姐儿。本打算来日凤姐儿顺利掌家后,她二人也好水涨船高,谁料贾琏竟将凤姐儿休出府去!这会子林之孝家的退意已生,不由想起女儿红玉的话儿,想著与其在荣国府中心惊胆战的唯恐来日被王夫人、夏金桂清洗了,莫不如早早退出府去,做个富家翁呢。

    听闻此言,探春、惜春两个惊愕不已,巧姐儿哭喊著挣脱开来,一路往前头去追凤姐儿。

    姊妹俩紧忙追将上去,方才出了大观园,遥遥便见平儿红著眼圈儿守在原地。  

    平儿拦了巧姐儿,巧姐儿哭道:「姨娘,我妈妈果然被休了?」

    平儿默然颔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探春冷著脸儿道:「琏二哥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休妻有七出之规,可其后还有三不去。何谓三不去?一则,有所娶无所归;

    二则,与更三年丧;三则,前贫贱后富贵。

    凤姐儿生母早亡,唯其父王子在。如今王子肫吞金而亡,这头一条就不合规矩!

    又听婆子说凤姐儿只提了个小巧包袱,领著丰儿被赶出府去,探春已气得面若寒霜。略略思量,情知此时贾政、贾珍不在,贾琏这才串通了王夫人等,生生将凤姐儿赶出府去。

    又听闻老太太的私库转头就落在王夫人手中,探春哪里还不知内中早有谋算?

    探春心下暗忖,休妻一事既不合规矩,只怕这事儿往后还有的牵扯。如今所虑者乃是凤姐几流落在外,这一无亲戚可投,二无银钱傍身,万一出个意外可如何是好?

    略略思量,探春便与惜春道:「四妹妹好生看顾著巧姐儿,我往外送一封信,咱们不能不管凤姐姐。」

    惜春纳罕道:「三姐姐要寻谁帮衬?」

    探春只盯著惜春没言语,惜春顿时会意————是了,除了远大哥,如今还有谁能帮得上忙?

    当下重重颔首道:「三姐姐只管去,此间有我呢。」

    探春略略颔首,扭身快步回转秋爽斋。催著侍书研墨,略略思量,提笔落墨写下书信一封,吹干后折叠了递给侍书道:「尽快送出去,告诉那小丫鬟,人命关天!」

    「姑娘放心。」侍书应下,转头寻了那小丫鬟。至下晌时,书信送到沙井胡同。

    司棋不敢擅专,忙去寻了有孕在身的尤三姐计较。尤三姐情知不敢怠慢,紧忙打发冬梅往发祥坊陈家送去。

    暂且不提陈家情形,却说转眼到得这日下响,老爷贾政与东府贾珍醺醺然回转东、西二府。

    凤姐儿一去,荣国府中王夫人一脉只手遮天,一时间还没不开眼的与贾政提及凤姐儿之事;宁国府又是一番情形,早间荣国府动静,又怎能瞒得住一墙之隔的尤氏?

    再说还有邢夫人呢,王夫人能管得住大观园,可管不住东跨院的邢夫人。

    尤氏情知贾珍十分看重凤姐儿,听闻其回转,忙去前头书房寻了,与其说了凤姐儿被休之事。

    贾珍听得瞠目不已,不禁拍案道:「胡闹!」当下衣裳都不曾更换,领著小厮气势汹汹往荣国府问罪而来。

    贾珍此人虽荒唐,行事却极有分寸。情知此番定是贾琏勾连了王夫人婆媳,只怕二叔贾政如今尚且蒙在鼓里。因是过得府来,点了名要见贾政。

    东西二府实为一体,贾政便在梦坡斋见了贾珍。

    甫一见面,贾珍便急切道:「政二叔,你可知琏哥儿休了凤丫头!」

    「啊?」贾政大吃一惊,霍然起身道:「何时的事儿?」

    「二叔果然不知!方才贱内回话,说是早间琏哥儿趁著二叔与我不在,纠集一干宗亲,于荣禧堂中当众休了凤丫头。听闻凤丫头只领了个小丫鬟,提了个小包袱便出了府!」

    「荒唐!」贾政勃然大怒,当即吩咐小厮叫来贾琏。

    贾珍略略提点两句,贾政也知此事定与王夫人脱不开干系,因是干脆也将王夫人、夏金桂请了来。

    少一时众人齐聚,王夫人一推二六五,只说全是贾琏的主意,且一干宗亲也都赞成了;贾琏撑了凤姐儿,只觉心下舒爽。这会子仗著与贾政隔了房,干脆梗著脖子死不认错。

    贾政恼得爆了粗口,道:「不肖的东西!凤丫头之父方才亡故,你便急吼吼休了她,岂不知乱了规矩?来日凤丫头一纸诉状将你告上顺天府,且看你如何分辨!」

    贾琏嘴硬道:「二叔莫要唬我,顺天府何时敢理会咱们家的事儿了?」

    贾珍也骂道:「混帐行子!顺天府不敢插手,你道御史是吃干饭的?莫忘了你如今还不曾袭爵呢!」

    贾琏兀自嘴硬不肯认错,心下却愈发惴惴难安。

    贾政、贾珍二人眼见说不通,又生怕果然被御史弹劾了,便急忙散出仆役找寻凤姐儿主仆。奈何京师广阔,寻两个女子好似大海捞针一般,一时间又哪里寻得到?

    这边厢按下不表,却说发祥坊陈家。

    这日赶上陈斯远轮值南书房,至申时过半方归。

    甫一进得内中,便有李财迎上来道:「误唷我的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家中出了事儿,三位太太急得什么的也似,这会子正团团转呢!」

    陈斯远以为迎春或是宝钗有了变故,唬得紧忙快步进了仪门。

    又有红玉迎上来道:「老爷,晌午那会子沙井胡同来了信儿。」

    陈斯远停步愕然道:「可是三姐儿有恙了?」

    红玉摇头道:「不是三姨娘————是荣国府,琏二爷也不知发了什么疯,早间纠集了一干宗亲,竟休了二奶奶。三位太太得了信儿不敢怠慢,紧忙散出人手找寻,奈何这会子也没准信儿。」

    凤姐儿被休了?贾琏莫不是吃错药了?

    陈斯远暗忖,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凤姐儿若真个儿被休弃了,说不得还是一桩好事儿————起码来日贾家被清算,凤姐儿不会卷入其中了。

    略略思量,陈斯远停步道:「如此,你代我回了三位太太,我出去想想法子。二嫂子孤身一人,又无银钱傍身,若是遭了难就不好了。」  

    红玉知道轻重,忙颔首不迭。陈斯远扭身出了仪门,乘车直奔顺天府而去。

    京师三教九流汇聚,黑白两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若想寻人,必得寻顺天府班头帮衬。

    不一刻到得顺天府,陈斯远递送名帖,因邵世标不在,便有推官亲自来迎。

    二人虽说一个正六品,一个正七品,可前者是佐贰官,后者乃是翰林老爷,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那推官谦恭有加,听闻陈斯远要寻人,立马寻了得力班头来听吩咐。

    陈斯远认下人情,略略与推官契阔一番,便领了班头出来,这才将凤姐儿主仆情形说了一遍。

    黄班头年近五旬,最是老江湖,闻言便道:「翰林放心,便是掘地三尺,今日小的也定要将那位奶奶寻出来。」

    说罢黄班头自去找寻,陈斯远则寻了个茶楼等候。

    有道是蛇有蛇道、鼠有鼠道,黄班头一出手便不同凡响,不过一时三刻,天色方才擦黑,黄班头便雀跃著回转,道:「回陈老爷,幸不辱命!」

    陈斯远放下心来,好生夸赞一番不说,临了赏了黄班头五十两雪花银。

    随即乘车随著黄班头往南而来,不一刻到得繁华巷里,下得车来,黄班头拱手道:「陈老爷,那位奶奶便暂住此处。小的扫听的,乃是个名叫倪二的青皮为那位奶奶寻了此间居所。」

    倪二?这人倒算是有情有义。

    别过黄班头,陈斯远一呶嘴,自有小厮庆愈上前叩门。不一刻,内中便有丰儿沙哑著嗓子道:「谁啊?」

    庆愈回道:「二奶奶可在?小的庆愈,我们老爷来瞧二奶奶了。」

    吱呀一声儿,门扉推开,丰儿扫量一眼,见来的果然是陈斯远,顿时红著眼圈儿道:「远大爷————」

    陈斯远点点头,问道:「二嫂子如何了?」

    丰儿吸了吸鼻子,让开身便往里引,道:「奶奶这会子怔神儿呢。」

    说话间打了帘栊,陈斯远进得内中,抬眼便见里间凤姐儿歪坐炕头,一双眸子红肿,面上冷若冰霜。

    丰儿忙唤道:「奶奶,远大爷来了。」

    凤姐儿这才回神儿,却只扫量一眼,又盯著自个儿身前道:「不想先来的竟是你。」

    陈斯远瞧了丰儿一眼,丰儿识趣退下,他这才渡步进得内中。

    凑坐凤姐儿身旁,叹息道:「琏二哥疯了不成?」

    凤姐儿冷声道:「他厌嫌我不是一日两日了,说不准私底下被我那好姑姑、

    好弟媳鼓动了几回,谈迷了心窍,竟休了我!」顿了顿,凤姐儿忽而抬首看向陈斯远道:「你来的正好儿,且看我这状纸写的如何,明儿个我便去敲登闻鼓去,便是将官司打到御前去也在所不惜!」

    陈斯远又问道:「也是古怪,太太犯蠢也就罢了,怎么二叔、珍大哥也不拦著?」

    凤姐儿冷笑道:「哪里蠢了?心里明镜儿也似,生怕二叔、珍大哥拦著,干脆便趁著二人不在,这才将我撵了!」

    「原来如此。」陈斯远抄起诉状瞧了几眼,顿时蹙眉不已。眼看此间笔墨未干,干脆寻了纸张重新写了一遍。

    书罢吹干,递过去让凤姐儿端详,陈斯远便道:「那你往后如何打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凤姐儿顿时悲从心来。父亲王子肫过世,荣国府还有巧姐儿、二姐儿牵挂著,她又能往哪儿去呢?

    泪珠子好似断线珍珠一般滚下来,凤姐儿兀自嘴硬道:「旁的不说,总要先将贾琏告倒了再说!告到他身败名裂!他还想袭爵————做梦!」

    陈斯远道:「你可想清楚的,以民告官,可是要吃杀威棒、滚钉板的。」

    凤姐儿咬牙切齿道:「我便是要死,也要拖著他一起死!」

    陈斯远叹息道:「这又何苦?你若信我,此事只管交给我处置就是了,保准贾琏吃不著好果子。」

    先是甄家入罪,随即王子肫被逼自尽,圣人清算旧勋贵之意昭然若揭。此时贾琏所作所为落在有心人眼里,不消多久,只怕明日便有御史参上一本。

    凤姐儿狐疑瞥了其一眼,道:「你?你会这般好心?」

    陈斯远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总不能眼看著你没个著落。」

    凤姐儿顿时心下泛酸,万万不曾想到,自个儿落到这步田地,反倒是平素自个儿骂白眼狼的陈斯远,反倒凑上来管自个儿。

    陈斯远见凤姐儿抿嘴不言,只当其不信,便道:「不信?那可要我赌咒发誓。」说话间举起手来:「苍天在上————」

    孰料话才出口,先是被凤姐儿掩了口,跟著便见凤姐儿雌虎也似扑上来。陈斯远一时不查,竟被其扑倒在炕头。

    朱唇雨点儿一般落在脸颊上,陈斯远恍惚一下方才回过神来:「你这是作甚?

    」

    凤姐儿咬牙道:「你若从了我,我便信你!」

    陈斯远傻眼间,眼见凤姐儿状若疯魔、痴缠不已,霎时间被勾得气血上涌。

    想著左右此番过后,凤姐儿与贾琏再无聚首之能,自个儿过后也不好不管凤姐儿,既如此,还有什么可拘谨的?

    当下翻身将凤姐儿欺在身下,反客为主————


  (https://www.2kshu.com/shu/90732/1284134.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