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小日子也要亡族灭种（四千五）

    开春的忙碌还在继续，吸纳大量流民，平阳和安州也热闹起来，长街上摩肩擦踵，城外农田中到处都能瞧见弯腰耕种的农夫。

    烈日昭昭。

    汗珠顺著农夫的额头，坠落田间，虽是辛苦，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笑，笑中是对生活的希望，偶尔抬头，看见一些在农田中拉型的牛，便不免多了些眼馋。

    这些牛都是燕王殿下从海西草原抢来————咳咳，是带回来的，简单驯养过后，勉强也能耕田了。

    这年头耕牛对于中原百姓来说实在是太重要太重要了，人力是有限的，一人一年照料七八亩土地已经是累死累活的极限，若是有耕牛，便能耕种更多土地，有更多的粮食。

    祭祀烈士的仪式已结束了好几日，可那一日的画面依旧在不少人脑海中回荡，父母遗孀子女受到的尊重和照顾，烈士之家的荣耀，连县丞县令遇到了都要行礼的地位，还有免除摇役，免除多年粮税的优待，都让人好生羡慕。还有那抚恤银，那可是燕王殿下亲自率领著安州和平阳百官，挨家挨户发放的，虽不知多少，但能让当官的亲自陪著笑脸登门，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比不得那上万头牛羊一起出现来的震撼，来的刺激。

    看著这些烈士家属，牵著一头头牛，一头头羊回家，道路两边尽皆都是羡慕的目光。

    更是不知有多少男子，心中后悔的胆汁都快要流出来了。父母无忧，子女前途光明，便是自己战死沙场怕是也值了吧？

    烈士陵园修建之后，整个燕藩封地实际上一直都笼罩著一种怪异又灼热的气氛。

    原本宋言是准备将那些女真女人发下去的，毕竟军队里还有很多光棍，可是忽然间他发现完全不需要了，军营附近，几乎每天都有大量妇女带著女儿守在一旁。偶尔有士兵出了军营，立马就会被一群大妈大婶围住，张口就是：小哥，你要老婆不要？

    便是巡逻、守城的士兵，都经常受大爷大妈的骚扰，说不了几句话，必定便是我家孙女怎样怎样，我家闺女怎样怎样。

    原本在宁国，军卒其实是最不合适的成婚对象，毕竟地位极低，粮饷拿不到，便是战死抚恤金也没有————简直就是个火坑，谁也不愿意将自家闺女推进去，嫁给士兵图什么？图做寡妇吗？  

    可宋言所做的一切，瞬间便让这些士兵成了香饽。

    燕王的亲卫营也开始组建，只是两日功夫，便有烈士家属送来两千多名男孩，年纪大一些的十三四岁，年纪小一点的只有七八岁，可纵然稚嫩，一张张小脸上也遍布坚毅，他们秉承亡父的意志，延续家族的荣耀。

    军营中士卒更是战意升腾，平日里的训练更加疯狂，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只要训不死，就往死里训，不仅仅只是为了对得起前些时日发放的军饷和赏金，更是想要对得起燕王殿下给予他们的荣耀。

    便是巴图手下黑水部的那些族人也是一样，跟随出征的那一部分，刚刚拿到平阳的户籍，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女真的蛮子，而是真真正正的汉人；那一刻，不知多少精壮的汉子，泪流满面，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将户籍证明揣在怀里，生怕不小心折了，皱了。

    每当宋言出现在军营里的，那种画面更加恐怖，整个军营中几乎所有的视线会瞬间落在宋言身上，每一双眼睛中似是都有火焰在燃烧，初春微凉的空气，似乎都在沸腾。

    他们会排列著整齐的队伍，行最标准的军礼，那是他们对燕王最崇高的敬意。

    是燕王殿下给予了他们财富，给予了他们地位，给予了他们尊重和荣耀，他们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跟随著燕王殿下开启下一场战争，为燕王殿下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他们愿为燕王殿下效死。

    纵马革裹尸，那也死得其所。

    死士？

    当看到这些人的模样，宋言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样一个词语。

    但是不对，燕王军卒不是死士，他们更像是————狂信徒。

    没错，现如今宋言就是他们心中的信仰，当神明一般崇拜的信仰。

    狂信徒比死士更可怕。

    这样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是非常可怕的，心中的信仰会让他们完全不知死亡为何物，不会惧怕任何敌人。

    燕王剑锋所指，便是他们心之所向。

    他们会如同最恐怖的凶兽，将燕王殿下的敌人尽皆撕成粉碎。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一辆辆囚车，踏上平阳城的街道。

    囚车中，几乎都是杨氏族人。

    每个囚笼里都塞了十几个人，马车摇曳间，囚笼随之晃荡，囚笼里面便是一阵哭天抢地的悲鸣，大量男子恸哭不止，这里可是平阳，他们即将要落入京观狂魔手中，那样的场景只是想一想便浑身发抖。

    至于众多杨氏女，虽大都面露惊惧，可还维持著最起码的体面。

    卢健晖对杨氏子和杨氏女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杨氏女至少没有受到过任何虐待，衣食住行虽比不得曾经，却也从未短缺，是以大都还能保持曾经的身段和美貌。

    这身段和美貌，便是她们的资本，听闻那京观狂魔喜欢年长一些的女子，若是被京观狂魔相中，许是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在这个年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胜利者将会拥有失败者的妻妾，女儿，她们就是战利品。

    而这些女人，也极少会去报仇。

    毕竟，能活著已是幸运。

    最前面的囚笼中，是杨和兴，长野雅一和完颜广智。

    三人倒是显得颇为安静，一动不动的蹲在笼子当中。

    许是知晓自己绝对没有活下去的机会，所以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心中的惧意反倒是没那么强烈，相反心中甚至还生出些许好奇，他们想要看看，这个经常出现在嘴边，能战胜自己的存在，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

    杨和兴苍老的脸庞稍微有些呆滞，长野雅一和完颜广智偶尔会将视线投向四周。

    伴随著沉闷的脚步声，当巡逻的卫兵在街边走过的时候，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扫过囚车，那视线居然让两人都头皮发麻————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屏弱的汉人，而是一群狂猛的野兽，视线如刀，似是要将他们的身子都给撕碎。长野雅一和完颜广智都有些心惊，他们难以想像，就是这些巡城的最普通的士兵，居然能带给他们死一般的威胁。

    还有一辆囚车，装著死猪一样的福王和孔念寒，两人似是还有些不服，尤其是孔念寒，时不时便发出一阵阵尖叫。

    而此时此刻，宋言正在兵工坊那边忙活著。

    「小，还是太小了。」看著手里的一张图纸，宋言眉头紧皱，图纸上赫然是一艘船。

    跟之前临时徵调的商船不同，这是专门用来进行海战的战船，红夷大炮也不再是摆放在甲板上，而是固定在船身侧面，可以在小范围调整角度，海战时候精准度更高。船身长度达到六十米，船楼五层，能搭载近千人，乃是根据前朝五牙战船改进而来，可以说是目前海军战船的巅峰之作。

    可纵然如此，在宋言看来，这战船还是太小了一点。当然，宋言也不指望能达到巡洋舰，驱逐舰，航空母舰那种级别，但长度百米总要有吧，搭载两千人总要做到吧，火炮总是要多装几门的吧？

    听著宋言的话，几名大匠感觉头发都快要白了，他们已经是兵工坊中最优秀的船匠了，眼看著研究大炮的，研究火枪的一个个得了封赏，唯独他们这研究海船的没有半点成果，心中自然焦急。可谁能想到他们几个绞尽脑汁设计的战船，依旧无法让王爷满意。

    「王爷，这已经不小了。」其中一名大匠大著胆子解释道：「若是再大的话，旁的不说，单单只是那一根主龙骨便极难寻找————」

    宋言却是哂然一笑：「无妨，安州平阳没有，其他地方应是会有，总能寻到的。」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宋言又从怀里掏出了几张图纸，其中有宋朝的福船，尖底造型抵抗风浪，水密隔舱技术，都有可以借鉴的地方，还有明代宝船，船壳三层木板叠加，关键部位包装铁皮，超强的抗撞击结构，也是极为优秀，还有龙骨竹木复合技术，也都是几百年后还领先世界的智慧。

    如何设计一艘船，宋言不懂。

    但这些专业的工匠，或许能想到法子，将这些技术融会贯通，最终创造出一艘艘远超这个时代的庞然大物。

    女真人解决了。

    匈奴人残废了。

    等到彻底将漠北征服，或许就是时候出海，踏平瀛岛了。

    宋言可不想再出现千年之后的惨状，所以还是提前将小日子亡族灭种比较好。

    身为一个穿越者，不将小日子给灭了种，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人生都不够圆满，念头都不够通达。

    几名船匠看著宋言拿出来的图纸，一个个脸上都是惊愕，他们虽然一下子难以理解这种设计的原理，但作为优秀的船匠，他们还是在短时间内就理解了那些技术的用处，登时惊为天人，一些大胆的设计，他们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宋言笑了笑，拍了拍几位船匠的肩膀：「诸位，这些图纸便交给你们了，莫要著急，三年，五年，本王都等得起，在这期间，本王会尽可能给与你们足够的财力支持。」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本王需要的时候，你们能拿出让本王满意的战船。」

    「到那时，你们的地位绝不在鲁岳之下。」

    鲁岳，就是最快研发出红夷大炮那一位，现如今燕王王家学院，分院院长。

    他奶奶的，到那时候开著大船乘风破浪，直接以炮火洗地，将整个瀛岛都给犁一遍，然后大军登陆，鸡犬不留————宋言在畅想著。

    几名船匠听到宋言的许诺，眼睛中都开始闪起兴奋的光，呼吸也随之急促，一个个全都拍著胸口保证，绝对能完成王爷的任务。

    这边安排好之后，宋言便暂且出了城。

    城外有一处区域被隔离出来，四周有篱笆封锁，篱笆外面还有一圈精兵看护。

    篱笆里面，则是一顶顶的帐篷。

    帐篷里面生活著的，便是同安城最后那数千名从鼠疫中存活下来的兵卒。

    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无人再感染瘟疫，然而终究是要小心一点才好。毕竟，鼠疫这玩意儿，几乎完全没办法单纯用中药治疗，首选就是抗生素。

    抗生素宋言身上虽然有，但治疗几个人，十几个人还行，一旦瘟疫传开，便是宋言也没什么法子。

    「草民陈方朔，拜见燕王殿下。」

    一名身材有些瘦小的男子，在距离宋言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便已经主动停下了脚步，身子匍匐在地面，虔诚叩拜。

    「无妨，坐吧。」宋言笑了笑，说道。

    陈方朔这才起身，却是没敢坐下。

    宋言也终于看清楚了陈方朔真正的模样。

    原本宋言以为此人能被杨和兴相中，提拔为偏将，又能领著剩下的残兵造反，直接将杨和兴等人活捉，应是一个身段孔武有力，敢打敢杀的壮汉才是，谁曾想此人身高不过五尺，身子瘦削，甚至脸上都带著星星点点的麻子。

    然而外貌什么的并不重要，宋言又没有什么龙阳之好，现如今，燕藩封地缺人，尤其缺人才，这样的人自然是要好好重用的。

    瞧著陈方朔未曾坐下，宋言也没有强求，只是笑了笑：「这里的条件可还满意？」

    陈方朔等人也是刚到这边的，有燕王作保，他们离开并未受到太大阻碍，所过之处尽皆放行————只是不能直接从城市中走过，几乎都是小路，偶尔还要翻山越岭，以至于陈方朔的面色看起来都有些憔悴。

    「回王爷话，非常满意。」陈方朔连忙说道，虽然只是帐篷，但刚刚也看过了，帐篷里有竹床，有被褥，有锅炉，有炭火，各种东西一应俱全，这条件已是非常不错了。

    「莫要怪本王，疙瘩瘟的恐怖之处，你们是亲身领教过的，本王也不得不小心对待。」宋言叹了口气，他虽未曾亲眼见过同安城是何等惨状，可从青鸾的只言片语中也能明白，那绝对是人间地狱。

    陈方朔的面色也是倏地发白，显然又想起了某些不堪的回忆。

    「你们暂且在这里安稳住下，一日三餐无需担心，会有人送来。」宋言继续说著：「另外，还会给你们送来一批新衣服，旧的衣服换下来之后便烧掉吧。」

    陈方朔重重点头，毕竟那些旧衣服，很有可能有残存疫病。

    「另外，你还要做一件事。」

    陈方朔连忙开口：「还请王爷示下。」

    「每日，我会让人运来一些酒精，包括你在内，所有人在内每日都要以毛巾浸湿酒精擦拭身子————」这算是消毒，高度酒精能有多少用，宋言也不敢保证：「可莫要让你手下的人拿去喝了，喝死人我可不管。」

    「另外，这里准备了许多茅厕，所有人不得随地便溺。约束好营地中的军卒，不要试图冲击营防，若有人冲营，外面守营精兵可以当场射杀。如此，一月之后，若是无人再发瘟疫，你们便可以解除隔离。」

    「尊王爷令，草民定会约束好兄弟们。」陈方朔应道。

    敢造反，陈方朔也算是一个刺头了，可是在宋言面前陈方朔却是一点都刺不起来，因为他很清楚，面前这是他绝对惹不起的男人。

    「至于你，活捉了杨和兴，长野雅一和完颜广智三个，本应是大功一件。」宋言起了身，伸了伸懒腰说道：「只是，你毕竟曾经跟随杨和兴造反，所以这功劳多少是要打个折扣的，这一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王爷说笑了，能苟活一条性命已经是莫大幸运，草民不敢奢望太多。」

    「呵呵，倒也不必如此，功劳只是会被抵消一部分，却也不至于完全消失，还是会给你安排一个官职的。」宋言起了身，用力伸了伸胳膊：「另外记住，想要活命的话，咬死一件事————」

    「孔家，是被杨和兴灭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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