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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孔念寒对洛玉衡的恨(五千五)


第675章  孔念寒对洛玉衡的恨(五千五)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人脸之上。

    人脸苍白,不带半点血色。

    当人头拿出来的瞬间,整个地牢温度似是疯狂降低,阴森诡谲的气氛变得更加浓郁了。

    人头未曾腐烂,不过还是能看的出来,人头的主人在临死之前,似是受到了惨烈的折磨,头皮被削去一大片,露出苍白的骨头,她似是中了毒,眼角,嘴角,鼻孔和耳朵里,还能看到一道道干巴巴的暗红。

    她的面皮扭曲,显然临死之前的痛苦难以忍受。她的眼睛瞪大,虽然没了光,可还是能瞧出些许不甘。

    这人头,是洛天璇让锦衣卫以寒冰保存,送到平阳的,洛天璇觉得宋言或许用得上,提著头发,那人头就这样在孔念寒的面前晃啊晃。

    嗡。

    孔念寒瞪大的眼睛猛地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那张脸出现在她眼睛里的瞬间,她就已经认出来了。

    那张脸,是苏青。

    是她的娘亲。

    她的娘亲————死了?

    她最大的依仗,没了?

    这一刻,孔念寒胸口之中涌上来的不是死了娘的伤心,毕竟她对苏青并没有什么感情,不管苏青对她有多好,她都只会感到厌恶————毕竟她的娘亲,是合欢宗的贱人,这是一直以来贴在孔念寒身上的,最让她厌恶的标签。

    曾几何时,孔念寒甚至巴不得苏青早点死了————仿佛苏青死了,她身上的标签就会消失了。

    可此这一刻,真当她看到苏青的脑袋,孔念寒却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片冰冷,一股子凉气顺著地面直接涌遍全身,整个身子都在抖个不停。

    苏青死了,那还有谁,能将她从这地牢当中拯救?

    孔家吗?

    宋言真的会在意那些读书人吗?

    死在宋言手里的读书人都已经数不清了吧?

    「啊————」陡然间孔念寒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就像是一个疯子猛然扑了过来,双手用力的抓住地牢的栏杆,死命的摇晃著:「不可能,这不可能,苏青她怎么可能会死————」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那可是宗师啊。

    「没什么不可能————」宋言笑了笑:「苏青想要对我的王妃出手,所以她死了,不仅仅是苏青,还有苏青那些师妹,全都死了。现在的合欢宗是明月在理事,而明月,是我的人。」

    孔念寒的模样,原本还能称得上柔媚,可现如今那一张脸已经完全扭曲在一起,如同厉鬼一般凶厉,瞪大的眼睛里都满是一道道猩红的血丝,嘶声尖叫著:「该死,贱人,贱人,你凭什么抢走合欢宗?」

    「合欢宗是我的,我的!」

    这是个很矛盾的女人。

    她瞧不起合欢宗,却又想要将合欢宗掌握在自己手中,毕竟那当真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宋言只是笑著,看著孔念寒那般凶厉扭曲的模样,便觉胸腔中莫名的畅快。

    他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

    盯著孔念寒,又往那一个残破的身体上狠狠的捅了一刀:「不仅仅是苏青啊,虽然很抱歉,但————孔家也灭门了。你所仰仗的父亲,你的兄弟,你的姐妹,你所有的亲人,全都死了!」

    「这世界上,你已经是孤零零的一人,再也没有任何依仗。」

    「孔念寒呐,没了合欢宗,没了孔家————你,什么都不是啊。」

    噗嗤。

    噗嗤。

    噗嗤。

    宋言所发出的每一个音节,就像是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的戳在孔念寒的心脏。

    霎时间,孔念寒的尖叫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睛几乎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那夸张的表情看的每个人都毛骨悚然。

    死了,全都死了?

    孔家灭门了?

    不可能。

    不可能的啊。

    那可是圣人之后啊,怎么可能会灭门,怎么可能————他怎么敢的啊。

    一张脸灰败,瞧不出半点生气,唯有嘴唇一直在神经质的翕动著,似是在嘟哝著什么。

    「呼————」宋言吐了口气:「本王不屑于撒谎的————不信,你问问他————」

    伸手指向杨和兴。

    唰的一下,孔念寒脑袋立马转向杨和兴那一旁,瞪大的眼珠子当中闪著近乎疯癫的光,似是在渴求著什么。

    忽然被点名,杨和兴抬起略显呆滞的脸,然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经质的笑:「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

    咕吱。

    孔念寒只感觉胸腔一阵难以忍受的痛,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唇角渗出一条猩红。

    眼睛里的光,散了。

    便是一旁的福王,也陷入了绝望,孔家和合欢宗不仅仅只是孔念寒的依仗,同样也是他的依仗。

    这一刻反倒是轮到宋言兴奋起来了。

    眼睁睁看著曾经的敌人,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经历了从张扬到恐惧,从恐惧到希望,又从希望破碎到绝望的转变,当真是让人著迷的享受呢。

    宋言压抑著躁动的心情,缓缓咧开嘴巴:「好了,福王妃阁下,我可是千辛万苦将你的娘亲的头颅带来,让你们母女有了一个见面的机会,看在本王如此仁善的份儿上,不知可否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此时此刻,孔念寒的一张脸苍白到极点,一个三十多岁的贵妇人,好似凭空苍老了十几岁,隐隐约约间在那张还算不错的脸蛋儿上,都能瞧见一条条皱纹。

    眼睛空洞无神。

    唯有在听到宋言的声音,嘴角这才稍稍勾起了一点嘲弄的笑,她就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著宋言:「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会的。」宋言眨了眨眼,很安静的说著。「其实,那只是我心中一点小小的疑惑罢了,知与不知,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然而告诉我,你至少会死的痛快一点。」

    「不要尝试来挑战我的手段,相信我,若是我当真想要折磨你,你会发现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甚至都不需要宋言亲自出手,只要将孔念寒丢给梁婆子即可。

    宋言非常相信,在梁婆子手下,孔念寒这个养尊处优的女人,甚至支撑不了一刻钟。

    咕咚。

    孔念寒默默蠕动著喉咙。

    宋言的声音很是平静,没有声嘶力竭的威胁,却让孔念寒整个身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一层寒栗于眨眼间遍布全身上下。哪怕宋言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安静的坐在她面前,她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惧意,她知晓宋言并非是在玩笑。

    睫毛垂落。

    孔念寒心中正在挣扎,大概是正在判断,干脆利落的死掉还是在宋言手中受尽折磨惨死,只为在宋言心中留下一个小小的疙瘩,哪一种选择更为划算。

    地牢中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是这一次,寂静并未持续太久,过了少许时间,孔念寒缓缓开口:「问吧!」

    声音孱弱,早已不复之前的张扬。

    宋言哂然一笑,想要让一个人老老实实的配合,大概有两种法子,一种是许以利益,比如给对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濒死之人便会牢牢将这个机会抓住;一种,便是将对方狠狠的折磨,肉身上或者是心灵上,将其心中所依靠的所仰仗的全部摧毁,将其意志崩碎,让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软弱————这般时候,基本上是有问必答。

    孔念寒,显然属于后者。

    她虽然有九品武者的境界,但她并不强大,她所有张扬的资本全部来自于孔家和合欢宗,抛去这些仰仗之后,孔念寒甚至比寻常女人还要更加软弱。

    抿了抿唇,宋言开口说道:「高阳,是你的女儿吗?」

    孔念寒身子微微一颤,便是旁边伤势极为严重的福王眼睛都忽然瞪大。

    他们忽然之间想起,高阳似乎也是宋言的女人,或许这将会成为他们活命的机会————只是这样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孔念寒给掐灭,宋言既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已经对高阳的身世有了怀疑————甚至说,手上已经有了一定证据,所欠缺的,不过只是最后一次确认罢了。

    这样的情况下,继续遮遮掩掩没有任何意义,还会让她失去了最后的体面。

    这样想著,孔念寒缓缓抬起头,嘴唇咧开,露出鲜血染红的嘴唇的舌头:「不是。」

    就在地牢入口的地方,背靠著墙壁的高阳身子微微一颤,面上泛起一抹稍显惨澹的笑。

    尽管早已知道答案,可当亲耳听到孔念寒的声音的时候,心头还是涌现出了些微不适,毕竟叫了这么多年的娘亲啊————不过,如此也能解释孔念寒为何会这般对待自己,为何总是会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为何要逼她嫁给房俊,甚至要将她卖给匈奴人————

    不是孔念寒的女儿,孔念寒又怎会在意她的死活呢?

    不适的感觉,很快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既然孔念寒不是她的娘亲,那有些仇恨,也就到了清算的时候呢。

    地牢中宋言微微颔首:「那高阳的娘亲,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

    孔念寒面上的笑容越发扭曲:「谁知道呢。」

    「或许是福王在外面相中的某个女人,或许只是王府中的某个侍女,福王有几十上百个女人啊,诞下的子女数不胜数,我又怎么可能分得清究竟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娘亲呢?」

    「这些女人,可还活著?」宋言抿了抿唇,再次问道,脑海中忽然间浮现出在福王府中,假山下面遇到的地窖,还有地窖中那累累白骨。

    「死啦,全都死啦。」孔念寒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堪称变态的,兴奋的笑:「那些低贱的女人,能得我相公的宠幸,能为我的相公诞下子嗣,已经是莫大的荣耀,我又怎么会让她们活下去?」

    似是又想起了曾经的事情,孔念寒的身子都激动的发颤。

    便是喉咙中的呼吸,都变得越来越急促,原本苍白的脸上甚至还沁出一抹潮红。

    「我提前准备好了很多地窖。」孔念寒的声音中,蕴藏著某种神经质的癫狂:「这些蠢女人,还以为能给王爷诞下子嗣,自己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能成福王府的女主人,不再是婢女,下人,甚至还觉著能爬到我头上。」

    「嘿嘿,嘿嘿嘿,这些蠢货啊,根本不知道当孩子从她们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便是她们的死期。」

    「当她们还怀揣著翻身做主的美梦的时候,我便会将她们带到地窖旁边,将她们推下去————」

    「你能想想那些女人,美梦破碎的时候,那种错愕惊惧的表情吗?」

    「真的是太美丽了,不管看多少遍,都是那样的让人沉迷。」

    「她们惨叫,咒骂,跪地求饶,然后我就会慢慢将洞口堵上,她们的声音就再也听不到了。」

    「一个月之后,我再将洞口打开————呵呵,里面便只剩下腐烂的尸水,好臭i

    「,「我还能看到她们扭曲骨头,断掉的指甲————至于高阳的母亲,应该也是这样死掉的吧。」

    饶是宋言胆大包天,可听著这般神经质的声音,也感觉头皮发麻。

    变态啊。

    这孔念寒就是个十足的变态。

    地牢之外,高阳的身子已经开始颤抖个不停,泪如雨下,她无法想像娘亲被关在一片漆黑的地窖中的时候,是何等绝望。

    「为何非要杀了她们?」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他已经明白,孔念寒为什么会这么配合了,不是因为心中的信念崩塌,而是孔念寒知道,这些真相会让活著的人更加痛苦。

    「想杀就杀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孔念寒歪了歪头,理所当然的问道。

    「这样啊————」宋言眸子轻轻闪烁了少许:「那为何要福王生下这么多孩子?」

    「修炼。」孔念寒脸上的扭曲逐渐平静下来:「福王的孩子有一百多个,其中儿子有六十多,这些儿子生下来之后就被大量喂食,然后养成和福王一样的体型,养大他们的胃口,当年龄成长到一定程度,他们就开始修炼和福王一样的武功的秘籍。」

    「这些孩子都是福王的血脉,修炼的也是一样的功法。」

    「等到他们修炼到一定层次,福王便会将他们的功力吸收,同根同源的内力,完全不会有任何排斥,通过这样的方式,福王可以变得更强大,成就宗师不是什么难事,便是成就大宗师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番话,听得宋言一阵恶寒。

    他还是小看了福王夫妇的残忍,这已经不能算是人了,纯纯的畜生啊。

    虎毒不食子,可福王居然用亲生儿子来修炼。

    「那些儿子呢————」

    「内力被抽干,运气好还能活上几日功夫,运气不好,当场没了性命。」孔念寒嗤笑著,反正又不是她的儿子,她才不会心疼。

    「可惜了。」孔念寒叹著气:「福王虽然有六十多个儿子,可养到能修炼的年龄,便只剩下三十六个,其他的都在养大的过程中被撑死了。更可惜的是,在我们被软禁的时候,这三十六个还遭了杨家人的毒手。」

    「若是王爷能将这些人给吸收了,我们决计不会这般轻易落入你手。」

    宋言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孔念寒的声音听得她浑身上下都是难以忍受的不适。

    「为何要让福王如此拼命的提升实力?曾经,福王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可是想要杀了我,夺取兵权?」

    「是。」孔念寒很爽快的承认:「至于原因,自然是想要拼尽全力,将我的相公推到皇帝的位置,而我,要做皇后,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孔念寒完全不掩饰自己对母仪天下的贪婪。

    再结合孔念寒之前言语中,说起合欢宗时候的不屑,宋言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孔家是什么家族?

    不管背地里是如何龌龊,明面上那都是圣人之后。

    苏青又是什么人?

    合欢宗出来的女人。

    有这样一个娘亲,孔念寒在孔家的地位绝对不会高,说不定平日里什么贱人,杂种之类的辱骂是少不了的。而这也是孔念寒想要掌控苏青的势力,却对这个生母并不亲密的原因。

    说起来,孔家当家主母,多年之前忽然暴病而亡,多半也是苏青的手笔,只是即便做了这样的事情,孔念寒和苏青之间的关系,也并未因此缓和多少。

    相反,自小到大受到的羞辱,让孔念寒的性子变得有些扭曲,对于地位,对于权势,有著一种病态的执著,她近乎疯狂的在身后支撑著福王,只为了将福王推上皇帝的宝座,就为了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似乎这般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什么低贱的杂种。

    那是孔念寒心中的执念,如同梦魔,时时刻刻萦绕著孔念寒的灵魂,无法消散。

    宋言吐了口气,眉梢挑了挑:「福王的那些女儿呢?」

    孔念寒咧开嘴再次笑了:「都被我培养成伺候男人的高手,有些被送入青楼当中,接客的同时还能打探一下消息,有些被我送给一些江湖人,为我招揽高手,有些被我塞给了朝堂上的官员,为王爷拉拢朝臣————」

    「能被福王相中的女人,自然是不差的,她们的女儿,相貌和身段自然也是绝佳,倒是让王爷笼络了不少有用之人。不过可惜,随著王爷被夺福王称号,逐出皇家玉牒,这些女人的下场便有些凄凉。」

    「至于高阳,福王总是需要一个子女撑门面,不能落得一个不能生育的名声,就随便选中了一个女娃。」

    地牢外。

    高阳的手指都死死的握著,指关节发白,唯有一双明亮的眸子中,蕴满了森冷的杀意。

    「最后一个问题。」宋言眼帘垂落:「洛玉衡呢,为何要对洛玉衡出手?据我所知,洛玉衡应该并未做过什么对你不好的事情吧?相反,她甚至还帮了你很多。」

    孔念寒的面色微微僵硬了一瞬,面上癫狂逐渐散去,她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在我刚嫁给福王的时候,为了让我尽快融入东陵城的妇人圈子,洛玉衡的确是帮了我一些,她经常带我出入各种贵妇举办的聚会。」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次,是卫国公老夫人的寿宴,洛玉衡拉著我同几个贵妇人聚集在一起,说著女人间的一些话题。」

    「其中一个女人,忽然便说起她的相公,从群玉苑带回去一个花魁,天天晚上就往那女人的房里钻,其他女人都在给她出主意,怎样将这个花魁给解决了,处理了,唯有洛玉衡说了一句————」

    孔念寒缓缓抬起头,扭曲的脸上遍布森冷和怨毒,喉咙中发出了如同毒蛇一般的声音:「她说————」

    「不过只是一个青楼妓子,又何必同这样的女人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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