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逃跑的节度使

    云州堡是宣府东北地区最有的一个大兵堡，经过数日的战斗，连守备都已经战死，剩余的残兵们选择了投降。

    游击将军刘英，也是八大营的营总，接管了云州堡后，立即派人去招降周围坚守的兵堡，不到三日的时间，原本还在坚守的兵堡陆续开门投降。

    降兵们都被集中在一起，按照约定并没有苛待他们。

    大新军的伙食，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每日三顿，降兵们每天只给两顿，而且两顿都是粥，虽然吃不饱，但也不算饿，上午阳光明媚，两千多降兵扒著自己的饭碗。

    刘英亲自巡视，一则避免有人拿降兵泄愤，毕竟双方都死了人，二则留意降兵情况，避免意外发生。

    看到降兵们狼吞虎咽，不禁抱怨道：「你说说你们连饭都吃不饱，这么拼是为了啥。」

    身边的降将不以为然，全然没有当俘虏的自觉，不客气道：「你们是反贼，要造朝廷的反，当然要拼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刘英气笑了。

    不过也习以为常，各为其主罢了。

    「将军。」

    远处，有骑士骑马找来，带来了后方的命令。

    刘英确认完后，没有多言，清点了人马，带领两千多精骑出关，按照后方的计划，尝试从关外绕路去攻打密云，看有没有机会占到便宜。

    现在宣府除了怀来城，其余地方都落入己方手里，十几万大军云集宣府被堵在怀来，实在是浪费人力，从各处找突破口才是理应之举。

    刘英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所以也没有抱著必成的想法。

    密云是京畿北边门户，刘英抵达后，看到此地戒备森严，没有机会偷袭入关，又去古北口尝试了一番。

    亲自带著人去冲关，结果吃了个闭门羹，白白折损了十几个人手。

    见状，刘英不再强求，让人给后方传去军情，没有偷袭成功，碍于粮草有限，请求同意退兵。

    各处的军情都送到王信的手上。

    这一天。

    曾铨突然跑了进来，兴奋地说道：「官家，大捷，大捷啊！」

    王信立马问道：「何处大捷！」

    既然是大捷，那必然不是小打小闹，有了重大的突破。

    「紫荆关已经拿下，张抚标送来军报，并询问下一步怎么打。」曾铨一边把军报呈给王信，一边开口介绍。

    「立刻开会。」

    王信没有独断专行，而是要一起商讨。

    张震率领中路军，配合上下二路作战，自然要搞清楚现在整体的局势，所以要询问大部，确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或者方向，并不是王信要遥控指挥。

    汤平率领下路五万大军，明确的目的就是切断漕运，并且阻击各省赶来的援军。

    张震不清楚上下二路的局势，是该先配合上路，还是先配合下路，因此才要发文来问。

    除了参谋部外，赵雍亲自回来。

    「应当命令张震部立刻南下，攻打清苑县，抄了丁源的老巢，然后一路南下，与汤平前后夹击真保镇各军，一口气歼灭。」

    赵雍毋庸置疑道。

    贾环欲言又止，其余几名参谋也面面相觑。

    王信主动说道：「参谋处的想法是以北上为主，拿下涿州，直取京师。」

    赵雍摇了摇头，理直气壮的说道：「张震才多少人马，不可能攻的下京师，反而会错失良机，等勤王军陆续赶来，汤平的压力会更大，到时候除了要应对真保镇各军，他们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只怕会成为大麻烦。」

    传闻早年间，赵总镇就与汤总镇不对付，二人不和多年。

    现在一个主导上路，一个主导下路，都想要抢功劳，谁拿下京师，必然是谁的功劳最大。

    大家难免怀疑。

    赵总镇是不愿意别人来抢功。

    不过打仗的事向来说不准，赵雍的担忧也不是没道理。

    「把目前的局势告诉张震，有他来决定，并且直接行动即可，提前送来军报，不需要等回复。」王信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张震。

    如此一来，大家都没有了反驳的想法。

    京营、昌平、蓟州等主要聚集在居庸关，以及加强京师的防御，主要对手是上路军。

    真保镇各军，和从山东赶来勤王的援兵负责保定府、真定府等府，主要对手是下陆军。

    可偏偏大新的军队实在是多。

    虽然各处关卡依然留有兵力把守，可处处防守之下，终于还是被发现了薄弱处，被中路军给突破了，虽然突破的并不容易，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张震一边在紫荆关休整，一边派出各部去偷袭周围县镇，能不动兵戈弄到一个就是一个，偷袭也可以。

    离最近的易州没来得及防备，被抢占了城门，几百骑兵杀了进去，顺利地占领县衙，然后派人出来张贴告示，收编兵丁青壮。

    不扰民，买东西花钱，还招募民夫。

    等张震率领大军抵达易州，彻底稳定了下来。

    涞水县县门紧闭。

    看著城墙上躲著观望的守兵，柳忠心里已经放弃，自己带来了九百余骑，强攻县城的话，恐怕连城墙都上不去，并没有带攻城器械。  

    可轻易离开，什么也没有捞到，柳忠心里太过不甘心。

    于是故意离开，等到了晚上，带著人偷摸回来，顺著墙角根往上爬，竟然没有人值守。

    轻易地打开了城门，几百人出现在县衙的时候都没有引起惊动。

    到了第二日，前往衙门上班的人陆续自投罗网。

    知县早就在昨晚被控制了起来。

    很快有人察觉不对，可柳忠已经抓了大部分县衙的人，又控制了城门，这座城里人口不到两万的县城，抵抗之心不强，见事已至此，竟然还有乡绅来劳军。

    京畿地区的反抗，比张震所想要轻松许多。

    轻轻松松拿下了数个县城，都没有正经打过仗。

    「将军。」

    有人快马加鞭赶来，找到柳忠后，说道：「抚标有令！」

    柳忠打开一看，不禁有些困惑，问道：「抚标大人命令我部进攻涿州，然后去攻打京城？」

    那人露出笑容。

    柳忠有些无语，确定道：「我部才三千人马。」

    「又不是真打，搞出动静来。」那人把张震的目的解释了一遍，柳忠这才松了口气，心里不禁好笑。

    既然如此。

    柳忠召集各部，把几个县让给后方接管，清点兵马后，合计三千往涿州出发。

    而在易州。

    张震亲自率领一万三千大军出发，直奔清苑县。

    清苑县是保定府知府府衙所在，还是平安镇节度使衙门所在之地，此时，整个清苑县的守兵不到两千，而且老弱病残居多。

    保定府知府，清苑县县令连忙组织城里的青壮来帮忙守城。

    等柳忠率领大军抵达后，清苑县已经组织起了一千七百余青壮，加上城里的守兵，人手已经达到了近四千。

    「轰隆隆。」

    大新军带著的虎蹲炮，发出巨大的声音，把炮弹抛射到城墙上，造成不小的动静，吓得周围的民壮瑟瑟发抖。

    他们何时见过这种阵仗，有个汉子手脚发软，吓哭道：「我的娘啊，要死咧。」

    鬼哭狼嚎，竟然丢下手里武器跑了。

    他一跑，带动了一群。

    城下的督战老兵一刀砍掉他的脑袋，见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喝道：「滚回去守住自己的地方，再敢乱爬全部砍脑袋。」

    刀尖还在滴血，看著尸首分离的的汉子，逃跑的民壮们一个个乖乖返了回去。

    「轰隆隆。」

    大炮轰炸了一天一夜。

    不过没有红夷大炮，威力最大的是大新的车载炮，以及轻便的虎蹲炮，虽然更容易运输，但是威力远不如红夷大炮，因此对城墙造成的破坏并不大。

    可是动静很大，把不少民壮们吓坏了，一个个晚上睡觉都发抖。

    第二日。

    后方送来了攻城器械，还有就地取材打造好的云梯，张震下令攻城。

    民兵一触即溃，老弱病残的守兵也挡不住。

    不到三日，清苑县就被拿下。

    清苑县是平安州的老巢，平安州节度使几代人经营了百年。

    城里不光有大量的粮草，还有兵器铠甲马匹牲口，张震笑得合不拢嘴，休整了一日，然后一路南下去抄丁源的后路，同时给后方以及汤平都发去了军情。

    固关陷落后，丁源带领大军留在了真定府，已经逗留了四日。

    「继续等下去的话，恐怕对父亲的非议不小，传到朝廷那里，万一引起朝廷的不满，恐怕父亲也不好交差。」丁源的儿子丁升安忧虑的说道。

    「我不是不打。」丁源坚持道：「山东总兵刘泽清带著四万山东兵已经到河间府，我要求他来真定府，一同去打败贼军才是老成之举。」

    「可刘总兵已经说了，他要北上勤王，不同意父亲的建议。」

    丁升安有些不能理解父亲。

    明明不打算支持贼军，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继续动摇，可到了真定府，得知固关陷落后，又不想去和贼军打仗了。

    「混帐。」

    .

    丁源被催烦了，骂道：「别人来催我就罢了，连你也来催我，岂有此理。」

    「父亲，不是儿子不孝，儿子如何敢忤逆父亲，儿子也是为了父亲好。」丁升安一脸委屈。

    上阵父子兵。

    平安州节度使的位置还要转给老大，丁源唯一不满的就是儿子太过憨直，这样下去容易吃亏，耐心说道：「我才带了五千兵马，万一打没了怎么办。」

    固关的战事太过惨烈，丁源得知后，心里畏惧。不光是畏惧打仗，更担心手里五千兵马的损失。

    「我们父子为国尽忠，朝廷岂能亏待我们父子。」丁升安理直气壮的说道。

    他们为了朝廷把兵给打没了，只要立了功，朝廷自然会奖赏他们。

    丁源脸色难看。

    平日里和儿子讲了不少道理，可就是听不进去，永远一副我行我素的态度，能把人给气死。

    正要开口，有人来通传。

    「老爷，知府大人邹一新和守备王前一同前来，要拜访老爷，说有急事要见老爷，老爷见还是不见？」从家里跟来的管家问道。  

    知府和守备为了老爷出兵的事，已经跑了不下三趟。

    「请他们进来吧。」

    推脱是一回事，不见人又是一回事。

    虽然不想见他们，可丁源还是不能拒绝，避免落人把柄。

    「紫荆关被攻破了，清苑、易州各处落到贼军手里，贼军已经南下，听说已经过了庆都，节帅赶紧拿个主意吧。」知府邹一新未见人，大声的说道。

    对平安州节度使的不满，邹一新已经忍不住了。

    奈何人家手里有兵，自己只能干看著。

    现在好了，形势变得如此危急，幸灾乐祸之余，又想到自身，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反而还得为了大局，第一时间来告知对方，免得对方全然没有防备。

    「现在的情形，为了万无一失，知府大人全力组织青壮，配合节帅五千精锐，守住真定府就是胜利。」守备王前知道平安州节度使靠不住。

    不过现在的局势下，前后被夹，连老巢都丢失，除了坚守此城外，平安州节度使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这也是他和知府商量好了的。

    守城需要的精兵不多，可没有精兵不行，只有在精兵的带领下，民壮才能维持得住，所以既要稳住平安州节度使，又要敲打一番。

    丁源愣住了。

    丁升安不可置信，连忙追问。

    平安镇虽有一万余大军，可并不是团结一心。

    为了以防万一，父亲带走五千精兵，清苑城只留了两千老弱病残，其余兵力分守各处，倒也没有什么疏漏，并不算庸策。

    可谁又能想到，还会冒出一股大军出来，而且作战勇猛，行动迅速，毫不拖泥带水，可见是精兵。

    王信到底有多少精兵啊。

    实在是不可思议。

    陕西、河南各地一点好消息都没有，仿佛动摇不了山西分毫，前线有势如破竹。

    这山西一地竟然四面开花压著大周打。

    第三日。

    贼军攻破新乐，离真定府府城不到六十里。

    知府邹一新在府衙里请城里大户出钱出粮，正逼著各家的时候，有人惊慌地跑来，「知府大人，快去拦住丁节帅吧，他.......他...．

    」

    那人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他如何？」

    邹一新心里生出一股不妙，著急地问道。

    「他带著人马出城，说是要给贼军决一死战，人们都说他要跑！」那人平息了一口气，终于说完。

    邹一新眼睛一翻。

    「府台。

    「」

    「府台老大人。」

    一众乡绅看到知府昏了过去，一个个都慌了，大厅乱作了一团。

    等邹一新醒过来时，躺在榻上还未彻底清醒，只觉周边人去楼空颇为安静，再定睛一看，就剩下自己从老家带来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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