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命运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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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这个道理!”
纳瑞显然对自己的比喻不太满意,但她的核心意思已经表达清楚:
“这东西里面的‘味道’很奇怪,有点像妈妈以前在深渊底层见过的那些‘半成品’。”
“半成品?”
罗恩皱眉。
“嗯。”
纳瑞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就是那种……本来想变成这个,结果变到一半卡住了。
然后又想变成那个,又卡住了……最后变得四不像的东西。”
“不过这个比那些更惨,因为它不是自己想变,是被人强迫着变的。”
阿塞莉娅的声音紧随其后,语气中带着龙族特有的直率:
“简单说,这是个失败的实验品。”
“原本应该被改造成某种‘终极武器’,但改造到一半,要么是施术者改变主意了,要么是材料本身撑不住了。”
“总之现在这个状态放着不管的话,最多三天就会彻底崩解。”
罗恩凝视着茧体,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从刚才的战斗来看,这个“茧”是在这个时代希少无比的召唤系巫师,而且实力很强。
能够同时维持深渊之影和龙骸傀儡这种级别的召唤物,至少也是黯日级的水准。
如果能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助力……
“你们俩能帮我稳定它吗?”
罗恩突然问道。
纳瑞愣了一下:“宝贝你是想……”
“收容它。”
罗恩的语气很平静:
“我的虚骸是‘门’的概念,门内可以容纳很多东西。
如果能把它收进去,改造成真正听命于我的存在……”
“理论上可行。”
阿塞莉娅打断了他:
“但风险很大。你要把一个濒临崩溃的、被高位存在改造过的、充满未知隐患的东西,直接塞进自己的虚骸雏形里。”
“稍有不慎,不是它崩溃,就是你的虚骸出问题。”
“那如果有你们两个帮忙呢?”
罗恩转而问道。
这个问题让两个“长辈”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纳瑞率先开口,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有妈妈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混沌之力最擅长‘改造’和‘融合’了,只要宝贝把那个茧引进虚骸,妈妈可以顺着我们的血脉连接进去帮忙。”
“用混沌之力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快要炸掉的东西先‘溶解’掉,然后再重新‘捏’成听话的样子!”
“我也可以。”
阿塞莉娅的声音响起,带着龙族特有的骄傲:
“龙魂最擅长的就是‘灵魂编辑’,虽然我现在只是残魂状态,但处理一个半死不活的囚徒灵魂,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可以通过我们的灵魂链接进入你的虚骸,帮你重构那个存在的‘核心结构’,确保它不会在改造过程中彻底崩溃。”
罗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纳瑞负责“溶解重组”,阿塞莉娅负责“结构重建”,他自己只需要提供虚骸作为“容器”和“规则框架”……
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那就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释放【暗之阈】。
虚骸雏形在背后浮现,那扇神秘门扉缓缓浮现在胸口位置。
“等等。”
阿塞莉娅突然说:
“罗恩,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注意到那两个召唤物了吗?龙骸傀儡和深渊之影。”
龙魂的语气变得认真:
“它们的‘载体’质量很高,尤其是那具龙骸,虽然看上去已经死去不知道多久了,但骨骼结构保存得相当完整。”
“还有那团深渊之影,它的‘虚体特性’也很有价值。”
罗恩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次改造成功,等这个‘茧’彻底稳定下来……”
阿塞莉娅的声音中带上了些期待:
“我和纳瑞或许可以尝试‘寄宿’在那些召唤物中。”
“不是像现在这样通过你来发挥力量,而是真正独立作战。”
这个想法让罗恩心中一震。
如果纳瑞可以“寄宿”在深渊之影中,以混沌使徒的力量驾驭那团纯粹的黑暗……
如果阿塞莉娅可以“寄宿”在龙骸中,让那具死去的骨架重新焕发龙族的威势……
“那我岂不是等于又有了两个独立的战力单位?”
“理论上是这样。”
阿塞莉娅补充道:
“但这需要‘茧’作为媒介。它是召唤系的存在,可以维持召唤物的稳定性,为我们提供‘寄宿’的基础框架。”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
龙魂的语气变得严肃:
“先把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收拾好再说。”
罗恩点点头,不再犹豫。
【暗之阈】的门扉在胸口显现,开始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吸引力”。
那股力量如同黑洞般作用在茧体上,开始缓缓将其拉向虚骸内部。
茧体剧烈震颤,似乎在本能地抗拒这种“吞噬”。
“别怕别怕~”
纳瑞温柔的声音响起,混沌之力如同母亲的手掌般轻抚过茧体表面:
“妈妈不会伤害你的,妈妈只是要帮你……嗯……‘重新做人’!”
她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气突然变得俏皮起来。
混沌之力渗透进茧体,那股本能的抗拒立刻减弱了。
“进来吧。”
罗恩低声说道。
【暗之阈】的门缝终于张开了一条细线般的缝隙。
就是这么一条缝,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洞感”,仿佛缝隙后面是绝对的虚无。
茧体在混沌之力的引导下,开始向那条缝隙移动。
当它触及门扉的瞬间,整个茧体突然液化,如同水流般被吸入虚骸内部!
罗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暗之阈】的内部空间。
那是一片混沌的、扭曲的、充满痛苦记忆的……废墟。
“天哪……”
纳瑞有些惊讶:
“这里面乱得就像……就像被龙卷风扫过一样!”
“别贫嘴了,开始干活。”
阿塞莉娅的声音紧随其后,她的意识投影在虚骸内部凝聚成一个微缩的银色龙影:
“纳瑞,你先把那些已经彻底崩坏的部分清理掉,我来稳定核心结构。”
“收到!”
紫黑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清洁剂般在虚骸内部扩散开来。
罗恩能“看到”,那些代表着污染、扭曲、痛苦的能量碎片,正在被混沌之力一点点“溶解”。
这个过程很温柔,就像母亲在给孩子洗澡,仔细地清洗掉身上的污垢。
而阿塞莉娅则在另一个层面工作。
她的龙魂力量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在那片混乱的废墟中寻找着仍然有价值的“核心”。
终于,在所有碎片的最深处,她找到了。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却依然在顽强地跳动着。
“就是它。”
阿塞莉娅的声音在罗恩意识中响起:
“这是这个存在最本源的‘自我’,也是唯一还值得保留的东西。”
银色的龙魂力量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光点托起,送到了【暗之阈】门扉的正前方。
“宝贝,现在轮到你了。”
纳瑞说道:
“用你的意志给它一个新的‘定义’,告诉它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罗恩凝视着那个光点。
他能从中感受到微弱的、破碎的意识碎片:
关于星空的向往,关于召唤的渴望,关于……被囚禁的绝望。
“你的过去已经结束了。”
罗恩的声音在虚骸内部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从现在开始,你是【茧】。”
“你是我虚骸的延伸,是我意志的执行者,是听从我召唤的协调者。”
“你的存在意义,就是在战场上为我提供支援。”
话音落下,【暗之阈】的门扉突然完全敞开!
幽暗的光如同洪流般倾泻而出,裹挟着罗恩的规则和定义,狠狠地冲刷着那个微小的光点。
光点剧烈震颤,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迅速膨胀、重组、蜕变……
纳瑞的混沌之力为它提供“可塑性”;
阿塞莉娅的龙魂力量为它搭建“结构框架”;
而罗恩的虚骸则赋予它全新的“身份”和“使命”。
三股力量完美配合,如同最精湛的工匠在锻造一件艺术品。
终于,当所有力量归于平静时,一个全新的存在在虚骸内部诞生了。
【茧】不再是那个濒临崩溃的囚徒,也不再是被强制改造的实验品。
它是罗恩虚骸的一部分,是【暗之阈】门扉后第一个被收容的“住客”。
“呼……”
纳瑞松了口气:
“搞定了!妈妈好累啊……”
“辛苦了。”
阿塞莉娅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你的混沌之力,运用得比我想象的更精准。”
“那当然!”
纳瑞立刻得意起来:
“妈妈可是很厉害的!”
罗恩睁开眼睛,感受着虚骸内部的变化。
【茧】正在沉睡,等待着第一次被召唤的时刻。
而在它周围,罗恩隐约能“看到”两个虚幻的“卡槽”。
一个散发着混沌的气息,仿佛在等待某个深渊生物的寄宿;
另一个则散发着龙族的威严,似乎在呼唤着某个龙魂的降临……
“等它彻底成熟后……”
罗恩在心中默默想道:
“我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传来的疲惫。
这次改造虽然有纳瑞和阿塞莉娅分担了大部分压力,但对他精神力的消耗依然不小。
“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可就在他准备寻找休息地点时,一段记忆碎片突然从茧体残留的混沌中飘了出来,钻进了他的意识……
那是【茧】被改造前,最后一段完整的记忆:
黑暗的牢笼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茧”的面前。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你将成为‘终结先兆’的引路人。”
那个声音空洞而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当这座乐园彻底崩解时,你体内的召唤回路会自动激活。”
“你会召唤出那个家伙,祂将宣告旧纪元的终结,为新纪元的诞生铺平道路。”
“这是你存在的唯一意义,也是你无法逃避的宿命。”
记忆到此为止。
罗恩猛地睁开眼睛,冷汗顺着脊背流下。
他刚才的行动,等于是打乱了某个高位者的“终结先兆”计划;
实现了无名者留下的“礼物”……
“这可真是……”
罗恩苦笑着摇头:“一环套一环啊……”
他勉强支撑起身体,开始在这片扭曲的走廊中寻找相对安全的休息点。
最终,他在一个已经“死亡”的梦境房间中停下。
这里曾经是某个囚徒的梦境,但那个囚徒显然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结构。
罗恩在房间角落布置了几个警戒符文,然后坐下开始冥想恢复。
………………
三天后,汇合点。
这是罗恩和克洛依约定的地方,乐园入口处那个巨大的旋转楼梯底部。
当罗恩抵达时,克洛依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可当他看清对方的样子时,脚步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变化太大了。
仅仅三天时间,这位盲眼占星师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说三天前的克洛依,给人的感觉是“温和而神秘的占卜者”;
那么现在的她,则像是“从命运长河中归来的先知”。
她依然穿着那身简洁的占星师长袍,依然用丝绸遮盖着双眼。
但其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不稳定”了。
罗恩能够清晰地看到,在她身体周围三米范围内,现实本身在微微扭曲。
一片从天花板上剥落的碎片,原本应该直线坠落,却在接近她时突然偏转了轨迹;
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原本应该随机运动,却在她周围形成了诡异的几何图案;
甚至连光线,似乎都在她身边变得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照向何方……
“拉尔夫副教授。”
克洛依“看”向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准时抵达,符合我观测到的命运线。”
“你……突破了?”
罗恩小心翼翼地问道,同时释放出一丝虚骸的感知,试图探查对方的状态。
可当他的感知触及克洛依周围那层“扭曲”时……
“嗡!”
无数条命运线突然在他眼前展开!
那些线条密密麻麻,从克洛依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个节点……
每一条线都在诉说着一个可能性,每一个节点都代表着一个抉择!
罗恩的大脑被信息洪流淹没,他只能快速切断了感知。
“抱歉。”
克洛依歉意地笑了笑:
“我还不太能完全控制它,任何试图‘观测’我的行为,都会触发命运线的自动展开。”
她抬起手,周围的“扭曲”稍微收敛了一些:“现在应该好一点了。”
罗恩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她:“所以……发生了什么?”
克洛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缓缓开口,用一种讲述故事般的语气,开始叙述这三天的经历:
“当我们分开后,我被卷入的那条走廊……通向的是乐园最深处的一个特殊区域。”
“我遇到了一场‘宴会’。”
“准确地说,是一场名为‘分享之宴’的噩梦。”
她的声音很轻,却能让罗恩清晰地“看到”那些画面:
“那是一张长桌,坐满了失败者。
每一个都曾经至少是黯日级巫师,每一个都在冲击更高境界时失败了。
然后被困在‘转变’的半途,变成了.怪物,领头的那一位更是时间系的大巫师。”
“他们不再拥有完整的‘自我’。
为了维持‘我还活着’的幻觉,他们会强行‘观测’任何进入他们领域的存在,试图从别人的‘可能性’中汲取‘存在感’。”
克洛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杖的纹路:
“我被邀请‘入席’,然后十几个囚徒同时‘打开’了我的所有未来。
那个领头的时间系大巫师就在默默旁观,现在看来,那或许是对我的考验。”
“那种感觉.”
她皱着眉头,不太想回忆起那种极其痛苦的体验:
“就像被人强行撬开头骨,把所有可能的‘你’都倒进同一个容器里。
你会同时感受到一千种死法、一万种失败、无数个绝望的自己.”
“理智在那一刻,脆弱得像薄冰。”
罗恩听着这番描述,同样眉头蹙起。
他能想象那种精神层面的折磨有多么恐怖。
对于一般人来说,仅仅是“看到”自己的一种可能死法,就足以引发心理创伤。
而克洛依承受的,是“同时体验”成千上万种可能性.
“可你活下来了。”
他说道,语气中带着敬意:“不只是活下来,还完成了突破。”
“因为我意识到一件事。”
克洛依抬起头,“看”向走廊深处那些依然在扭曲变幻的光影:
“占星术的奥秘,从来就不是‘看清所有可能’。”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当所有命运之线都在我眼前展开时,我没有被淹没,因为我做出了‘选择’。
我主动切断了那些通往失败的线,那些通往平庸的线,那些通往安全但毫无意义的线.”
“只留下一条。”
“那条最能让我成长的,最充满挑战的,也是最危险的线。”
说到这里,克洛依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当时的我,甚至不知道这条线能不能让我活着走出来。
可我就是知道,只有选择它,我才能突破。”
“于是,‘唯一性’诞生了。”
罗恩沉默地听着,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
克洛依的突破,本质上是一次顿悟。
她从“被动观测命运”跨越到了“主动选择命运”,这个跨越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惊人的勇气和决断力。
“那位时间系的大巫师”
他问道:
“瓦尔迪斯?他应该没有对你出手吧……”
“他给了我一点催化剂。”
克洛依简洁地回答:
“给了我一份‘时间之力’的馈赠。
那份力量让我的虚骸雏形获得了必要的‘支点’,得以稳定地凝聚成型。”
“作为交换.”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我给了他一个‘可能性’,关于如何逃离自己牢笼的提示。”
“虽然这个可能性极其渺茫,几乎等同于虚无。
但对于一个被困了数千年的存在来说,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都值得去赌。”
罗恩点点头。
“那么,让我看看吧。”
他退后几步,给克洛依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的虚骸雏形。”
话音落下,克洛依身后浮现出一个虚骸雏形。
那是一个极其优美的人形轮廓,却只有上半身是完整的:
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脸庞,仿佛神话中女神的完美再现;
纤细修长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韵律;
曼妙的身姿,散发着圣洁而不可亵渎的气息……
可从腰部往下,整个下半身却消散成一片光雾,如同未完成的画作,留白等待着填充。
更引人注目的,是虚骸雏形手中握着的东西——一座精致的纺织机。
那纺织机悬浮在虚影的掌心,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命运之线在其上纵横交织。
虚骸的手指轻轻拨动,那些线条便开始重组、编织,勾勒出新的图案……
“【命运织女】。”
克洛依轻声说出自己虚骸的名字:
“灵感来源于古老神话中的三位命运女神——克洛索纺织生命之线,拉刻西斯度量生命长度,阿特洛波斯切断生命尽头。”
“当然,我的虚骸只是对这个概念的拙劣模仿。”
她自嘲地笑了笑:
“真正的命运女神能够主宰一切,而我目前只能‘微调’一些小事,影响一些概率,距离真正‘编织命运’还差得远。”
“已经很了不起了。”
罗恩由衷地说:
“黯日级的虚骸雏形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同级别的巫师。”
他边说着,边凝视着眼前的【命运织女】。
这个虚骸雏形给他的感觉极其矛盾:
如此美丽,却又如此危险;
如此神圣,却又如此冰冷;
仿佛在承诺着“确定的未来”,却又在暗示着“不可逃避的宿命”……
两人一时间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
片刻后,罗恩主动打破寂静:
“我这边也有收获。”
他简要叙述了改造【茧】的经过,只是巧妙地略去了关于“死之终点布局”和“无名者干预”的部分。
这些信息太过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克洛依认真听完,然后若有所指地说道:
“一个召唤系助手……确实能很好地补足你的战力短板。”
她取出占卜牌,开始洗牌:“好了,现在让我来看看,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牌阵展开,克洛依的“眼睛”扫过每一张牌。
良久,她抬起头,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拉尔夫副教授,我必须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乐园的崩解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根据命运线的显示,它撑不过五十年。”
“准确地说……”
她的声音低沉:“四十七年零三个月后,这里会彻底崩塌。
届时,所有残留的囚徒将会被放到外界。”
“如果处理不当,那场灾难的规模……”
无数年积累的精神污染、疯狂囚徒们的残留意识、被扭曲到极致的梦境碎片……
一旦这些东西全部倾泻到外界,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的时间很紧迫。”罗恩总结道:
“必须在那之前建立起足够强大的基础,才有资格在混乱中自保,甚至……”
“甚至从中获利。”克洛依接过话头:
“在大变局中,我们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在崩塌的废墟上建立新的秩序。”
罗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那么,我们走吧。”
“离开乐园,回到外界。”
“接下来的几十年,将是我们积蓄力量的关键时期。”
两人并肩走向出口,背后是正在缓慢崩解的扭曲走廊,前方则是未知的未来。
可就在他们即将跨出乐园边界时……
“轰隆隆————!”
整条走廊突然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裂缝齐刷刷地迸裂,无数黑色粘稠液体如喷泉般涌出!
地板上那些安静的人脸睁开眼睛,齐声尖叫!
天花板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血肉”坠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令人作呕的闷响!
“怎么回事?!”
罗恩立刻释放虚骸,【暗之阈】的虚影浮现,将他和克洛依都笼罩在保护范围内。
“是梦魇潮!”
克洛依的声音难掩惊骇:
“那些囚徒残留的梦境碎片,正在形成某种.集体意识!”
“它们要向外渗透!”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那些裂开的“伤口”中,开始涌出扭曲的“东西”。
那些东西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浓郁的“梦境”气息:
有巨大的眼球,瞳孔中映照着无数个不同版本的“你”;
有长满利齿的嘴巴,不断重复着某句被诅咒的话语;
有扭曲的人形,身体各部分以违反常识的方式连接;
还有更加抽象的景象:
纯粹的“恐惧”凝聚成的黑雾、“绝望”物质化后的冰冷触手、“疯狂”具象化的彩色漩涡.
它们如潮水般涌来,目标明确——逃离“乐园”!
罗恩和克洛依挡在了它们的“出口”上!
“退后!”
罗恩低喝一声,【暗之阈】胸口的门缝骤然扩大!
雷火与星光交织的力量倾泻而出,在走廊中形成一道屏障!
“滋滋滋滋————!”
那些梦魇碎片撞上屏障,瞬间被“裁决”之力湮灭!
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一个被消灭,立刻有十个补上!百个!千个!
就像永无止境的噩梦.
“坚持不了太久!”
罗恩咬牙道:
“这些东西的本质是‘梦’,攻击效果有限!”
“让我来!”
克洛依上前一步,【命运织女】的虚影完全展开!
纺织机开始疯狂运转!
她的双手如同钢琴家般在空中飞舞,每一次拨动都让无数根命运之线震颤、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回去!”
克洛依的声音响彻走廊:
“你们的‘时刻’尚未到来!”
那张由命运之线编织的网,猛地向前铺开!
“命运织女”似乎对眼前的“梦魇潮”具备某种克制效果,所有被其网住的梦魇碎片,都被束缚着强行拉回那些“伤口”中!
可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恐怖的气息从走廊深处涌现。
那是由诸多梦魇融合而成的“集合体”。
它没有固定形态,一会儿是巨大的兽型,一会儿又是扭曲的人形,一会儿变成纯粹的概念漩涡.
它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大巫师级别!
“糟糕.”
克洛依的脸色骤然苍白:
“这东西,我们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突然在空间中回荡。
那铃声欢快、跳跃,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戏谑。
可铃声所过之处,所有的混乱都停止了。
梦魇潮凝固在半空;
崩塌的墙壁悬停在坠落途中;
尖叫的人脸闭上了嘴巴;
就连时间本身,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身影从空中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穿着滑稽服装的“小丑”。
他戴着夸张的三角帽,帽檐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铃铛;
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一半笑一半哭;
身上的衣服由无数色块拼接,每个色块都在缓慢变换着颜色
“啊呀呀~”
小丑用夸张的语调说道,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
“小家伙们闯祸了呢~”
“把‘乐园’的裂缝撬得更大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积少成多,总有一天会变成大窟窿哦~”
祂说着,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就像电影被按下倒放键,那些扭曲的景象以惊人的速度退回“伤口”中。
墙壁的裂缝开始愈合,地板上的人脸重新安静下来
不到三秒钟,一切恢复如初。
刚才那场恐怖的梦魇潮,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好了好了~”
小丑拍拍手:
“危机解除~大家可以安心回家啦~”
祂转向罗恩和克洛依,歪着头做出思考状:
“不过呢虽然我帮你们收拾了烂摊子,可总得付点‘打扫费’吧?”
罗恩心中一紧。
他知道,真正的“账单”来了。
荒诞之王转向罗恩,面具上画着的笑容突然变得诡异:
“小家伙,你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可比你想象的要‘贵’得多。”
祂伸出手,五指虚握,仿佛在抓取什么无形之物:
“乐园的崩解被你的行动加速了——虽然不多,只提前了三年,可这三年……”
“足够让很多原本完美的计划,变得千疮百孔了。”
“所以作为补偿……”
荒诞之王的声音变得严肃:
“未来我需要你‘还债’时,你不能拒绝。”
“什么时候?”罗恩警惕地问。
“不知道。”
祂耸耸肩: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百年后,也可能是在你即将突破巫王的那一刻。”
“总之……”
铃铛再次摇晃,乐园的崩解速度重新变得“可控”:
“记住这份债,利息会随着时间增长,所以……”
“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刚落,小丑的身影开始淡化。
在完全消失前,祂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
“记得转告‘小预言家’~”
“她‘编织’的那些命运之线很漂亮~”
“可要小心别被自己的‘线’缠住脖子哦~”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留下罗恩和克洛依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看来……我们欠下的,不只是一笔债。”
“是一个未来。”
克洛依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命运线的光芒:“可至少……”
“至少我们还活着,还有时间去‘还债’。”
“走吧,拉尔夫副教授。”
两人最终跨出乐园的边界,重新回到了主世界。
身后,扭曲的空间裂缝缓缓愈合。
而在那愈合的缝隙深处,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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