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局势

    东昌府。

    聊城外通河，岸边有几个乡村，因为靠近运河，大量往来的船队经过，为两岸提供了不少的商机，所以吸引了很多的人安居落户。

    从最初几个人的荒郊野外，几百年来发展到数千人的村落。

    人一多就有了集市。

    集市开办的越久，日益稳定，有人开始在集市周边修建房子，各行各业形成，慢慢的成为了小镇。

    因为战争的影响，运河停靠了大量的船只。

    「听说了吗，京城已经变天了。」

    「新的朝廷叫做大新。」

    「为什么叫大新？有什么说头？」

    人们好奇的聚在一起。

    船老大信息灵通，故作高深的说道：「因为大新要做一件非常新的事情，历来都没有发生过。」

    听船老大这么说，周围的人更好奇了，纷纷催促。

    也有人不在意。

    一名老汉用竹筐在河边捕鱼，静静的观察河面，对所谓的新朝廷一点兴趣也没有，更想要抓住几条鱼回去填饱肚子。

    吸引够了目光，船老大才终于开口。

    「大新取消田税徭役。」

    船老大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重，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出来，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

    如此安静，船老大纳闷自己说错了什么不成。

    突然。

    不少人仿佛清醒了过来，不约而同的开始急促的呼吸，然后长长的吐出来，仿佛才活了过来似乎的。

    刚才那老汉不禁摇了摇头，嘟囔道：「满嘴没谱。」

    船老大正好听清楚，被人怀疑自己的话，船老大立刻大声道：「谁骗人谁生儿子没屁眼，不信你们可以去商队里打听打听。

    船上的货物并不是船老大的。

    雇主是一名秀才，从江南采购了一批货物，包了船老大的船。  

    停靠这里的船只不下十余艘。

    众人无法想像，但是对船老大带来的消息很感兴趣，哪怕很多人心里不信，也都听得嘴角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连那老汉都不知何时上岸，蹲在一边仔细地听。

    「快开船。」

    突然，远处三名穿著长衫的人慌张地跑过来，其中一个直奔船老大，另外两人也跑去别的船只。

    「快开船，快！」

    那人拉著船老大不管不顾的往他们的船只跑。

    船老大被吓得心里发麻，语无伦次道：「怎......怎么啦？」

    「赶紧开船。」

    那人急得连解释的时间也没有，一味地催著船老大开船，脸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吓得船老大不敢耽误，解开绳索撑起竹竿。

    船只刚刚离开岸边，往河中开去，就有一队士兵闯过来。

    除了刚才三艘跑的快，以及一艘跟著开船的四艘船只，其余的船只都没来得及跑掉，带头的武官吼道：「统统没收。」

    船上的人惊慌失措，特别是货主们一个个出来哀求。

    「再敢阻拦就是通贼，别成为爷爷刀下亡魂！」那武将模样凶残，手里握著明晃晃的刀，仿佛下一刻就会砍向他们。

    身后的士兵们更是如狼似虎，往各个船上去搜寻物资。

    十几条货船全部被扣留。

    粮食布匹银两珠宝等物资全部收走，其余瓷器、油伞、纸扇等货物也扣下来，「要么赎回，要么等著被发卖。」

    打听到的消息，令货主们更加绝望。

    不光此地。

    从聊城开始，士兵开始劫掠商户，诸多物资再被运回聊城。

    聊城的大门有重兵把守。

    进出城的人都要被搜身，连卖炭翁进城都要交钱，才几日的功夫，聊城就快变成死城，到处死气沉沉，看不到生气。

    进出城的只有士兵。

    几十名士兵带著三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回来，刚要进城的时候，被城门口的守兵给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

    「入城要交钱。」

    「瞎了你的狗眼，收钱收到咱们头上来了。」带队的把总骂道。

    守城的也是把总，成为此处的守备。

    两人并不陌生，守备为难的说道：「你们是吃饱了，兄弟们还饿著，总要分点油水给我们才是，否则别想进城。」

    「各凭本事，谁也别打谁的主意，再说了，咱们是奉节帅之令为大军收集粮草，你敢伸手？不怕节帅砍了你的脑袋。」

    「谁敢动粮草。」守备盯著把总身后士兵们肩膀上鼓囊囊的包袱，小声道：「你们都发了大财，难道不该分点给兄弟们？」

    「没有！」

    见对方态度恶劣，丝毫不打算让步，守备也怒了，「那就甭想进城。」

    「嘿。」

    把总冷笑道：「我还就不信了，你能把所有人都拦外面？」

    双方僵持不下，堆积的人越来越多。

    形势越来越火爆。

    已经开始推推搡搡，喝骂声四起。

    「干什么！」

    一声大喝，丁升安带著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人们纷纷让开。

    见到节帅之子亲自过来，谁也不敢再闹事。

    「成何体统，再敢闹事者，杀头！」

    丁升安经验丰富，知道此时不能当众断案，容易激化矛盾，紧要的是把事情压下去，事后怎么追究都行。

    双方都不敢继续闹事，在丁升安的凶狠目光中，许多人偷偷逃了。

    丁升安又骂道：「不看看什么时辰，赶紧归营。」

    人群终于散了。

    因为陆续回来的士兵们，光大车不下十辆，有的车轮压过青石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需要上油保养，却没有人在意。

    等人都走完后，只剩下守将和守门的士兵们。

    守将一脸忐忑。

    「急什么。」丁升安没有喝骂守将，更没有责罚，语气一转，温声道：「节帅难道还会忘记你们？几时让你们受过委屈。」

    守将连忙委屈道：「是末将考虑不周。

    「行了，好好当差。」

    丁升安安抚了众人，这才转身离开。

    背对著手下们，丁升安露出愤恨的神情，一路铁青著脸回去。

    丁源父子率军从真定府逃跑后，经过几次纠缠，最后一路逃入了山东，留在了东昌府。

    清点人马后，只剩下不到四千。

    「父亲。」

    「听说外头闹事了？」

    丁源写著信，头也不抬地问道。

    丁升安收起不满，忧虑道：「纵兵劫掠地方收集粮草军需，虽然解决了补给，可士气也散了，都抢著捞钱，以后谁还会卖命打仗。」

    「有钱有粮还怕招不到兵。」丁源不以为意。

    「父亲，咱们怎么办？听说王信已经拿下京城了。」

    「你觉得呢？」

    「王信手里精兵数十万，我们手里才几千人，与之为敌如以卵击石，不如扩充兵马，壮大本钱，然后找王信要个好价钱。」

    「唉。」

    听到儿子的话，丁源叹了口气。

    「王信不愿意啊。」

    听到父亲的话，丁升安也低下了头，王信对百姓很大方，竟然提出取消田税和徭役，实在是令人无法想像。

    可对官员武将的确又很小气。

    给出的价码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他们丁家世袭平安节度使，领平安镇百余年，投靠王信后，只能给一个侯爵爵位，并且还世袭递降，也就是只能承袭四代人。

    「那我们怎么办？」丁升安问道。

    「我已经派人去济南找山东巡抚要兵，让他下令各地征集民壮，其次我打算写信去金陵，投靠王信不如投靠金陵，金陵那边物资丰厚，可以通过运河给我们补给。」

    「金陵？」

    「以金陵为大后方，获得金陵的钱财物资，全力图谋山东。」

    见父亲信心十足，虽然知道父亲老谋深算，可丁升安不解道：「山东巡抚能支持父亲？」

    「刘泽清从山东带著走四万精兵，结果在河间府战败，不光全军覆没，他本人也音讯全无，山东巡抚还能指望谁？」

    丁源继续笑道：「东平郡王图谋入关，恰好牵制王信的兵力，如此良机，难道不正是我们父子的大好时机么。」

    丁升安眉头松开，不过想到王信的势力，信心不足。

    「所以要快，趁现在的局势，抓紧机会扩充兵力，只要获得山东巡抚的支持，从各地调来青壮，加上金陵的供应，在山东养活十万兵不难。」

    「有了十万兵，再与东平郡王联手，最后鹿死谁手不不一定。」

    还能如此。

    丁升安想到父亲的谋划要是达成，哪怕只控制一个山东，想想就令人陶醉，压不住嘴角的笑容。

    「好了，用心办事去吧。」

    丁源打发走儿子。

    丁升安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精神气十足巡视各营。

    随著公子的巡视，几条小道消息也流传开。

    「父亲。」

    「你怎么又回来了。」

    丁源无语。

    丁升安急道：「儿子想起了一件事。」

    「何事？」

    「山东巡抚会不会投降王信？」

    「不会。」

    丁源摇了摇头。

    丁升安露出探究的眼神，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肯定。

    「你不懂那帮当官的，连我们武夫都嫌王信给的少，何况是他们，正常而言，王信不光要给他们更多，还得摆出礼贤下士的态度。」

    这倒也是。

    丁升安实在无法理解，王信为何如此小气。

    「连贾府几位老爷和林如海都跑去了金陵，他们要是想投靠王信，留在京城不是更好。」

    丁源想到金陵贾赦送来的书信，对自己的想法更为坚定。

    丁升安安心了。

    再一次离开。

    丁源看了门口几遍，见儿子终于没有再回来的迹象，终于松了口气，安心地写著自己要送去给东平郡王的亲笔信。

    「父亲..

    」

    「又怎么了！」

    「咱们父子要是打败了王信，能.....能......父亲能当皇帝么？」

    「你......滚！」

    丁源气疯了。

    丁升安见父亲生气，不敢停留，连忙离开，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个念头。

    东昌府的混乱不提。

    东昌府北边是京畿，东边是省府济南。

    山东巡抚衙门在济南府。

    济南府是山东省的省府，济南府的府城是历城。

    「预备！」

    「放！」

    一排穿著号衣的青壮们举著鸟统，听到号令后，纷纷扣动扳机，点燃的火绳被夹子送入药室，装满火药的药室迅速被火绳点燃。

    火药爆发出耀眼的火光，随著一声枪响，统管里的铅子被爆炸的威力快速推出。

    「砰砰砰」

    「6~~~

    随著一阵炒豌豆的声音，阵列里冒出一排烟雾。

    「预备！」

    在校官的军令声中，青壮们手忙脚乱的装填火药和铅子，慌乱之中，有的青壮手里的鸟铳掉到了地上，让他更慌乱起来。

    「时间太仓促。」

    不远处。

    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几名文武官员在观望。

    济南总兵曹永遗憾道：「操练别的必然来不及，如今的局势，能把鸟统操练好就不错了，太过贪心，最后反而什么都没练好。」

    听到济南总兵的解释，另外一名官员迟疑道：「能抵得过叛军吗？」

    曹永没有回应。

    气氛变得凝重，没想到局势恶化的如此之快，人们心里不禁茫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最后众人看向山东巡抚王淳。

    「等金陵的消息吧。」

    王淳一脸平静，目前的局势，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而为，对得起自己的职责罢了。

    没有金陵的支持，山东一地孤掌难鸣。

    就算有丁源在前头顶著也无济于事。

    丁源找自己要钱要粮要兵。

    钱粮是没有的，反而人好说，不过是一道公文罢了。

    至于他在东昌府乱来，竟敢纵兵劫掠，也是他惹怒当地的士绅，怪不到自己的头上。

    王淳冷静的向众人说道：「金陵如果同意出钱出粮，那么山东可以出人，由丁源顶在前面，否则金陵不同意出钱出粮，指望山东一地承担，恐怕山东各地先乱起来。」

    「抚台大人高见！」

    曹永拱手认可。

    自己虽然是济南总兵，可手里兵力太少，目前只有丁源凭借手里的数千精锐之兵够资格顶在前面。

    对付王信绝不是轻易的事情。

    「我相信我们在场的人里头，王信一定派人联系过。」听到王淳的话，其余人大惊失色，王淳泰然自若，继续说道：「不过先不要急著做决定。」

    「为何？」

    「没有南方的漕运，京城就是绝地，王信能不能在京城坐稳位置，本抚台看来难说。」王淳冷笑道：「只要东平郡王牵制住王信大军，王信不能尽快破局，他的局势会越来越艰难。」

    众人信服。

    巡抚并不是本地人，不过现任巡抚王淳手段高，众人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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