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骄兵悍将

    昌平州。

    文武官员在城东桃花林外的一处亭子等候，持尚方宝剑的陶杰乘坐轿子，在一众官兵的保护下抵达。

    「拜见部台大人。」

    「拜见部台老大人。」

    一众人等前呼后应，陶杰是皇帝的亲信，和忠顺亲王的关系并不算差，因此能代帝东征，可见各方都能服气此人。

    陶杰一一寒暄。

    虽然心里著急敌情，但面色平静，不让人看出分毫。

    周围插满了旗帜，路边两旁都是兵丁。

    城门口更是有一支军队等候，门楼上也遍布旗帜，在微风中飘荡。

    现在宣府打仗，商道断绝，昌平州虽属京师州城，但也属于军镇，此时城门口进出的人并不拥挤。

    等乌压压一行人进了城，陶杰乘坐的轿子一直被引领著到了县衙，知州早已让出了衙门，成为陶杰的办公场所，陶杰谢绝了宴请，只留下昌平总兵马宣。

    请到书房，仆人送来茶水。

    安静后，陶杰立即问道：「整个居庸关防线有多少人可用？」

    陶杰虽然只整顿京营，但昌平州是离京师最近的重镇，其次才是蓟镇，而无论是昌平还是蓟镇，两军或多或少受到陶杰的影响，双方并不陌生。

    大同、宣府、昌平、蓟州。

    如今已失其二。

    马宣万万没想到宣府这么快陷落，早就盼著朝廷援兵，顾不上客气，「不敢隐瞒部台大人，有兵不过两万。」

    昌平是总镇，兵部的兵册兵额在三万。

    陶杰刚要开口，发现马宣神色有些僵硬，立刻喝道：「这般局势，尔还敢隐瞒！」

    犹如一声惊雷，马宣吓了一跳，犹豫了片刻，见陶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敢继续犹豫，无奈道：「万人左右。」

    京师居庸关这段西部长城防线，归属于昌平镇，昌平镇离居庸关不到二十里。

    京畿南边是保定府，那边的长城防线由真保镇负责，真保镇与其他军镇不同，里面有数支辖军，包括平安军，其余几支军队由总兵占领，平安军则由平安节度使管理，可见其中区别。

    得知确切的消息，陶杰内心反而松了口气。

    有兵还好，不算最坏的结局。

    常年整顿京营，陶杰知道下面的人有多大胆，任何事都不算惊奇。

    「南军和西军最迟后日抵达，所以在援军未到之前，你一定要保证不捅娄子出来，各处都要稳定。」陶杰交代。

    「真的能如期抵达？」

    马宣有些担忧。

    他已经收到了风声，贼军兵马大规模调动，这是要发起进攻的前奏。

    陶杰一脸肯定，安抚道：「忠顺亲王是知道轻重的人，有他的配合，各军不敢耽误军情。」

    马宣知道的消息太少，想到这些天听到的风言风语，谨慎的问道：「听说贼军兴兵数十万，诚然有所夸大，但以属下推之，十几二十万必然有的，不知道朝廷如何应对？」

    陶杰皱眉沉思。

    倒不是怀疑马宣，而是思考如何回答才妥当。

    马宣也没有催，耐心地等待，书房又恢复了安静。

    朝廷真正说话的人，无非皇帝、内阁、忠顺亲王。

    自从刘儒离开内阁后，内阁就不再团结，首辅李成贤小人一个，大家都痛恨不已，是皇帝和忠顺亲王的傀儡，并无自己的主见。

    次辅朱振杰更是个老滑头，谁的声音大就听谁的，从来不得罪人。

    皇帝又信任忠顺亲王，如此下来，朝廷许多事就由忠顺亲王说了算，督察院不满，地方也不满，可朝廷反对的声音却不大。

    因为真正做事，并且不怕得罪人的，只有忠顺亲王。

    刘儒都没有忠顺亲王的条件好。

    许多事忠顺亲王敢于，但是刘儒无法办。

    其实让忠顺亲王来主持局面，对现阶段的朝廷而言，其实并不算差的局势，再想到贼军都已经拿下宣府，要是挡不住王信，让他拿下京城，接下来他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当皇帝？

    王信在山西的所作所为，连林如海师徒都有点看不下去。

    林如海回金陵，他的弟子陆仲恒在天津，两人一心一意的要搞通漕运，发展地方经济，还不是为了想帮朝廷多弄些税收。

    陶杰不再多想，安抚道：「西南二军不下五万，六万人难道还守不住一个居庸关？京营还有东北二军，忠顺亲王帷幄物资必然亲征而来。前番蓟镇军马在宣府损兵折将，但后方大部未动，仍有可调之兵。何况王贼人马再多，还能站到天上去不成，一路大军上限也不过十万，他就算有二十万，这一路也排不开。」

    是这个理，陶杰知兵。

    马宣心里有了底，隐隐猜到朝廷的作战方略，试探道：「以守待攻？」

    已经到了这一步，没必要隐瞒前方大将，陶杰点了点头，「十几万大军据守居庸关，等贼军力竭然后反攻，不光击退贼军，如果能大败贼军，那么王信就算逃了回去，经此一役也元气大伤。」

    「这倒是，那王信是个会带兵打仗的人，就算他吃了败仗，恐怕也很难抓到此人。」马宣露出笑容打趣道。  

    气氛变得活跃了些，陶杰也感到了轻松。

    这些日子大家都不容易。

    一步步走到今日，眼看著有了些许的眉目，陶杰不禁笑道：「此次他狗急跳墙，急匆匆兴军攻打朝廷，虽然占了先机，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可也看到朝廷力图封禁山西之策的威力，把他彻底给逼急了，越是如此，只要我们不乱，哪怕当时不胜，但是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部台大人高见，请部台大人放心。」马宣老脸笑得开心，此时的想法也变了，如何立更多的功劳占据到心间，表忠心道：「末将必然守住居庸关，不放贼军逾越半步。」

    「好。」

    陶杰大手一拍，话锋一转，厉声道：「只要马老将军用心作战，日后老夫亲笔为老将军向朝廷请功。」

    「末将谢过部台大人。」

    马宣严肃上前一步，随后拱手应喏。

    孤城不守。

    居庸关不是一个单独的城关，而是一条严密的军事防线，这条防线南连保定马水口，北连汤河一带，与密云地区的长城连通，位于燕山山脉。

    防线内有白羊口的军事驻地，也有昌平州的军事重州。

    一个提供兵源，一个不光提供兵源，还提供物资，因为他们的后方就是京师O

    除了防线内，更有防线外。

    外防线南边是太行山脉，地势险要的五台山区，在最为险要的涿鹿山有美峪堡、怀来县、延庆州、永宁城、四海城等城池边堡。

    想要进攻居庸关，先得拿下这些据点，拿下这些据点后，才能开始啃居庸关o

    这就是燕地重要性的原因所在。

    依托这些山区防线，哪怕被攻破了一处，但是只要不能攻破其他处，就算敢冒险入关，却不敢长久逗留，所以有明以来，哪怕胡人数次入关都不能持久。

    后金也是如此，山海关没有拿下时，同样只能入关劫掠，而不能占据城池长久割据。

    风险稍微一高，哪怕是黄台吉也得第一时间撤军，不敢去赌。

    大同和宣府，加上昌平蓟州四镇实为一体。

    大同和宣府在古代属于燕北地区。

    大同一失，宣府就失去了一半的威力。

    大同和宣府一失，整个防线就变得单薄了起来，只剩下居庸关这道防线，可就是这道防线，依然是天险，所以四镇在手的时候，燕地之威就不可动摇。

    如果不是大同的主动投降，李自成在打下宁武关之后，已经失去了继续东征的信心，心里开始动摇起来。

    反而是大同派人来主动联络投降，才给了李自成信心，连带著宣府也投降，最后只剩下昌平镇死战。

    而那个时候的昌平镇背后没有援军。

    王信看著舆图，旁边的案几上有前方送来的军情。

    「六月七日开始进攻，已经过了三天，还没有拿下怀来。」王信不再看舆图，不禁感慨道：「我相信魏毅一定全力以赴了。」

    「既然三日拿不下，那就六日，继续派兵。」

    赵雍咬牙切齿，发狠道：「告诉魏毅，不管伤亡有多大，再给他三日，必须拿下怀来。」

    要拿下居庸关，必先拿下怀来。

    十几万大军被堵在山外，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算己方士兵士气如虹，可要是小小的怀来都久攻不下，士气必定受损。

    没有人不怕死，打仗靠的就是心里的一口气。

    在赵雍看来，就是不让人反应过来。

    因为反应了过来后，人就会怕死，人一怕死，那士气就崩了。

    「暂缓进攻吧。

    ，王信缓缓开口。

    众人呆住了，纷纷看向官家，赵雍急道：「官家爱兵如子，可打仗总要死人，现在打的越猛，拿下怀来越快，往后攻打居庸关的损失才会更小。

    7

    「不要只盯著我们这一路嘛！」王信嘴角含笑，眼神却冷的可怕。

    赵雍一怔，反映了过来立刻低下头。

    连赵雍都不敢反驳，其余将领更不敢开口。

    拿下了居庸关的话，前面就是京师了。

    坐天下啊。

    王信不认为自己是圣人，更不信别人是圣人。

    军队的军纪再严格，前提是士兵们能吃饱肚子，能养活家人。

    否则连肚子都吃不饱，再来谈军纪，恐怕就是个笑话。

    压住了下面将领的立功心切，王信语气逐渐严厉，「二十万大军，六十万民夫，五万匹战马，十七万牲口，每日消耗二百四十万斤粮食，四百四十万石草料。」

    随著王信透露的数据，大厅内的气氛越发凝重。

    这是史无前例的规模。

    一个壮劳力没有耕牛的情况下，能耕种五亩的水田。

    综合下来，每亩水田的年产量在两石五斗，也就是三百七十五斤。

    没有油水的食物，壮劳力每日消耗两斤五两到三斤，小孩妇孺少一些每日两斤。

    不考虑税赋，留种。

    一个壮劳力没有耕牛的情况下，才能养活一个妇孺或者一个小孩。  

    这就是生产资料的重要性。

    一头耕牛可以耕种五十亩，每个壮劳力有耕牛的情况下，可以耕种十五亩，那么三户人家共用一头耕牛，一个壮劳力耕种十五亩，可以养活六个妇孺和小孩。

    七口之家。

    小孩和妇孺也可以参加劳动，自己用一头牛，可以耕种二十五亩，得到的产量，可以养活八个半的壮劳力。

    在扣除一家人的口粮后，然后要留种一成，也就是和六石二斗五升。

    那么留给其余人吃的粮食，在二十石左右。

    也就是说，生产资料落后的情形下，一个壮劳力才能养活一个妇孺或者一个小孩，如果扣除种粮和税赋，那么就只能养活自己。

    但是在生产资料先进的条件下，一个壮劳力除了可以养活一家人，还向社会供应出二十石的粮食。

    那么什么样的先进资料呢？

    分配：每个壮劳力分一头牛，二十五亩耕地。

    如何分配呢？

    五个壮劳力，四个人进城，只留一个人种地，然后从草原获得牛，可以低价供应内地，保障农户可以用得上便宜且稳定供应的耕牛。

    但是四个壮劳力进城总不能饿肚子。

    那么工厂、工人、商贩、商铺、报社、记者、酒楼、茶馆、戏院、船夫、船工、军人、治安员...

    通过什么手段呢？

    历史证明唯一能成功的方式：鼓励商业！

    每日二百四十万斤的粮食，一年是八亿七千六百万斤粮草，也就是五百八十四万石口粮，等于使用耕牛的壮劳力，一户二十五亩地，需要二十九万户来供应。

    六十万民夫，每个人五钱银子，一年三百六十万两银。

    三十万军人，平均每年十八两，合计五百四十万两银子。

    加上装备、牲口、马匹、粮草..

    这就是两千万两战争债券的意义，加上大新国库每年四百五十余万两的财政收入。

    王信不信。

    自己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如此高级的模式，会被大周给难住？

    难的是人心。

    都想著抢功劳。

    这才是王信最怕的。

    任何的模式，最后都是人来治理。

    「以人为本。」王信盯著在场的将领们，恶狠狠道：「谁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急著抢功劳，谁就给我滚蛋，不信可以试试。」

    >


　　(https://www.2kshu.com/shu/90736/1284114.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