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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津门风云,相逢妙玉


袁易、卓轼、林如海一行人,此番出京查勘水利营田,并非一次简单的直线行程,而是一次以神京为中心,先东后西,覆盖海河、滦河两大水系的系统性实地考察。

    一行人离了神京,先至通州,再至香河,又至武清。因运河壅塞,舟楫难通,取道陆路。

    沿途田地,多有被水冲毁之象,稼穑淹没,庐舍倾颓。逃荒百姓,扶老携幼,面如菜色。袁易见此光景,每每驻足垂询。那些灾民初时战战兢兢,后见这位年轻皇子郡公态度温和可亲,方敢吐露实情:某处堤坝何时溃决,某村田亩尽数淹没,某家儿女卖与他乡……林如海在一旁运笔如飞,将这些血泪之言悉数录下,册子渐渐沉重如铁,字字皆是黎民苦。

    这日来至天津地界。

    天津此时尚为天津州,隶属河间府。原是个水陆码头,商贾辐辏之地,如今却是一派劫后余生的凄凉景象。城外倒塌的房屋,断壁残垣,触目惊心;城墙之上,水痕犹在,高约数尺,宛如巨兽利爪划过。

    天津知州早已得报,领着众属官在城门口迎候。见袁易下车,忙不迭上前行礼。袁易道:“不必多礼,且引我等看看城内光景。”遂与众官徒步而入城门。城内虽已恢复繁华景象,然水渍痕迹犹在墙根处蜿蜒如蛇。

    百姓们纷纷围观着袁易一行人。

    其中一家客栈外,正挤着慧玄师太、妙玉一行女尼。

    慧玄师太原在苏州蟠香寺修行,因闻得都中有观音遗迹与贝叶遗文,便于今年六月携徒妙玉沿运河北上。岂料来至直隶时,运河梗阻,只得改走陆路,又因民生不宁,一路走走停停,今日方到天津。

    慧玄师太在客栈内听得街面喧嚷,命人探听,回报说是皇子袁易驾临。师太忆起去年在苏州蟠香寺见过袁易,那时的袁易还叫姜念,乃是钦差侍卫,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便携众尼来至客栈外观望。

    妙玉本是带发修行,她头绾妙常髻,身披月白绡绢袈裟,手执尘尾念珠。因姿容不俗,易惹来麻烦,此时还戴着面纱,虽看不清面容,那娉婷之态却如烟笼芍药,雾里琼枝,自有一段清华气质。

    妙玉附近,站着个醉醺醺的泼皮。这泼皮叫于三儿,自封“巡河督尉”,平日在海河沿岸向船家、小贩强收“保护费”,今日吃了酒,越发猖狂。

    正当袁易携众官员经过客栈之际,盯上妙玉风姿的于三儿,趁人群拥挤之际,忽上前伸手扯落妙玉面纱。面纱飘落处,恍如云开月现:妙玉唇不点而朱,肤若凝脂,貌美如仙子。此刻因受惊吓,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含着惊惶,更显得玉颜生辉,真个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四周人群见状,顿时荡开一阵哗然。有那等轻浮子弟,看得眼直。

    袁易本在察看街景,忽见骚动,留神望去,一眼便认出了去年在苏州玄墓山见过的妙玉,不由一怔。

    妙玉玉面飞红,慌得忙俯身拾起面纱掩面。旁边苏嬷嬷与小丫鬟梅儿急急护着,主仆三人如受惊白鹭,匆匆步入客栈门内。而惊鸿一瞥的芳影,已印在了众人心上。

    袁易瞥见慧玄师太挤在人群中合掌念佛,心下顿悟:“妙玉果然今岁进京了!缘分啊,竟在此又被我遇上了。”

    他一时也顾不得妙玉师徒,只携着卓轼、林如海并天津一干官员,径往州衙而去。

    妙玉自客栈外仓皇逃回客房,一颗心犹自怦怦然如撞鹿一般,按捺不下。面上虽强作镇定,腮边却早飞上两抹胭脂般的红晕。

    小丫鬟梅儿气得跺脚,咬牙骂道:“不知是哪个该下阿鼻地狱的混账行子,猪油蒙了心,竟敢唐突姑娘,摘了姑娘的面纱!”一旁苏嬷嬷叹气道:“我的姑娘哟!早说这直隶地界如今乱得很!姑娘这般品貌,日后万不可轻易露面了,倘若真被什么歹人盯上,可怎生是好!”

    妙玉默然不语,只移步至铜镜前,伸手重整散乱的云髻。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绝俗的玉颜,此刻却因方才一场惊吓,更兼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愤,双颊霞色氤氲。

    她怔怔地望着镜中自己,心神恍惚间,不觉又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的袁易——他身着石青蟒袍,腰束金黄绦带,身形挺拔,于众官员簇拥之中,顾盼之间威仪自成,比之去年在蟠香寺偶遇时,更添了几分位高权重的雍容气度与沉稳风范。这般想着,她心头竟似被一根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麻,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这时,慧玄师太走了进来,一双慧眼在妙玉面上逡巡片刻,合掌念了句佛,方缓缓问道:“适才在外头,你那面纱如何便掉了?”

    妙玉闻问,垂了眼帘,低声道:“回师父的话,是被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醉醺醺的泼皮无赖,强行摘了去的。”

    慧玄师太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尘缘扰攘,万丈红尘,总是修行路上的魔障!”

    妙玉听了,像是有一块石头投入她本已不平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于三儿摘了妙玉的面纱,见了恍若天人的姿容,似饿鬼窥见了西王母的蟠桃盛宴,越想心头越似火烧,一股邪火借着未退的酒劲直冲顶门心,当即便聚拢了几个平日跟他厮混的泼皮,口里不干不净地嚷着“寻那小尼姑快活去”,一行人气势汹汹径往妙玉下榻的客栈扑来。

    此时客栈之内,慧玄师太正与妙玉在客房内焚香诵经,以期宁神静气。檀香袅袅,梵音低回,妙玉手中持着一串伽楠木念珠,指尖一颗颗捻过。然而,袁易那身着蟒袍、挺拔轩昂的身影,总似在她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正自心神恍惚,难以定静之际,忽听得门外一阵杂沓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震天价的喧哗吵嚷骤然而起!那于三儿在外头粗声野气地叫道:“里头的小尼姑!莫要躲藏!快些开门,陪你三爷我吃上几杯快活酒,少不了你的好处!”紧接着又响起其他几个泼皮的起哄声。

    吓得梅儿“啊呀”一声,苏嬷嬷又惊又怒,慌忙抢上前去,用枯瘦的身子死死抵住门扇,又将本就插着的门栓反复检查。

    慧玄师太站起身来,面沉似水,对着门外喝道:“阿弥陀佛!门外是何方狂徒?此乃佛门弟子清修暂住之所,乃清净之地,休得在此胡言乱语,玷污佛门!”

    于三儿哪里肯听这些?见里头不肯开门,恼羞成怒,骂道:“给脸不要脸的秃奴!再不开门,三爷我便撞将进来!”说罢,竟真个往后退了两步,铆足了劲,如同发了疯的野牛般,合身猛地向门板撞去。

    “嘭”的一声闷响,房门剧震,簌簌落下些灰尘来,碗口粗细的门闩竟已现出裂纹。

    妙玉惊得手中伽楠木念珠“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下意识地取来那方面纱,慌慌张张重新戴在脸上,仿佛这一层绢纱,便能隔开外界的凶险与不堪。

    危急关头,慧玄师太心念电转,一把拉过妙玉冰凉的手,压低了声音,急促说道:“眼下情势危急,这些泼皮无法无天,断非道理可以讲通。为师在此暂且稳住他们,你须得立时去求援兵!这客房后窗临着一条小巷,你速速从后窗跃下,由那小巷直奔州衙,去寻那位郡公爷!他……他或许肯念在去岁一面之缘,出手相救!”

    妙玉闻言,心中猛地一颤。她素来心性孤高洁癖,不屑向人低头求助,何况是去求一个今日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的皇子郡公?

    然而,此刻听得又一声撞门,泼皮们的污言秽语混杂一片,已是容不得她再有犹豫。再者,她曾对袁易留下了好印象,且心底存着一份没来由的信任与一丝隐秘的期盼。于是她把心一横,银牙暗咬,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姿,戴紧了面纱,在苏嬷嬷与梅儿的帮扶下,攀上后窗窗台,向下一跃。

    跃下后窗,妙玉落在一条湿滑狭窄的青石小巷中,幸得未伤着。她也顾不得整理衣衫,只将面纱按紧,便沿着幽深小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州衙方向疾步奔去。

    不多时,已至州衙,衙门口有多名亲兵肃立警戒,一派森严气象。一名领头模样的护卫见忽地跑来一个身形苗条、戴着面纱的女子,看打扮似个带发修行的尼姑,沉声喝道:“什么人?此乃郡公爷行辕重地,岂容乱闯!”

    妙玉一路疾奔,此刻气息未定,额角沁出汗珠。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显颤抖:“贫尼妙玉,乃苏州蟠香寺僧尼,与……与里面的郡公爷是故交旧识。今有万分紧急之事,关乎性命清誉,不得不冒昧前来,恳请军爷通传一声,求见郡公爷!”

    护卫见她虽遮着面容,然身段风流,气度不凡,又听她直言与郡公爷是故交,心下虽有些惊疑,却也不敢怠慢,道:“既如此,你在此稍候,我进去禀报。”说罢转身入内。

    妙玉立于衙前石阶之下,周遭甲士环立,目光如炬,她只垂眸敛手,静静等待,心中却是波涛翻涌,七上八下,不知那位高高在上的郡公爷是否还记得去年玄墓山蟠香寺的自己?是否愿在这危难之时施以援手?

    不过片刻功夫,那护卫便快步而出,此番态度竟恭敬了不少,侧身让路,道:“郡公爷有请,小师父请随我来。”

    妙玉悬在喉间的一颗心,略略放下了半分。她微一点头,也不多言,便随着护卫,迈步踏入了深似海的州衙大门。

    袁易本来在州衙二堂上坐着,听天津官员禀报当地灾情与水利,忽见护卫悄步趋近,低声道:“四爷,外头有位带发修行的女师父求见,法号妙玉,说与四爷是故交旧识,神色惊惶,又说有万分紧急之事。”

    袁易闻报,当即不动声色,对众官道:“公务稍待。”便起身携了蒙雄转出二堂,择了一处僻静房间等候。

    很快,妙玉翩然而入,见到端坐椅中的袁易,她也不摘面纱,只垂首敛衽道:“贫尼妙玉,见过郡公爷。”

    袁易故意问道:“可是去岁在苏州玄墓蟠香寺见过的妙玉姑娘?”

    妙玉颔首:“正是。”

    袁易笑道:“你且取下面纱,让我瞧一瞧。”

    妙玉闻言,耳根发热,红晕直透双颊。略一犹豫,终究取下面纱,让袁易瞧了一眼,又忙重新戴上。

    袁易又笑道:“去岁一别,倏忽近一年,不想今日竟在这天津重逢了。”

    妙玉顿了顿,方道:“难得郡公爷还记得我,眼下……眼下我有燃眉之急。”

    袁易敛了笑意,正色道:“姑娘有何难处,但说无妨。”

    妙玉几番启唇,终是银牙暗咬,将客栈中泼皮如何撞门、如何污言秽语,自己如何仓皇逃出等情由,细细述了一遍。

    袁易听罢,面沉如水,目中寒光一闪,当即吩咐蒙雄:“点齐两队护卫亲兵,即刻随这位妙玉师父前往客栈,将那群无法无天的狂徒一个不漏,锁拿归案!”

    蒙雄轰然应诺,转身便携妙玉去调兵。

    客栈这边,于三儿带着几个泼皮使了蛮力,终将不堪重负的门闩撞断,“哐当”一声巨响,房门洞开。一伙人蜂拥而入,却见屋内只剩慧玄师太与苏嬷嬷、梅儿,哪里有妙玉踪影?

    于三儿邪火攻心,竟不管不顾,掴了慧玄师太一掌,骂道:“老秃驴,将那小尼姑藏到哪里去了!”旋即喝令手下四处搜寻,却没能寻到妙玉,倒是从客房内搜出一箱财宝,包括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一个绿玉斗,一个杏犀斝,一个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一只九曲十环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大盒,一套官窑脱胎填白盖碗。

    于三儿知道这一箱财宝价值惊人,他虽嚣张跋扈又醉了酒,倒也不敢当众强抢,一面在客栈里候着妙玉,一面与手下悄悄商议着要寻个时机打劫,既劫走妙玉,也劫走财宝,人财两得。

    正当此时,客栈外忽然脚步雷动,蒙雄亲率二十名护卫亲兵疾步赶到,妙玉紧随。

    于三儿等泼皮突见这许多官兵,纷纷惊惶。于三儿反应倒快,扭身便要往客栈后门窜去。蒙雄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他发髻,顺势往地上一掼!于三儿惨叫一声,摔得七荤八素,未及挣扎,已被两名军汉反剪双臂,捆得结结实实。余下泼皮见状,有那胆小的,竟腿软跪地,磕头如捣蒜。几个泼皮尽数成了阶下囚,被捆了押往州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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