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哲看出了她的犹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从腋下抽出那个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用钢板刻印的英文资料摘要和手绘的机器草图。

    「我在研究所的资料室里，找到了几篇东德和R本的纺织期刊影印本。」楼哲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一台机器：「他们的腈纶织物，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挺括不起球？不是因为纤维好，而是因为他们多了两道工艺……」

    他顿了顿，看著陆乔歌逐渐专注的神情，知道钩子已经咬住了：

    「陆厂长，咱们现在的羊毛衫厂，不一定非得都要纯羊毛的毛线，如果有个实验室能研究出来，你觉得对你要筹办的羊毛衫厂有没有帮助？」

    陆乔歌：「……」

    那肯定是有帮助的。

    因为她本来就有这个心思。

    她去第五纺织厂看了，规模很大，设备也很好，改建之后，很多工人也能顺利的留下来，虽然陆乔歌说能产出多少她这边就能卖出多少，但是，这次改建还是要以江城为主的。

    然后改建之后，这个老问题又出来了，就是原材料可能不足。

    但如果楼哲说的这种毛线能成功，其实是可以替代一部分羊毛制品的。

    就像她想的那样，不一定非要百分百的羊毛，百分之七十，甚至百分之三十都是可以的。

    现在是七八年了，毫不夸张的讲，因为她这个向阳牌方便面或者说因为她陆乔歌，国家在某些地方的进程的确是加快了许多。

    因为有她这个现成的例子在呀，不说少走多少弯路，就这么明晃晃的成绩谁都能看出来。

    根本就不用费心去研究去学习去借鉴，直接照搬就可以了。

    所以，第五纺织厂真要转型，就彻底转了，都做羊毛衫和其他羊毛制品。

    比如也可以生产呢子大衣。

    即便不生产呢子大衣，那么多的工人考核合格之后，也可以成为制衣工人。

    虽然纯羊毛的看起来高端，但如果真像楼哲说的这样，是可以面对一些低端市场的。

    陆乔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楼哲。

    而楼哲也微笑著看她。

    陆乔歌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楼哲心里一喜：「多则三个月，少则下个月就能出成果。」

    陆乔歌直言不讳的问道：「楼教授，为什么？」

    楼哲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说：「不为什么。」

    「那总该有点理由吧？」

    楼哲脸上出现了一点愠色，但很快的消失不见。

    他神情淡淡的说：「首先，我是看在我们同在一个校园的份上才第一个找你的。要说为什么，也可以这样讲，我不希望我的成果落在无能之人的手里，我希望它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益，另外我还想我们的实验室能得到陆厂长的支援。」

    陆乔歌不再追问，而是换上一副笑盈盈的样子说：「那我就谢谢楼教授了。」

    楼哲蹙眉：「你还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陆乔歌：「……我不能做主，咱们也不时兴一言堂，这个事情能不能定下来这我得要和我们的领导汇报一下，如果你这边没问题，那么我这边时间也会很快，不会让楼教授等太久的。」

    这个话不是推辞，楼哲没有继续追问。

    但刚才他说的话也是真的。

    科研成果转化，这里涉及到的问题很多，能不能有效果，要看是谁在操作。

    楼哲以前都是执行的计划研究，从今年开始，才是有了一部分自主。

    要说这事和陆乔歌没关系，那也不尽然，他是很想和陆乔歌认识的。

    不想做什么，就是单纯的想要结识这样的女同志。

    主要还是陆乔歌跟别人不一样。

    要是不认识，真的是太遗憾了。

    至于认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也没去想，反正未来都是难以预测的。

    但现在第一步还是走出去了，他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陆乔歌更正他的话：「这话不对，不能说等我的好消息，即便是开会领导都同意了，也不会是我来操作这个事儿，我这话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说到这里陆乔歌继续说：「充其量，我给领导汇报，当然了，这里肯定也有的意见和想法，综合之后，还要报请上面同意，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和你保证，只要领导同意，不管是成果的转化还是投资，都不会然后让你失望的。」

    楼哲这才露出笑容。

    陆乔歌不是敷衍楼哲，这件事她的确是放在了心上。

    别管楼哲接近她是抱著什么目的，但是这项成果可是利国利民的，如果运作好的话，不管短期还是长期，效益都不敢想像。

    陆乔歌和冯紫涵已经说好了。

    等陆乔歌到了小公寓的时候，没有想到站在门口的是冯紫涵的大哥。

    此时的清澈的眼睛里都是期盼。

    两只手握在一起搅啊搅的，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陆乔歌就笑著说：「你想要说什么直接跟我讲就好。」

    这还是个孩子。

    也挺可怜的，冯董来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说带他出去转转，更别说在一起吃顿饭了。

    似乎只见了一面，也没说什么话。

    可能在他的眼里冯少卿就是个傻子，有什么可说的？

    但其实冯少卿心里什么都明白的。

    冯董走的那一天，她晚上来这里看冯紫涵，冯紫涵是不在意的，但是冯少卿却和她说：「爸爸不喜欢我，他觉得我傻觉得我丢人，但我觉得我很幸运，像我这样的傻子，要是生在穷人家，都活不到现在。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真是笑得很开心。

    所以陆乔歌觉得，像冯少卿这种情况真的是耽误了。

    也带他去给孙老看过，孙老说像冯少卿这种情况并不会一成不变。

    好在他家里条件好，能给他优渥的生活。

    治肯定是治不了的，但他会一点点慢慢的成长，就是成长的速度慢了一些。

    可能到六十多岁的时候，能达到八九岁孩子的智力？

    这个也不好说，要看未来他会遇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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