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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琪儿琴儿,香菱心思


第330章  琪儿琴儿,香菱心思

    袁易与元春议定了接小南之事,心中却还惦记著另一桩。

    他对元春道:「对了,还有一事,也当一并办了,方是周全。」

    元春正端起茶盏,闻言抬眼问道:「四爷说的是何事?」

    袁易道:「是关于琪儿、琴儿那两个丫头的。」

    琪儿与琴儿,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粗使丫鬟,年纪都已近二十了,相貌平平,也无甚才情技艺,多年来只做些酒扫庭院、浆洗衣物之类的粗重活计。

    然而,这两个丫鬟与袁易的情分却非同一般。她们是袁易尚在江宁老家时,由贺赟经手,从牙行王典那里买来的下人,是姜雪莲留给儿子的旧仆,陪著袁易从江南到北地。

    虽说两个丫品行尚可,却也因资质寻常,随著袁易身份日益显贵,下人增多,她二人便渐渐退到了不显眼的角落。

    袁易缓缓道:「她二人年纪都不小了,女孩儿家,总该有个归宿。我的意思,从我的亲兵里头,挑两个为人老实本分、家里人口简单的,将琪儿、琴儿分别配给他们,再每人赏一份像样的嫁妆。

    如此,她们嫁过去,便是正经的部曲亲兵家眷,往后在府里,也可以做个管事媳妇,帮著料理些内务杂事,也算终身有靠了。」

    元春听罢,心中触动,眼中满是柔和的光芒,叹道:「四爷仁厚心肠,连这等微末小事,都替她们想得如此周全长远。寻常人家,主家能将年长的粗使丫鬟随意配个小厮,已是恩典,哪里还会顾及嫁妆与日后前程?」

    袁易感慨:「她两个情分终究不同。虽则粗笨,却是最早跟著我的旧人,亦是娘娘留给我使唤的旧人,见过我早年的模样。」

    他说著,心中不由想起了荣国府。

    从前他难以理解,为何贾母、贾政等人对一批老仆那般宽厚纵容,甚至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如今亲身经历,手下有了些自微时便跟随的旧人,他方有些感同身受。

    时光与共同经历,确实会沉淀出一种特殊的情分,让人难以完全以主仆的冰冷规矩对待。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的仁厚却是有清晰界限与原则的,绝不会如荣国府那般,纵容恶仆倚老卖老,祸乱家宅。恩威并施,方是持家之道。

    当即,元春将候在外间的香菱与抱琴叫了进来,袁易吩咐香菱:「你即刻去将琪儿、琴儿两个唤到立身斋来,就说我与夫人有话吩咐。」

    香菱领命,只是心中有些诧异,不知四爷与夫人为何突然要在这立身斋内召见两个粗使丫鬟,却也不多问,忙去寻人。

    琪儿与琴儿正在房里吃果品说闲话,忽见香菱来唤,说是四爷与夫人在立身斋召见,两人面面相觑,匆忙间也顾不得细梳妆,跟著香菱一路穿廊过院,来到立身斋。

    斋内烛火通明,袁易与元春端坐其上。

    琪儿、琴儿忙不迭跪下磕头,口称:「奴婢琪儿(琴儿),给四爷、夫人请安。」

    袁易让她二人起身,语气温和,将方才与元春商议的,为她二人择配亲兵、

    赏赐嫁妆、日后抬为管事媳妇等安排,说了一遍。

    他又道:「你们跟了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到了年纪,也该有个著落。这般安排,你们可愿意?」

    琪儿与琴儿闻言,初始是惊愕,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涌上二人的心头。

    她们虽粗笨,却也是女儿家,在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过念想?想著自己是四爷最早的丫头,或许有那么一丝机缘,能得四爷青眼,做个最低等的侍妾,哪怕只是偶尔能在近前伺候,也好过配给旁人。

    这梦想虽渺茫,却也支撑著她们在这日复一日的粗活中,存著一点卑微的期盼。如今,这期盼被四爷亲自、温和地击碎了。

    然而,她们也知道,这是主子的恩典,是体面的出路。那点子痴心妄想,在这沉甸甸的现实恩典面前,显得可笑与不合时宜。

    二人忍著心头的酸涩与空落,再次叩下头去,声音皆带著哽咽。

    「奴婢————奴婢谢四爷、夫人天恩!四爷、夫人为奴婢想得如此周全,奴婢感激不尽。」

    「奴婢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主子!」

    侍立在一旁的香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中蓦地一紧,暗忖著:「琪儿、琴儿两位姐姐,是四爷最早的旧人,比自己跟随四爷还要早得多,如今却要配人了!虽然嫁的是部曲亲兵,还有嫁妆前程,可终究————终究是配给了旁人。如果————如果将来我未能被四爷收在房里,那么自己的前途,岂不也是如此?被配给下人,生儿育女,了此一生?」

    这个念头让她一时间慌了神,忙低下头,不敢让人瞧见。

    站在香菱身侧的抱琴,心思更为细腻。

    抱琴瞥了一眼香菱失色的侧脸,暗想:「香菱模样生得好,性子也温顺,四爷素来颇喜欢她,将来多半是要被四爷收为房里人的,前程自有不同。可我呢?

    我虽跟著夫人,与四爷也相熟,却终究隔了一层。若将来夫人念著我伺候一场,将我配给一个得力的人,固然是恩典,可那终究不是自己想要的。」

    她又悄悄望了一眼袁易和元春,心中升起一股坚定的念头:「我抱琴,这辈子只想跟在四爷和夫人身边,尽心尽力伺候著,不想被配给旁人!」

    立身斋内烛光摇曳,恩典之下,几个丫鬟的心思百转千回。  

    琪儿、琴儿二人,强忍著心头百般滋味,叩谢了恩典,从立身斋中退了出来。

    外头夜色渐黑,廊下悬著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她们默默无言,沿著既熟悉却又显陌生的路径,慢慢回到住处。一路上,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方才斋内的烛火温暖与主子温和的话语,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二人因是府里的旧仆,是最早跟著袁易的,虽则差事粗笨,却也有些体面,各人分了一间小房间,两间屋子紧挨著。

    ——

    回到住处,琴儿未立刻回自己那屋,而是对琪儿低声道:「姐姐,我到你屋里坐坐。」

    琪儿点了点头,两人步入屋内,又将门轻轻掩上,点上了油灯。

    两人也无心倒茶,只在床边并肩坐下。

    琪儿幽幽地叹了口气:「妹妹,咱们心里都明白,也不必藏著掖著了。我晓得你的想头,你也必晓得我的。咱们看著四爷读书习武,看著他一日日荣耀显达,看著他认祖归宗,成了尊贵无比的皇子郡公!咱们虽笨,只能做些粗活,可这心里头何尝没有做过那痴心妄想的梦?想著咱们是头一批跟著的人,或许有那么一天,能做个四爷的房里人。」

    她说著,声音渐渐哽咽:「可咱们————咱们有什么呢?既没托生在个好人家,有那体面的分位」;也没得老天爷赏一张好皮囊,有那惹人怜爱的容貌」。不过是两个粗手大脚、相貌平平的丫头罢了。那姨娘」的想头,对于咱们,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白日做梦了。」

    琴儿听著,也不禁眼眶含泪。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吸了吸鼻子,也叹道:「姐姐说的是。咱们这样的,原就不该有那非分之想。只是这心思,它自己长著,由不得人。」

    两人相对垂泪,小小的斗室内弥漫著无奈与失落。

    然而,终究是苦水里泡大的,知道好歹。

    哭了一阵,琴儿先止住了泪,反过来安慰琪儿,也像是安慰自己:「姐姐,快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往好处想,咱们虽没那福分,可四爷待咱们,终究是念旧的,是有真情的。你想想,四爷方才怎么说的?不是随随便便将咱们配给哪个低等奴才,打发出去完事。是要从部曲亲兵里头,挑那品行好的来配咱们!」

    琪儿也收了泪,点头道:「是了,四爷还说了,要赏咱们嫁妆。有了这份恩典与这些嫁妆,到了婆家,腰杆子也硬些,不怕被人轻看了去。」

    琴儿眼睛亮了些,接著道:「还有要紧的!四爷说,往后让咱们在府里做管事媳妇!这可是不小的体面,能管著人、管著事的,月钱也多,咱们也能挺直腰板说话了。咱们就算离了四爷跟前,也还是在这座郡公府里,靠著府里这棵大树,终身有靠,老来无忧!」

    琪儿听著,心中郁结的悲苦之气,仿佛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一点点驱散。

    是啊,四爷的恩典,是实实在在的,是真为她们终身打算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女儿痴梦,在这沉甸甸的恩典与现实的出路面前,也该放下了。

    「妹妹说得对。」琪儿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虽还有泪痕,神情却松快起来,「四爷这般安排,给咱们一条堂堂正正、安安稳稳的活路。咱们该感恩,不该再胡思乱想,辜负了四爷的一片心。

    姐妹二人又低声说了许多体己话,琴儿方才回到隔壁自己屋里。

    夜幕已降临。

    相邻的两间屋里,油灯的火苗跳动著。

    这郡公府深广的庭院,容纳了许多人的悲欢与梦想,而琪儿、琴儿这对粗使丫鬟,也在命运的棋盘上,有了自己的前程。

    已是戌牌时分,夜色如墨,笼罩著郡公府。

    立身斋四下里一片寂静,斋内则亮著温暖的烛光。

    袁易半倚在炕上,身后垫著锦褥,身上搭著一条毯子,手中执著一卷书,正就著炕桌上明亮的玻璃罩灯,看得入神。

    忽然,一个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脚步轻盈得如同猫儿。饶是如此,在这般静夜里,那细微的声响还是惊动了袁易。他抬起头,见是香菱。

    ——

    香菱穿著一件淡紫色的绫子小袄,下系月白撒花裙,乌油油的头发松松地挽著,插一支玉簪子,略施脂粉,娇美动人。

    她面上带著几分赧然,望著袁易,欲进又止。

    袁易放下书卷,望著她,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香菱见问,脸上飞起红云,低声恳求道:「四爷,奴婢————奴婢能与四爷一块儿,在这斋里看会儿书么?」

    袁易故意逗她道:「怎么?又怕黑,想起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了?」

    他知道香菱素来怕鬼,有时他兴致来了,还会故意说些志怪传闻吓唬她,看她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倒也有趣。久而久之,香菱这「怕鬼」的毛病是越发重了。

    香菱摇头辩解:「不————今夜倒不太怕,只是————只是心里头空落落的,想与四爷一块儿看书。」

    她说著,一双秋水明眸望向袁易,满是期盼。

    袁易见她这般情状,心中微软,便点了点头,指了指炕桌对面:「想来便来罢,坐在那里。」

    香菱见他应允,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得矜持,忙脱了绣鞋,只穿著白绫袜,便灵巧地爬上炕来,在袁易对面的位置坐下,翻开一本自己携来的诗集,摊开在面前。这种事儿,她都习以为常了。

    炕烧得温热,坐上去暖融融的,斋内烛火明亮,书香墨气淡淡萦绕。

    然而,香菱的心思却并未全然放在书页上。

    她虽低著头,做出认真阅读的模样,眼波却时不时地、极快地抬起,悄悄溜向对面专注于书卷的身影。烛光勾勒出袁易侧脸清晰的轮廓,眉峰沉静,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自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雍容。

    香菱看著看著,便不觉痴了,书上的字句仿佛都化作了模糊的墨点,读不进去,一颗心如同揣了只小兔子,怦怦乱跳,心神不宁。

    她这般频频偷觑,如何能瞒得过袁易?

    袁易已将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

    又翻过一页,他终于放下书卷,抬眼看向香菱,直接问道:「香菱,你今夜似乎心不在焉,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

    香菱正偷看得入神,不妨被他突然发问,惊得手一抖,书都险些滑落,脸上更是红霞遍布,如同涂了上好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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