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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面对番子们冰冷刺骨的质问,梁进那双易容后显得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寒的锐芒。

    他易容潜入醉花楼,本为黄雀在后,伺机夺宝。

    谁曾想,宝物未得,却卷入了另一场突如其来的盗窃案,此刻更被这些朝廷鹰犬当作嫌犯盘查!腰牌?路引?凭证?

    这些东西,他分身麾下势力自然能伪造得天衣无缝,但此刻一时半会也来不及。

    眼下这随意捏造的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拆穿便拆穿,大不了杀出去。

    以他的武功,这醉花楼还困不住他。

    但……会很不爽!

    冒著风险潜入,眼睁睁看著圣舍利被未知的「黄雀」叼走,一无所获不说,还惹一身骚?

    这口气,如何能顺畅?

    这一刻,梁进不由得回想起了刚才,悲尘向赵保汇报案情的细节,很确定盗贼现在还在醉花楼内。既然如此,那梁进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那捷足先登的盗贼好过!

    「喂!小子!你他娘的是聋了还是哑了?!」

    「路引!腰牌!立刻拿出来!否则别怪爷们不客气!」

    两名番子见梁进垂目不答,气焰更盛,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梁进脸上。

    梁进微微侧头,余光透过窗棂缝隙瞥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浓如墨染,唯有楼内灯火通明,映照著每个人的脸,也映照著他眼底逐渐凝聚的寒霜。「妈的!给脸不要脸!」

    为首的番子终于彻底失去耐心,脸上横肉一抖,厉喝道:

    「先抓起来!带回去细细「伺候』!」

    话音未落,两只青筋暴起、带著铁钳般力道的大手,便一左一右,狠狠朝著梁进的肩膀抓来!指风凌厉,显然练有鹰爪类的硬功,存心要先让这「不识相」的小子吃点苦头。

    就在那两只手即将触及衣袍的刹那一

    「不好!」

    身处二楼,一直用冰冷目光俯瞰全场的赵保,瞳孔骤然收缩!

    他修为已达二品,灵觉远超常人,就在下方那「玉面郎君」肩头微不可查一动之际,一股凝练、狂暴、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恐怖杀意,已然冲天而起!

    虽然只有一瞬,却凛冽得让他皮肤都泛起寒意!

    赵保反应不可谓不快,身形已如鬼魅般前倾,右手并指如剑,一抹阴寒刺骨的指风便要隔空点出!然而,终究是慢了半步!

    楼下,梁进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化为纯粹杀戮的冰冷。

    他甚至连站起的动作都省略,只是端坐椅上,袍袖仿佛随意地、轻描淡写地一拂。

    「嘭!!!嘭!!!」

    两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装满水的水囊在巨力下猛然炸开的怪异巨响,猝然爆发!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缉事厂精锐番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躯如同被无形的万吨巨锤从内部狠狠击中,又像是灌满了猩红颜料的气球被瞬间捏爆!

    浓稠、炙热、散发著刺鼻铁锈味的猩红血雾,猛地从两人炸裂的躯体中喷薄而出,瞬间膨胀成两团直径数尺的恐怖红云!

    碎骨、肉糜、脏腑的残片混在其中,却被一股更加磅礴诡异的力量约束、搅拌,没有四处飞溅,反而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红色沙暴!

    梁进袖袍拂出的内力,在震爆两人的同时,已巧妙地化为一股强劲的螺旋气劲,卷动著这两团骇人的血雾腥风,如同两条狰狞的血龙,猛地扑向大厅中央悬挂的巨大琉璃吊灯,以及四周墙壁上密集的黄铜灯架!「呼哗啦!!!」

    血雨腥风过处,所有明火瞬间熄灭!

    前一瞬还灯火辉煌、人影幢幢的醉花楼大厅,在这一拂袖、两团血雾爆开的诡异景象后,骤然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光明与黑暗的转换,快得超越了绝大多数人的神经反应。

    惊呼声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完全冲出,就被黑暗扼住。

    而就在这明灭交替、视觉暂盲的致命间隙一

    「嗖!」

    梁进所坐的那张椅子,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又仿佛只是错觉。

    椅子上那道「玉面郎君」的身影,在黑暗降临的刹那,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旋即彻底消散于浓郁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好贼子!!!」

    赵保的怒喝声此时才如同惊雷般炸响,他身影已如一道黑色闪电,从二楼栏杆处疾扑而下,五指成爪,带著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抓向梁进原先端坐之处!

    「噗!」

    爪风凌厉,却只抓碎了一片残留的空气,以及几缕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梁进的残影,早已不知所踪。

    赵保落在一楼地面,身形微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急速扫过四周,同时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疯狂扩散出去,笼罩整个大厅的每一寸角落。

    然而……空空如也!

    除了尚未散尽的浓重血腥、惊恐人群压抑的呼吸与啜泣,以及黑暗中胡乱碰撞的声响,他竞捕捉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刚才那「玉面郎君」的独特气息!

    那人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缕青烟散入了夜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高明的轻功……不,不止是轻功!」

    赵保心中凛然。

    能在他眼皮底下、如此短暂黑暗间隙中完美脱身,并且瞬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连他都难以察觉的程度,这绝非寻常二品高手能做到!

    对方必然还精通一门极其高深的敛息匿形之术!

    此时,反应过来的缉事厂番子们才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燃了蜡烛。

    摇曳昏黄的光线艰难地驱散黑暗,重新照亮了这片狼藉血腥的大厅。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那角落的桌椅依旧,只是桌面上、地面上,喷洒著大片触目惊心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碎屑。

    而那位「玉面郎君」,早已鸿飞冥冥。

    二楼的悲尘与苏俊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扪心自问,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袭杀、灭灯、遁走,一气嗬成,狠辣果决,换做是他们身处赵保的位置,也绝无把握能将人留下,甚至可能反应更慢!

    「阿弥陀佛!」

    悲尘面沉如水,眼中怒焰更炽:

    「看来,盗走我寺圣舍利的恶贼,必是此獠无疑!好狠辣的手段,好狡猾的心性!」

    大厅中央,赵保缓缓站直身体,冰冷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醉花楼那两扇被番子牢牢把守、紧闭的包铜大门,又掠过几扇紧闭的高窗。

    「他没有出去。」

    赵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大门未开,窗户亦无异动。若他真从窗户远遁,绝无可能瞬间逃出本官感知范围。」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闪烁:

    「此人能在瞬息之间完美敛息,说明他并未远逃,而是……就近隐藏,收敛了所有气息!」「搜!」

    赵保猛地一挥袖,玄黑官袍在灯光下荡起冷硬的弧度:

    「给本官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藏起来的老鼠一一揪出来!」

    众番子齐声应诺:

    「是!」

    他们杀气腾腾,立刻分成数队,如同梳子般开始粗暴地搜查醉花楼的每一个房间、每一处角落。与此同时,醉花楼三楼。

    一道比阴影更加淡薄、几乎融入空气的身影,在走廊拐角处微微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间未曾上锁的雅间之内,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三楼厚重的绒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这里的雅间隔音效果也极好,所以梁进才选择这里。

    梁进确实没有走远。

    一无所获还惹了一身骚就遁走?那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决定搅浑水,那自然要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或者……让某些人更难受。

    而此时这个房间,是梁进随意找的。

    只是进入房间之后,看著房间中的一切,让他感到微微意外。

    房间内并非空无一人。

    靠里的雕花拔步床上,安静地坐著一名少女。

    屋内烛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略显苍白的侧脸轮廓。

    而在靠窗的紫檀圆桌旁,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汉子,正背对著门,自顾自地拎著一个酒壶,仰头灌酒,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梁进的闯入,打破了室内的平静。

    那魁梧汉子反应极快!

    几乎在梁进门扉掩上的同时,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手中酒壶「砰」地顿在桌上,另一只手已如闪电般摸向腰间!

    一股属于四品巅峰武者的凶悍气息骤然爆发,混合著浓烈的酒气与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如同出闸猛虎,瞬间锁定了门口的梁进!

    显然,这汉子将梁进当成了某种威胁,且行事作风狠辣果决,第一反应便是灭口!

    而那床上的少女,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裾,却依旧紧抿著嘴唇,未发一声。「想杀我?」

    梁进眼神一冷。

    他此刻心情本就不佳,这汉子不问青红皂白便暴起杀机,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那便留你不得。」

    话音落下的同时,梁进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意念微动,周身那浩瀚如海、凝练如钢的内力,已化作一只无形无质、却重若山岳的巨手,朝著那汉子凌空一握!

    「呃!」

    那魁梧汉子脸上的凶悍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取代!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万丈深海,四面八方涌来无穷无尽的压力,坚固的肌肉、骨骼在这力量面前脆弱如纸!

    他想嘶吼,却发现连声音都被那恐怖的力量隔绝、压碎在喉间!

    紧接著,更骇人的一幕发生。

    在那无形巨手的掌控下,汉子健硕的身躯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哢嚓」声,四肢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折叠,躯干被疯狂向内压缩……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仅仅一两个呼吸间,一个活生生的四品巅峰武者,竞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个不足三尺直径的可怖的肉球!

    诡异的是,这狂暴的力量控制精妙到了极致,只作用于汉子的血肉骨骼,对其身上所穿的衣物却秋毫无犯。  

    当压缩完成,那团血肉模糊的肉球便从骤然松垮的衣袍中滚落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梁进面不改色,随手一挥,一个普通的木质澡盆凭空出现,恰好接住了肉球和溅落的污血。再一挥手,木盆连同里面的「东西」瞬间消失不见。

    【道具栏】只能装死物,壮汉死了便能将其装进去。

    可以说【道具栏】也是一件毁尸灭迹的神器,只是以前梁进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才很少这样使用。直到此刻,梁进才将目光投向床上的少女。

    令他略微讶异的是,这少女虽然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也在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但她始终没有尖叫,没有试图逃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激怒梁进的举动,只是用力咬著下唇,强迫自己保持静止。

    这份超出常人的镇定,让梁进熄灭了顺手灭口的念头。

    他本非嗜杀之人,此地只是暂避,无需多造杀孽。

    更何况……

    当窗外又一道稍亮些的光线掠过少女的面庞时,梁进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少女的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含著惊惶却依旧清澈的眸子,竟然隐隐约约……有六七分像苏莲!虽然气质迥异,但那瞬间的眉眼相似,依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梁进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若非必要,他确实难以下手。

    时间紧迫。

    梁进不再耽搁,身形微动,《千面奇术》悄然运转。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调整声响,面部肌肉如同水波般流动重塑,身形也微微拔高、变得壮硕……短短数息之间,他已变得和地上那堆衣物原先的主人一一那名魁梧汉子,一模一样,连肤色、疤痕细节都惟妙惟肖。

    床上的少女目睹这近乎妖术的变化,眼睛瞪得更大,手指将裙裾攥得更紧,却依旧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梁进迅速将那汉子略显宽大的衣物套在自己身上,稍作整理,一个活脱脱的「壮汉」便站在了房中。他正打算对这识趣的少女低声交代两句。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又迅速关上!

    一个体态丰腴、穿金戴银、脸上涂著厚厚脂粉的中年女人闪身而入。

    正是醉花楼的老鸨。

    她脸上惯常的媚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与阴沉。

    她看也没看床上的少女,径直冲到梁进面前,压低了嗓子,语气急促而不满:

    「外面那些番子已经开始一间间搜了!东西呢?快给我!」

    说著,她已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掌,摊在梁进面前,眼神里混合著催促。

    梁进心中猛地一凛!

    这老鸨显然将他当成了那死去的汉子。

    但「东西」?

    什么叫东西呢?

    梁进哪知道东西在哪,这壮汉身上又没有。

    老鸨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脸上疑云顿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老娘装傻充愣?!我问你东西呢?!」

    她的声音因焦急而微微拔高,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上下打量著梁进,似乎开始察觉不对劲。梁进眼底寒光微凝,真气悄然流转于指掌之间。

    若这老鸨看出破绽,他便只能将其也灭口了。

    对于老鸨这种职业,梁进心中从无半分好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

    「东西在这里,妈妈。」

    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床上的那个少女。

    只见她匆匆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努力保持著平稳,走到圆桌边,拿起了那个被魁梧汉子喝过的酒壶。她打开壶盖,小手探入尚存酒液的壶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个约鹌鹑蛋大小、色泽温润如玉、却泛著奇异骨骼质感的不规则圆球。

    少女用袖口小心地擦拭掉圆球上沾染的酒液,然后双手捧著,递到了老鸨面前。

    她擡起苍白的脸,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带著怯意的笑容:

    「王大哥他……他刚才喝得有些多了,我刚跟他聊天时,他舌头都打结了,话也说不利索。」老鸨一把抓过那温润的圆球,指尖传来奇特的质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冷哼一声,白了梁进一眼,语气稍缓:

    「哼,算你还没蠢到家,知道用烈酒的气味遮盖圣舍利本身的气息。」

    她将圆球握在掌心,感受著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磅礴而圣洁的能量波动,眼中闪过一丝灼热。梁进闻言心中一动。

    老鸨手中这东西,竟然就是圣舍利?!

    虽然从未见过实物,但那种独特的能量感应,与《摩诃伽罗护法功》隐隐产生的共鸣,证明这是真的。他此行的目标,原来就在眼前!

    他今夜的目标,他以为已被「黄雀」叼走的万佛寺至宝,竟然戏剧性地出现在了这里!

    就在这个房间,在这个看似怯懦的少女手中,被这个贪婪的老鸨握在掌心!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起,梁进几乎要立刻暴起,夺宝杀人!

    然而,老鸨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只见老鸨并未将圣舍利收起,反而转过身,将它重新塞回了少女冰凉的手中,语气变得严肃而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听著,我一会就带你去见赵保。你的机会来了,小贱人。」

    她凑近少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你这条命,养了这么多年,就是用在现在这个时候。只要你能靠这东西,完成交代给你的任务……」老鸨眼中闪烁著冷酷而算计的光芒:

    「即便你死了,我们也会安排好你的家人,让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若是失败……」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威胁,比严冬的寒风更刺骨。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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