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百万撤离

    呼啸北风卷著枯叶刮过傍山小道，扬起阵阵烟尘。

    在骑兵军团担任副大队长的汉斯在山道上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从山崖上滑落的石块，而后埋怨道：「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全是山沟的鬼地方。」

    跟在他身后的中队长查维夏紧随下马，他从马背上取下水囊，灌了口麦酒后笑呵呵道：「老兄，这里可是北丘领，名字里就带山丘，不都是山才奇怪啊。」

    「国王已经将这里改名为北丘郡了，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喊错了称谓。」汉斯转头瞥了查维夏一眼，又提醒道，「还有，在军队里要称职务！」

    「是是是，副~大队长。」查维夏放回水囊，翻了个白眼，还著重强调了那个副」字。

    由于军队扩充速度开始逐渐放缓，林恩麾下的军官们在职务上已经很难再有提升。

    像汉斯这种武艺精湛的军官，近期虽屡立战功，其职务依然停留在副大队长。

    整个骑兵军团也就六个大队，他要想再往上升，就得先有大队长挪位子才行。

    而林恩的军队又从不打败仗，高级军官的阵亡概率非常低。

    虽然职务没有升，可汉斯的爵位却是不断上涨，眼下已经升到了二等男爵，再升两级就能到伯爵了。

    爵位一涨，相应的薪资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这也是为何林恩的军队依然能够维持充沛的士气与斗志，只要努力付出就有回报的感觉真的很爽。

    只是再高昂的士气，到了这北丘郡似乎也是有力无处使。

    汉斯环顾四周的险峻地势，略显忧虑道：「这北丘郡一直都是穷地方，哪怕没有战争，这里也从不缺盗贼马匪，更何况过去几年王冠领地一直都在打仗，依我看，这里的盗匪都快比农民多了。」

    北丘郡乃是林恩新设立的一个郡级行政单位，位于王冠领地的最北部，原本名为北丘伯爵领。

    作为王冠领地中占地面积最为广阔的地区，该伯爵领的人口却最为稀少。

    原因无他，就是地形太过糟糕，领地上的绝大部分地区都遍布著山地与丘陵，农业开发难度极大。

    唯一富裕点的地方，就是拥有琥珀矿的几条山谷。

    可矿石又没法让所有人都致富，且琥珀产业的主要利润都被下游地区的商人乃至南境商人给赚走了，真正落到矿山里的那点利润还大多进了本地贵族的口袋。

    矿石与商道本就容易滋生出盗匪，再加上复杂的山地与丘陵地形，这北丘郡天然就是盗贼马匪们的温床。

    在和平时期，贵族们靠著出售矿石的利润武装军队，勉强还能压制住领地上的盗匪。

    可过去几年王冠领地动荡不堪，就连北丘领伯爵也死在了战场上。

    再加上琥珀矿石中转地科伦城被毁，北丘领同时失去了政治核心与经济支柱，整个领地的经济生产与社会秩序瞬间崩塌，大量的矿工与农民为谋生不得不加入盗匪行列。

    但现在林恩来了。

    他当然不会允许新成立的北丘郡继续混乱下去。

    为应对北丘郡的乱局，他采纳了首席秘书维克多的提议。

    首先是派遣郡县官员建立起一套新的统治机构，军队与官员一起入场，肃清盗匪重建秩序。

    其次是从后方调拨粮食，缓解北丘郡的饥荒问题，帮助当地领民渡过寒冬。

    再然后是商人入场，恢复矿山生产，并将剩余的劳动力吸纳进矿区。

    在此期间，军队要始终维持治安，对于那些被迫落草为寇的农民与矿工要以招抚为主，尽量帮助他们重新回到生产岗位。

    至于那些当惯了盗匪且不愿投降的死硬派，则要坚决地予以消灭。

    汉斯所统领的五个中队，此次的任务就是去攻占一处位于深山中的盗匪据点。

    在他身后不远，还有大队长统领的另外五个中队。

    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放在过去都快能赶上北丘伯爵的全部兵力了，剿灭一处盗匪据点自是手到擒来。

    在山中跋涉两天后，汉斯终于在向导的带领下找到了那座山沟沟里的山寨。

    幸运的是，这座山寨的地势并不算险峻，且寨子里头盗匪们明显都是新手，装备水平与战斗经验都较为差劲。

    经过半天时间的战斗，汉斯成功率领部队以极其微弱的损失拿下了这座山寨，包括头目在内一共俘获了近四百人，其中超过半数都是些老弱妇孺。

    这也是北丘郡大部分盗匪的现状，他们都是为了讨一条生路才被迫落草，称不上有多么穷凶极恶。

    又过了几天，汉斯带著部队与俘虏返回了山下的狐狸镇。

    傍晚，他刚走出营房，就看到了风风火火朝他走来的查维夏。

    后者一路走到汉斯身前，一边将一小袋刚出炉的坚果饼干塞进他手里，一边问道：「汉斯，你听说了没有，莱谢克的那个大队似乎遇上大麻烦了。」

    「说起来我确实没见到莱谢克，他不是比我们还早出发一天吗？他真遇上麻烦了？」汉斯接过饼干，往袋子里瞥了一眼，随后搂住查维夏的肩膀，「走，跟我去酒馆，今晚我请客，那家酒馆的馅饼挺好吃。」

    「莱谢克手下的可都是重骑兵，分到的任务自然比我们要重，听说他碰到的那群盗匪将营寨建在了悬崖上的山洞里，上山的小道只能供一个人侧著身子行走，根本就不可能攻进去。」查维夏一边说著，一边伸出右手用两个手指演示侧身行走」的艰难。  

    汉斯闻言不由皱眉：「对付山洞里的盗匪，要么就是长期围困，要么就是用烟熏逼他们出来。」

    北境的贵族们都拥有丰富的剿匪经验，汉斯年轻时可没少跟著上层贵族剿灭盗匪。

    「听说莱谢克已经决定长期围困了，一直要围到十二月，一下雪，那帮盗匪肯定会受不了饥饿与寒冷，乖乖地走出山洞投降。」查维夏说著，叹了口气，「看样子，我们骑兵军团今年得在这北丘郡过冬了。」

    剿匪是个苦差事，尤其是在这遍地山丘的北丘郡。

    身为骑兵，查维夏当然想纵横战场、屡建奇功。

    但随著奥托在迷雾村的大败，北境剩余的战事将会以城堡或者城市的攻坚战为主，可供骑兵表演的舞台太少。

    这也是为何林恩会将骑兵军团派来北边剿匪。

    可就在次日清晨，一封紧急调令由快马送抵狐狸镇。

    国王有令，骑兵军团的三个轻骑兵大队即刻前往寒风谷！

    查维夏收到命令后立刻从床上蹦起来收拾行囊，他往包袱里塞臭衣服的同时还不忘吐槽道：「好家伙，瓦萨那个该死的混帐东西是真够胆的，竟然敢在十一月跨过静河，你说他偷偷地跨河作战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去打寒风郡，那地方距离静河可是有好几百公里！他是真不想活了么！」

    汉斯正在整理衣物，突然嗅到了一阵仿佛陈年奶酪的酸臭味，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分析道：「瓦萨应该是想赌一次，他要逼国王陛下撤军回去对付他，这样他就能挽救琥珀港里的南境人，但很可惜，科伦城已经被国王攻克，托特城也坚持不了多久，也许就在下周，国王陛下就将拿下琥珀港，瓦萨的这次赌局注定失败。」

    在古典时代，信息从来都是不对称的。

    受限于通讯技术与遥远路途，远在哈夫镇的瓦萨肯定做不到实时探知数百公里外的变故。

    就像困守在琥珀港内的特里斯坦伯爵也并不知道，遥远西边的瓦萨正准备放手一搏。

    哈维伯爵快步走进王宫，找到了正在办公室里奋笔疾书的特里斯坦伯爵，开口就是质问：「特里斯坦，我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动身？昨天，就在昨天，我们失去了托特城！这座城市甚至没有做出多少抵抗，城内的民兵就打开城门向林恩投降，你布置在城内的两千士兵全都成了俘虏，你难道也想被林恩抓去山里挖矿不成？」

    哈维伯爵刚收到前线军情，就迫不及待地跑进王宫来催促特里斯坦，他已经不想继续待在这该死的北境了，南境的妻儿子女正在等著他回家。

    至于那个所谓的公爵梦」，早就被他丢进静河的滔滔河水中了。

    这狗屁公爵谁爱当谁来当，我就是当初轻信了奥托的胡言乱语，差点将命都丢在了北境！

    奥托竟然还说什么北境人都是些买不起甲胄和武器的穷鬼，简直就是在放屁一面对重大危机，特里斯坦伯爵却依然处变不惊，他不慌不忙地将鹅毛笔插回墨水瓶，抬起头说道：「托特城丢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嘛。」

    哈维伯爵一见特里斯坦这副样子就来气，他扯开嗓门大声吼道：「再有三天，不，两天，林恩的军队就能抵达琥珀港，这座城市的市议会肯定已经暗中与林恩勾结，城墙与城门完全就是不设防的状态，你再拖延下去，我们都要当俘虏！」

    特里斯坦伯爵缓缓推桌起身，脸上露出莞尔笑容：「放心，在他进城之前，我们早就离开了，你现在该做的，就是收拾好脾气和行李，我已经准备好了船只，明天早晨六点准时登船，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在温暖的被窝里多待一会，我绝对不会派人打扰你的美梦。」

    「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一定会提前赶到码头！」哈维伯爵丢下这句话后就快步离去，他在北境可是收缴了不少昂贵的战利品，急需打包装箱。

    待到哈维伯爵急匆匆离去，特里斯坦转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户，他能够看到繁忙的码头，以及停靠在码头上的十几艘大船。

    过去两周，特里斯坦一直都在为他的百万撤离」做准备。

    他与市长施密特和市议会进行了多次谈判，确保他摩下的士兵能够临时借用码头与王宫区域。

    同时他还向托特城派遣了一波炮灰，希望能够多拖住林恩一段时间，哪怕只是三天也好。

    但托特城只坚持了不到一天就被林恩拿下，这些炮灰部队也全部沦为了俘虏。

    眼下，特里斯坦能够指挥的南境军队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但这正好能够一批就运回南境。

    为了装下这些士兵与他在北境缴获的战利品，他可是特意派出使者去南境花重金徵调船只。

    幸运的是，这些大型海船及时抵达琥珀港，明天他就能美美撤离北境了。

    虽然没能完成从宫廷伯爵到实权公爵的跃升，但特里斯坦此次的北境之行也还算差强人意。

    至少人活著，没有死在战场上，还通过总督的权力发了一笔小财。

    反正他还年轻，等返回鲁伊，他有的是机会继续向上攀爬。

    鲁伊王国目前的情况虽然称不上有多好，但奥托已经在尽力维持局面，应该还不至于就此消亡。

    次日清晨，朦胧的海雾尚未散尽，琥珀港大部分居民还处在睡梦之中。

    城市东边的码头上，特里斯坦伯爵与哈维伯爵联袂登上了大型海船。

    当水手放下船帆时，哈维望著雾气中的城市，不由伤感道：「再见了，这片令人伤心的土地。」

    特里斯坦或许还有希望，可老迈的哈维伯爵已经再没有晋升的希望了。

    与此同时，河湾郡哈夫镇北边的一处废弃村庄，谷地公爵瓦萨从睡梦中惊醒。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竟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昨晚他做了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行走在一处陡峭的山崖上，前方浓雾弥漫，看不清前进的道路，脚下是狭窄的山道，稍有不慎就会坠落深渊。

    他想要后退，身后呼啸的冰冷山风却推著他不断向前。

    最终，他不慎失足坠崖，在即将粉身碎骨的瞬间，他惊醒了过来。

    瓦萨就著身旁的微弱火光，盯著手上的汗水看了许久，喃喃道：「我竟然做了噩梦？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他很快就将这些不快的情绪抛诸脑后。

    在下定决心朝北进军后，他的部队距离寒风谷愈来愈近，且身后还不断传来好消息，包括他的弟弟达米安在内，谷地领的贵族们已经组成援军朝他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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