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它们就都消失在了李叶看不到的混沌之中。

    就和之前那只天星鸟一样。

    仅剩下一丝联系，让李叶想到的时候可以寻找，仅此而已。

    「唉。」

    「您当初是怎么对付离别的呢？」

    李叶到底还是有些矫情。

    他也觉得自己矫情，但也不知道为啥，反正这位溯星祖师爷给他的感觉那真是很特殊，有种想要和他倾诉的奇妙感觉。

    「嗯？」溯星祖师擡起头，笑了笑：「很简单啊，等你能够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时候，到那时候距离就不再是阻碍。

    你想见谁就见谁，哪怕是一天吃七八十来顿饭也无所谓的。

    要不要学，我教你啊。」

    李叶很想学。

    但奈何他现在要学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了。

    斡旋造化，花开顷刻，起死回生，还有《九歌》剩余的几篇，加上祖师刚刚给的四季神典……「我给你写下来。」溯星祖师站起身子，「唉，你不学我不学，我这传承何时才能广传天下。说起来，我来之前见到了你的那位小弟子。

    他的血脉还真有些意思。」

    啊？

    赵河吗？

    「我和长辈们竞都没发现他的血脉特殊，所以到底是什么血脉，竟然能隐藏这般之久？」

    李叶已经在思索了。

    能隐藏那么久，难道是纯粹的上古血脉？

    「因为他是人族啊。」

    溯星祖师这会儿已经托起了一颗星星。

    那星星，或者说和水母极其接近的灵物正散发著一圈圈如同薄纱般的薄暮雾霭，在雾气之中的李叶觉得脑子有点昏昏的，甚至想当场睡上一觉。

    「他是最纯粹的人族。」

    「诸多血脉在他的体内混合返祖，能够修炼所有的功法，五行俱全，锻体也成，佛儒皆可。」「这才是山河界存在的意义。」

    李叶昏沉沉的脑子闪过一道灵光。

    惊讶道：「山河界竟然是这般作用么？」

    「对。」

    「山河界原本就是为了保存人族的纯粹性所留下的，这一点很多人都不知道，只有掌门以及极少数人清「你也知道咱们一直在做的就是寻求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道繁界本身仙道昌明，就难以出现其他的可能性。

    所以才有了山河界。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都很有趣。」

    那确实是很有趣了。

    能够让这位溯星祖师爷觉得有趣，当真不错。

    「但我看你似乎有意疏远山河界，真的只是因为那位误入歧途，被魔道所引诱的弟子吗？」溯星祖师问道。

    「不是。」

    「应该说我是担心我也会有私心。」

    李叶没有掩饰，直截了当地说：「我也会因为英雄和美人而动容，而我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天翻地覆。

    我修仙想的是随心随性，而我也不愿意遁入山中成为真正的仙，所以到底还是人性多了一些。师祖，您可以教我吗？」

    这确实是他曾经困扰过的事情。

    仙道于他早就可以说是一片坦途，唯独如何面对人，他还有些疑虑。

    或者也不能说是疑虑吧。

    应该说他不太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所以索性就不去做。

    但听祖师爷这意思，貌似跟人接触还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以至于他不得不考虑一下这件事情。「有什么好教的。」溯星祖师摇摇头道：「你越是在意就越会出错，何况世间诸多事情本来就由我们修仙者干涉所致。

    不然你觉得那些什么凡俗之间的功法秘籍从何而来，大多都是修仙者做的事情。

    你说修仙到底是什么呢？」

    他似乎是在疑问，但又没有等李叶回答。

    便喃喃自语道：

    「凡人对于我们这些修仙者通天彻地的伟力的想像，才是修仙的根源。」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没有再聊这件事。

    只是示意李叶过来和他一起挖，还不知道从哪搞了个跟孩童玩具差不多的小锄头出来。

    李叶从善如流地帮忙。

    没一会儿就将天星全部挖出。

    但这些天星怎么看都还没有孕育完成。

    「这样挖出可以吗？」李叶奇怪道。

    「当然可以。」溯星解释道：「它们不能在这里沾染过多的蛮荒混沌的灵力，不然到了外界将无法适应外界环境。

    而且咱们是时候应该离开了。

    待在这里太久，对你并无好处。

    毕竟……

    这里只是烛龙心血来潮留下的一块琥珀罢了，如同这般形态的琥珀池留下了许多，其中却也不是都如此地般平和，日后遇见千万要小心行事。」

    噢？  

    能让祖师爷说小心。

    那到底会有多危险？

    李叶的眸光有些好奇，就真的只是好奇，可溯星祖师却误以为他想要去浪一浪，无奈道：

    「等我离开的时候我摘颗星星帮你重新祭炼一下你的本命法宝，好歹有太阳的一点威能，如此你就算是要去找死，也有得救。」

    啊？

    还有这种好处？

    秉持著不要白不要的原则。

    李叶立刻点点头，十分狗腿的笑：「多谢祖师！」

    「不过。」

    祖师爷却忽然这样说了一句：「在我走之前你要将东君之法学习成功，不如这样，回去的路上我就教教你。

    这样等你元婴大典的时候，便也就能够施展此法，那道法门可是很有趣的，我很中意。」

    李叶.…….…」

    回去的路上？

    以您的神通那不是瞬息之间即可抵达么。

    所以我到底要花费多少「息」来学会这道法门？

    他苦著脸。

    连忙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掉。

    便认真地起来。

    此刻的他只能庆幸还好自己平日里有熟读，不然这临时学习，即便是他，也会焦头烂额。

    一叶扁舟。

    静静地航行在混沌之中。

    周遭有星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环绕著小舟，让其无法被任何存在发现，也能够随意地穿透所有地界溯星祖师爷就躺在船头。

    而李叶则是坐在船尾，望著远处。

    心中正在仔细思索。

    东君。

    这道法门确实很有趣。

    它不仅是《九歌》之中极其少见的，神识和法力的攻击法门，同时还具备空间神通，以及跨越生死的伟力。

    极其全面。

    竞然会有这般全面的神通，李叶原本还以为自家祖师爷搞得法门都偏科严重呢。

    老实说。

    单单是把这道神通拿出来，随便给一个修士，都绝对能够当做他的立身之法，自炼气修炼到化神都不会过时了。

    李叶这样想著。

    手中已经浮现出了一柄金色的弓。

    那弓不过巴掌大小。

    通体流光溢彩，并且镌刻著一些李叶都不知道的非常奇妙的文字，明明美的如同礼器，却散发著一种恐怖的杀意。

    弓的波动传了出去。

    「射天狼。」

    溯星祖师爷在那边摇晃著手里的葫芦，往李叶这里瞥了一眼。

    才慢悠悠地说道：「这道法门是我和真正的东君一起修改过的，只要日光所照耀之地，都可以发起攻势「不过应该只能用上一次，对那些大势力来说恐怕你发动一次攻势，他们就会立刻补上这些漏洞。」「可一次应该也够让你试手了，不如就用灵知学派的世界来尝试吧？」

    他伸出手轻轻一拂。

    星光流转。

    属于灵知学派的那个世界便浮现而出，只是他这恰好看到了……一位修士正在对著正在消失的河狸身影叩首。

    嘴里还念叨著：「恭送河狸大仙!！」

    「河狸？」

    溯星祖师爷顿时来了兴趣。

    指著那河狸说道：「这一定是你做的吧，我能看得出来这小河狸的身上有天道精粹和斡旋造化的力量。李叶..…….…」

    怎么还被看到了。

    不过您应该没看到我做的「放贷」……

    他刚刚张了张嘴想说话。

    就看见那在水镜之中的修士将刚刚从河狸那边得来的「算力阵法」放到了一株五色的莲花之前。然后口中念念有词：「莲花尊神，弟子想再得到一些，再得到一些……」

    那莲花闪烁的光分化五色。

    千万颗莲子犹如冰冷而又慈悲注视著凡俗的神祇之眼，静静地注视著那向它许愿的修士。

    没有言语。

    修士的神魂便自动涌出，一部分送入到了莲子之中，而后莲子吞吐明灭，一股清气落到了他放著的阵法上面。

    那原本就经过河狸许愿泉强化过的阵法变得更加华美，充满了算力。

    修士大喜。

    完全不顾自己的神魂已经被撕裂大半。

    拿起阵法就开始要推演，眼里泛著已经黑的发红的血丝，嘴里还说道：

    「我一定能成功。「

    「我一定能够得到使者的眷顾。」

    「一定……」

    这样子不是要疯魔，而是已经疯魔。

    李叶尴尬地看向祖师爷。

    倒是没有担心祖师爷会觉得自己手段狠毒，而是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奇怪感觉。

    但祖师爷却满脸赞赏：「大善！」

    「这法门还真是不错。」

    「欲望是所有生灵生来就有的，以欲望为核心，原本我还觉得你孱弱的和小绵羊似的，如今一看原来你这般黑心啊！」  

    「我就当做是您夸奖我了。」李叶嘿嘿一笑，心中松快了许多，趁著这个机会询问：「只不过弟子还有一件事有些迟疑。

    在灵知学派的地方倒是可以用算力来当做交易的筹码，可若是去了其他世界，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就会变得多种多样。

    又如何能够将那些东西传递进去呢。

    倘若有一次不能，它就肯定会失了神秘，到时候信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岂不是要以失败告终了么？」祖师爷皱了皱眉：「你为何要自己拿出筹码来，你有没有想过，可以让世界本身为你出钱出力？你只需要让出一部分神魂，让给世界。

    它会很乐意帮助你，提供一些你所需要的筹码的。」

    啊？

    「这是为何？」李叶不解：「神魂本身就与世界紧密相连，这应该是常识吧，为何我让出一部分，世界就会帮助我？」

    要知道除了李叶这种不知道为啥穿越，神魂不太正常的极端特殊之人之外，每一个生灵在诞生之时都会和世界建立联系。

    而且按理说李叶这样施展神通，他才是外来者，世界怎么可能帮助他这个外来者对付自己的孩子呢。嗯……等等。

    李叶心中灵光一现。

    他想起之前在灵繁堂的时候听一位前辈说的。

    惊讶道：「是因为世界不想让我取走那些神魂，所以它就先一步取走，还能给予自己的孩子一些好处。是因为这样么。」

    本来想解释的祖师爷赞扬地点点头：「正是如此，而且天道还会因为一视同仁，让更多的人，也付出神魂的代价。

    这只需要你施展一道不甚复杂的神通。

    天道，其实有些时候当真是蠢笨无比，正因为如此，才会酿成各种各样的灾难。

    这些知识在上界宗门之中也属于禁忌，我不能直接教你，只能看你自己到底领悟到什么程度。」「原来如此。」

    「弟子

    李叶了然。

    这话看起来啥都没说。

    但其实已经说明了世界的两个本质，只要围绕著这两个本质，就真的能够做出许多恐怖的事情来。所以说狠起来还是自己这些长辈们狠啊。

    他已经有了想法。

    不过这会儿还是……先试试自己的「射天狼」吧。

    他望著祖师映射出的那片世界。

    已经将黄金的弓握在手中。

    那弓瞬息之间便变作极其巨大的长弓，饶是李叶也只能勉强拿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拉开弓弦。无尽的光晕在朝著弓弦汇聚。

    像是将太阳的光压缩成一个「点」。

    到了最后这一个「点」甚至变得漆黑，连光都无法逃脱，它依然平静，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没有箭矢。

    等到李叶觉得自己的灵力将要耗尽。

    松开弓弦的刹那。

    没有声息。

    它便已经通过连李叶都无法理解的空间结构抵达了灵知学派的世界，自日光之中洒落至……海洋。在它和海水接触到的一瞬间。

    恐怖的光和热瞬间迸发出来，没有东西能够抵挡这样的光和热，沙粒瞬间化作剔透的琉璃，灵知学派的造物也被融化。

    短短的几息之间之后。

    以海域为中心的方圆十万里，能看到的就只有剔透光滑如同琉璃般的物质，没有任何的生灵能够在这样的恐怖攻势之中幸存。

    唯有琉璃在日光之下折射著七彩的光。

    如此美丽。

    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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