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现状

    和之国，花都。

    这一日，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好得，让人无处躲藏。

    御田如往常一样，在【花都】的街头跳著那场荒唐的裸舞。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具曾经斩山神、伏恶鬼的身躯上，如今却只映出一层滑稽的油腻。

    周围的人群围成一圈，像观看珍奇异兽般看著他————那目光各式各样一有鄙视的，有冷漠的，有嘲笑的，有失望的————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但御田却浑不在意。

    他依旧摆著滑稽的表情，做著夸张的动作，扭动著身体，跳著那些搞怪的舞步。

    「哈哈~傻瓜殿下又在跳舞了吗？」

    「噢～噢～傻瓜殿下�7�8光月御田月」

    「还真是滑稽啊～」

    「哼！幸好将军之位没有传给他，简直把【光月】的脸都丢尽了！」

    人群申，那些曾经被贵族视为最低贱之人、连正眼都得不到一个的商贾们，此刻笑得最大声。

    他们看著身为顶级贵族光月一族的御田这幅模样，一个个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待笑够了便一甩袖子，从袖口里摸出几枚铜子，随意地丢到地上。

    铜钱落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在石板上滚了两圈，最后歪歪斜斜地躺在御田脚边。

    「看你跳得这么卖力的份上，就赏你几个赏钱吧～」

    「可要心怀感激地收下哦，【光月】殿下~」

    「哈哈~真是太感谢您了。」

    御田弯下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一边陪著笑，一边俯身将那些铜子一一拾起。

    那些商人见他这样，再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讪讪地将铜子地收好，御田起身准备回去————

    哒哒哒——

    突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忽然从街口传来。

    紧接著一道嘹亮的布告声划破长空：「将军驾到——！」  

    顿时，宛如山洪过境，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那些笑得最大声的商人，跑得最快，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巷子里。

    小贩们手忙脚乱地收起摊位，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带孩子的主妇一把抱起孩子，头也不回地冲进家门。

    砰，砰，砰—

    一扇扇门窗紧闭，整条街转瞬之间变得空无一人。

    这就是如今的【花都】。

    在成功让御田屈服后的这一年时间里，大蛇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他曾扬言：在和之国境内，所有的美食要尽他所享，所有的美酒要尽他所饮，所有的美人要尽他所欲。

    任何人，但凡敢说他一丁点坏话—轻则被关入监牢，重则直接当街处死。

    没有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御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刚捡起来的铜钱。

    他看了一眼那些紧闭的门窗，又看了一眼正在驶近的车架，低下头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大蛇大人，您来啦～」

    见到车架停在自己面前，御田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

    车架上，大蛇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一年不见，这位将军又胖了一圈————那张本就比例过大的脸，如今更是横向发展，配上头顶那顶歪歪斜斜的王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披著锦袍的蛤蟆。

    「姆哈哈哈—

    」

    他看著御田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满是得意，满是满足，满是胜利者对败者的俯视。

    「好久不见了，御田。」

    「你的舞姿可是越来越好了。」

    「哈哈—承蒙大人夸奖～」

    御田依旧低眉顺目，讨好地陪笑著。

    那姿态，那语气，那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地卑微，恰到好处地谄媚。

    大蛇看著他，笑容更深了。

    「听说你前几年出海，是上了一个叫做「罗杰」的海贼的船吧？」

    御田脸上的表情一怔。

    那一直挂在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了一瞬，瞳孔也微微睁大。

    「那个海贼一」」

    大蛇拖长了语调，像是故意如此。

    「似乎不怎么走运啊。」

    「您这是————什么意思？」

    御田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干涩。

    大蛇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随手丢到御田面前。

    纸张在空中散开，飘飘扬扬，最后落在地上，落在御田脚边。

    「自己看看吧。」

    大蛇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满是期待————

    期待看到这个男人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御田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份报纸，然后弯下腰将其捡起来，展开。

    他的目光落在头版那几个硕大的铅字上一「海贼王」哥尔多·罗杰，处刑！」

    「新时代」开幕！！」

    那一瞬间，御田的双眼猛然睁大，手中的报纸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迟疑，甚至顾不上面前还站著大蛇，顾不上那些躲在暗处窥视的目光——

    他攥紧那份报纸，发了疯似的，转身就向【花都】之外跑去。

    「大蛇大人————」

    负责护卫的武士见状，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

    「不必管他。」

    大蛇抬起手，拦住了他们。

    他看著御田那不顾一切的背影，看著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却如野狗一般胡乱狂奔。

    大蛇那张大嘴，止不住地咧开。

    哒哒哒~

    御田一路狂奔，像是在追赶什么永远追不上的东西。

    他穿过村庄，穿过河流，穿过森林————

    最终，他来到了当初与罗杰海贼团分别时的那处海滩，然后沿著海滩狂奔起来。

    一边跑，一边放声哭泣。

    ——

    那哭声嘶哑，破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然后，哭声变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海滩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鸟。

    大笑又变成了大哭。

    「呜啊啊啊—！」

    如此循环。

    不知是伤心。

    还是喜悦。

    不知过了多久，御田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海浪拍打的边缘，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

    去。

    泪流满面的脸上，却带著笑容。

    那笑容很奇怪，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份被攥得皱巴巴的报纸。

    「海贼王」处刑，新时代」开启！」

    那几个字已经被他的泪水浸湿，墨迹有些晕开，但依然清晰可辨。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苍茫的大海。

    海浪依旧汹涌，海风依旧凛冽。

    一切都仿佛与他离去的那天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但一切又仿佛都变了。

    御田深吸一口气，将报纸高高举起，对著大海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罗杰！」

    「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在海风中炸开，却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自豪。

    「你的人生一—」

    「真是太精彩了！！！」

    那声音在海滩上回荡，穿过波涛，穿过海风，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传递到大海的尽头。

    传递给那个已经远去的男人。

    海浪依旧在拍打。

    一波又一波。

    像是永不停歇的掌声。

    鬼岛。

    明亮通透的大殿内，炭火在铜炉中静静燃烧，将整座殿堂烘得暖意融融。

    莱特站在殿中，手里拿著一沓文件，正向坐在上方软榻上的凯多汇报著海贼团的最新情况。

    「凯多总督。」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份，声音平稳清晰。

    「从北海那边传来消息，文斯莫克·伽治已经成功在那边站稳脚跟，正在筹备对外扩张。」

    「吼~不愧是MADS曾经的成员，动作还真是快啊。」

    被欧贝顺手扔到百兽这边的伽治本来是被安排到奎因手下的————本著人在二战战壕里—一不得不低头的觉悟，伽治打算先权且忍让一段时间。

    但他高估了自己心性，也低估了奎因那张嘴一作为曾经谁也不服谁的同事，伽治在被奎因贱兮兮地言语霸凌了两天后就忍不住嚷嚷著要离开。

    但百兽作为新世界数得上的贼窝，岂是想走就走的？

    最终，在将自己关于血统因子和战斗服的相关研究全部复制了一份留在百兽的实验室后，伽治才如愿以偿地被放回了北海。

    当然，他是带著任务回去的————说是任务，倒不如说是一次互利互惠的合作。

    杰尔马将作为百兽重工在北海的势力延申，帮他们开辟并垄断市场————而百兽则为杰尔马的扩张提供军火援助，直至其一统北海。

    「还有就是————」

    莱特继续道：「芬里尔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最近前来袭扰的海贼越来越多，他们那边的守备力量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哦？」

    凯多放下手中的酒葫芦，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他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眯起，像是在算著什么时间。

    「居然这么快么？」

    罗杰处刑前说的那番话，如今已经在大海上传开了。

    一个属于海贼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现在的新世界，每分每秒都有数不清的海贼涌入。

    那些意气风发、年轻气盛的愣头青，可不会在意什么「新世界的霸主」。

    对他们来说，霸主的名号和权威就是用来挑战和打破的。

    更何况罗杰已经退场，金狮子也已经被捕————曾经的三大传奇海贼，如今只剩下白胡子一人。

    新世界剩下的能称得上霸主的海贼，如今也只有BIGMOM、王直，以及他凯多这三人。

    有多少人就是冲著打倒他们这些老牌霸主，从而扬名立万而来的？

    「呵~」

    凯多轻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不知不觉间，他也从当年那个在大海上横冲直撞的愣头青，成长到如今这般地步了。

    「芬里尔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莱特继续汇报导，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

    「我们百兽因为将主力都转移到和之国，留守在芬里尔的那部分成员，面对一波接著一波从四海和伟大航路涌来的海贼已经逐渐有些不支。」

    「虽然有斯凯普盖特在那镇著局面，但因为芬里尔群岛的面积太大，他一时也是疲于应付，有些左支右绌。」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凯多。

    「凯多总督，芬里尔那边有一条十分重要的贸易航线，我们许多的原材料和物资，都是经过那里运抵和之国的————」

    「所以我建议，还是增派些人手过去援助。」

    吨吨吨吨~

    凯多仰起头，又痛饮了一大口烈酒。

    酒液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滴在那件怀的夹克上。

    「哈~」

    他放下酒葫芦，目光瞥向殿外那片晴朗的天空。

    「奥西那小鬼还没回来吗？」

    「呃————」

    莱特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奥西小姐她说————要在外面多玩一段时间，暂时不回来。」

    凯多沉吟了片刻。

    拉已经消失两年多了，到现在没有半点音讯，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欧贝也离开了快两年，不过好歹知道人现在在空岛，只是目前还没有回来的「嗯————」

    意思。

    而现在，奥西也出去了。

    一个个的，都往外跑。

    「那套隆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莱特。

    「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套隆那边形势比较焦灼。」

    莱特翻到另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金狮子虽然不在了，但他遗留下来的那些残党，抵抗却依旧很激烈。」

    「加上还有白胡子、BIGMOM以及王直的人也都参与争夺，目前他应该抽不开身。」

    金狮子被捕后，他遗留下来的那些地盘自然成了无主之物。

    那家伙虽然脑袋上还插著船舵，却依旧保持著最后的理智。

    在独闯马林梵多之前，他将自己的那些浮空岛全部分散开降回了海上，没有让自己的势力岛毁人亡。

    如今面对这么一大块肥肉，凯多他们这些人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几乎在拿到那些岛屿准确位置的第一时间，莱特他们就对其进行了评估，然后选出了几座可以当做海贸枢纽的岛屿。

    凯多对此也十分重视，直接派出了「大看板」之一的套隆，以及两名「飞六胞」前往争夺。

    不过，其他势力也不是傻子。

    从传回的情报来看，针对几座核心岛屿的争夺，几方势力几乎是寸步不让————有几座岛屿更是几度易手，人脑子都快打成狗脑子了。

    「既然如此——」

    凯多放下酒葫芦，双手环抱在胸前。

    「那就让剩下的飞六胞」带著二十名真打」，一起去支援芬里尔吧。」

    「了解。」

    莱特低头，在文件上快速记下。

    「和之国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凯多又问。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莱特合上那份文件，翻开另一沓。

    「对田地的收购已经基本完成，各地的工厂也都运行良好。」

    「「百兽币」也逐渐在市场上占据了一定的份额。目前我们正在按步骤，逐步对和之国内的那些白金、金、还有银等贵金属货币进行回收。」

    凯多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主要是这方面他其实也搞不太懂。

    莱特见凯多没什么问题，于是目光在手中的文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方。

    「还有就是—

    」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自从光月御田回归和之国后，申请加入我们百兽的武士，突然间就变多了。」

    「————哦？

    」

    凯多的眉头微微一动，那琥珀色的眼瞳里顿时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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