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得上国际法庭

    林思成的速度极快，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科技厅刚上班，他就到了吴副厅长的办公室o

    大号的文件袋，装满了资料：中心介绍、仪器配置、资金投入、项目计划、团队方案、甚至于合作模板、福利待遇————只有吴厅长没想到的，没有林思成没准备的。

    吴副厅长的速度也不慢，下午就向厅领导汇报，过了两天就上会讨论————前后仅仅隔了一周，在何司长、吕司长，以及苏所长的见证下，双方在科技部规划司签署了委托协议。

    协议的内容并不复杂，基本照搬欧美国家的商业研发模式：研发外包，技术招标。

    但不管是签订协议的双方，还是作为见证方的两位司长和苏所长，都很清楚具体的情况。

    一切都很顺利，不管是签署前，还是签署的过程中，林思成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厅领导也很满意：既没有辜负两个部委的委托，更没有给下属的研究单位增加风险和压力。反倒解决了相当大的经费问题：光是签字费，林思成就给了五百万。

    但唯有吴副厅长，总感觉不大对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位司长时而就会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好像在说：老吴啊老吴，多好的机会，就让你这么糟蹋了？

    反观苏所长，感觉正好相反：透著一丝幸灾乐祸，甚至是等著看好戏的意味。

    但合同都已经签了，厅长亲自把关，亲自点头，还能反悔？

    临近中午：在食堂吃了顿工作餐：一行人提出告辞。

    上了车，看著站在台阶下，还在不停挥手的林思诚，吴厅长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不是直觉，而是临分别握手时，两位司长那一抹饱含深意的眼神：就差把「因小失大」四个字刻脸上了。

    吴厅长皱著眉头，很认真地想了想：「老陈，我怎么感觉不对劲？」

    「啊？」陈主任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合同里面有坑？」

    哪有什么坑？

    林思成的胆子得有多大，敢坑厅级单位？

    别说罩著他的只是两个司长，哪怕级别再高两级，厅领导也敢把官司打到最上面去————  

    「我的意思是，不管派谁去，一定交代好：去了以后留个心眼，别光顾著埋头干活，干之前先看看，付出和所得能不能对得上？」

    「如果对不上呢？」陈主任不假思索，「比如，我们干的好像挺多，他给的好像挺少？」

    吴厅长叹了一口气：他怕的就是这个。

    不看两位司长，三番两次，就差明示了：老吴，你是光顾著捡芝麻，没发现地里还有西瓜？

    「那也先干了再说————但别急著点破，先回来，咱们商量一下，再看情况。」

    陈主任半懂不懂：领导，你说的这种情况，咱们之前不是就预料到了吗？

    高回报，往往伴随著高风险。天底下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想要赚的多，就别想著求稳o

    但领导既然交代了，那他肯定会留意————

    「厅长，我明白。」

    「你准备什么时候派人？」

    「下周一，我亲自带人过去，顺便看看。」

    吴厅长也是这个意思。

    老陈只是性子直，但要论专业性，以及经验，整个厅里没有比他再高的。

    「老陈，交给你了！」

    「领导放心！」

    转眼就到了第二周。

    早上八点半，两辆考斯特停靠在研究中心的楼下。

    刚一下车，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楼门口挂著横幅：热烈欢迎市材测中心专家团莅临指导。

    台阶下，左右各站著两排，都不陌生：王齐志、赵修能、于欢、李贞、金主任，乃至于保卫部长朱恒也在列。

    林思成和苏所长站在中间，不停的鼓掌。

    这架势，就差再请个鼓乐队，放几支礼花。

    一见苏所长，陈主任就犯怵：就上次，他只是稍稍惹得老头不高兴，结果完了后，他老师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莫名其妙的挨顿骂，肯定得问清楚。然后，陈主任就遭了殃————被骂的那个惨，那个可怜？

    顿然间，心里就打起了鼓。但都到了这会儿，还能转身就走？

    陈主任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还离著好几步，林思成就迎了上来，伸出双手：「陈主任，欢迎————各位老师辛苦。」

    陈主任热情地笑了笑，又和苏所长打招呼。

    老头的态度挺好，至少没冷哼，还露出了一丝笑。

    陈主任心中一松：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寒暄了几句，一群人进了中心。

    临上楼的时候，林思成飞速地扫了一圈。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该调查的，林思成早就查得清清楚楚。陈主任今天带来的这三十多号人，绝对称得上材测中心的中坚力量。

    由此可见，科技厅的领导对这次的合作也是相当重视的。

    当然，这三十多号人不可能全都留下来，不然材测中心就得停摆。今天只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具体任务会具体对接。

    林思成的要求也不高，平均出勤率能达到三分之一，他就很满足了。

    转著念头，一群人进了会议中心，文员沏了热茶，又摆上了水果。

    李贞带著几位助理，给每位在座的专家都发了一份资料。封面上标著加粗的黑体字，很醒目，也很简单：2009~2010年度研发计划。

    打开再看：SERS共振增强、短波红外高光谱成像、二次离子质谱、同步辐射微束、

    雷射诱导击穿光谱、同步辐射显微、微量蛋白/免疫微痕检测——————

    涉及的种类不多，只有四种：光谱、质谱、X射线、生物微量分析。整体数量也不算多，林林总总只有十项：全是十九项授权之下的细分项目。

    不过难也是真的难，因为这上面的好多技术，即便是国外也才处于研究阶段。如果只凭一份研究授权，仅凭市材测中心的技术水平和研究力量，想赶欧超美，和说梦话没什么区别。

    但好的是，双方的委托方式比较灵活：林思成并没有规定具体的任务额度，更没有限制在什么时间段研究出什么成果，所以并没有什么压力。

    专家们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的还会讨论几句。比如哪一项应该由谁负责，应该用哪间实验室，配备哪些辅助人员。

    唯有陈主任，逐字逐句，一丝不苟。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他记得很清楚：之前看授权书的时候，不管是十九项大项，还是之下的细分项目，每一项之后都会特地注明研究的范围，与适用的领域。

    比如第一项，SERS共振增强，适合研究的方向：古代植物染料染色工艺、漆器有机色漆、壁画/彩塑有机胶结色淀、古书画有机颜料————

    又比如第二项，短波红外高光谱成像：壁画、寺观彩塑、古书画、漆器彩绘层、多层髹漆工艺、修复史痕迹判断————

    但今天这一份，有关范围与领域的备注与说明，一个字都没有。

    总不能是，所有的限制都取消了？

    但好歹也是合作方，负责所有的技术研究，材测中心为什么没有接到通知？

    他狐疑地抬起头，看了看坐在主席位的苏所长，以及对面的林思成。

    林思成表现得很正常：泰然自若，还冲他笑了笑。

    但是，上面的苏所长，眉头都拧成疙瘩了。两只眼睛像是刀一样地钉在文件上，时而翻一页，看一看林思成。时而再翻一页，再看看林思成。

    就感觉，比陈主任还要惊奇，甚至于，带著一丝紧张。

    林思成依旧是那副表情：气定神闲，波澜不起。

    苏所长「呵」的一声：老陈看不懂，是因为他不知道你小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你当老汉我也看不懂？

    我说你胆子大，大到让人害怕，何司长和吕司长还不信？真该请他们两位过来看看，看看你的这份计划书。

    说简单点：林思成已经不是在外资的授权条约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而是把所有的限制条款全当成了狗屁。甚至于，又在外资的鼻子上搭了个梯子，准备踩在六家外资的头顶上。

    搞不好，他还想拉一泡————

    举个例子，比如第一项，SERS共振增强。授权书上是这样写的：SERRS共振拉曼散射，可研究方向：古代植物染料染色工艺、漆器有机色漆、壁画/彩塑有机胶结色淀、古书画有机颜料。

    这项技术有三个重点：第一是表面增强，第二是共振、第三是拉曼散射。大致就是使用稳定、可重复的基底配方，去除萤光对拉曼光谱的干扰，识别有机色淀，分析检出化学成分和具体元素。

    如今国内正处于「单点拉曼」的应用阶段，研究则处于「散射」阶段，比欧美差了两代：表面增强、共振拉曼散射。

    说简单一点：没有稳定且可增强的基底配方，没有标样库，无法做到流程复现，更无法做到具体光谱具体分析。再说深入一点：同一样品用同样的方法做两次检测，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而赛世授权给林思成的技术，正好处于比国内的研究阶段高一代，比国外的前沿技术

    低一代：同一样品用同样的方法做两次检测，可以做到数值接近。

    如果具体到限制条约：你可以研究你自己的配方，但不能与我的重复，也不能用我的标样库，需要自己建立。除此之外，还限制了共振频率，并限定了研究范围和适用领域。

    而林思成倒好，一步登天：什么配方，什么标样库，垃圾一样的东西，我闭上眼睛都看不上。

    你等著，看我怎么研究出一套新的标样图谱，新的配方，以及新的有机质增强体体系。

    说直白点：这份资料上的这个所谓的SERS共振增强，如果按照林思成的研究计划，只要研发成功，比欧美刚刚攻克的最新一代的技术还要高半代。

    关键的是，不止这一项：总共十项技术，其中有一半，林思成都准备这么干。

    苏所长很想揪著林思成的领子问一句：小子，你疯了不成？

    国家是让你突破限制，没让你超越限制。

    林思成当然没疯。苏所长也很清楚：林思成要是没点把握，别说做什么计划书，他提都不会提。

    苏所长甚至能猜到，林思成准备怎么干：第一步，以刘安华的团队为核心，破译欧美最新一代技术所有的试验流程和核心数据。

    第二步，还是以刘安华为核心，加急攻克。不求全面升级、全面超越，哪怕只有一点点突破，甚至于无法实现落地，找不到任何的应用场景都无所谓。

    然后再反过来，用最终的结果论证过程：看能不能找出另外一条路，也就是所谓的改头换面。

    他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就在于外资联合会的底层逻辑：我可以给你授权，但你只能另辟蹊径，而不是照著抄。打个比方，就好像做数学题：你的答案可以和我的一样，但解题过程必须用另外一套。

    林思成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如果我的答案比你更准确呢？

    而陈主任和他的团队的作用就在这里：来，我把答案给你，给我的这道题找一个新的解法。

    啥，你不会？

    不会没关系，陈主任，你不是有老师吗，适当的时候可以请教一下。

    不管怎么说，中测院好歹是中字头，肯定要比你们省一级的材测中心专业一点，经验也要丰富一点。

    要还不行，那就让你老师请教一下他的老师：苏所长好歹也是中科院的大拿，业界泰斗，不至于眼睁睁的看著徒子徒孙有难，却不搭把手————

    原来，林思成一直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时间，苏所长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怎么评价。

    如果问他，成功的机率有多大，他还真不好判断。

    因为不管是刘安华还是他手下的团队，对这些技术的理解，确实要比国内的顶尖团队更高。

    毕竟他们已经研究了好多年，不但破译过，其至能完美地绕开外资的安全体系和预警体系。如果真能做到突破，然后让苏所长根据结果反推过程，说不定就能找出另外一条路来。

    但是风险也不是一般的大：如果事情败露，林思成已经不是违约那么简单，而是得上国际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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