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412.没有人锦衣夜行

    十一点四十七分，法官小区主卧室灯光重新亮起，驱散满室黑暗。

    秦燕刚有几分朦胧睡意，就被身旁的动静惊醒。

    她睁开眼，看见丈夫周弘已经坐在床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在准备开庭。

    「老周？」

    她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

    「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我找江城的熟人打听打听。」

    周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儿子说他月入几十万，我真有点睡不著。」

    「吹不吹牛另说，他对金融公司和网贷业务这么了解，我怕.....

    」

    这下秦燕彻底清醒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看著丈夫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来翻去，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像周弘这样的资深法官，难免隔三差五会去京城或者省会参加业务培训。

    虽然说不上人脉遍天下，但豁出老脸来在江城联系个熟人，还是不难的。

    王振华是周弘在国家法官学院培训时的老同学，都是民事类案子的业务能手，现在在江城某基层法院民一庭当副庭长。

    「你要打电话？」

    秦燕看了眼墙上的钟，惊讶道。

    「不好吧......这都几点了！」

    「凌晨一点也得打。」

    周弘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不问清楚，我今晚别想合眼。」

    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就在周弘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那边传来了迷迷糊糊又带著不耐烦的声音。

    「喂？请问哪位？」

    「振华是我，辽城法院的周弘，13年法官学院咱们一起聊过案子，你还记得不？」

    周弘声音平稳，但毕竟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秦燕还是听出了一丝紧绷。  

    「抱歉这么晚打电话，实在是有点急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声音清醒了不少。

    「老周啊......记得记得，出什么事了这是？」

    「没出事。」

    周弘深吸一口气。

    「我想跟你打听个事，江城那边，是不是有家叫明理法律咨询的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王振华坐起身来。

    「明理法律咨询？对对对，是有这家公司。」

    「老周你涉猎挺广啊......明理业务都干到你们北方去了？」

    「6

    」

    电话处在半免提状态。

    既不会让隔壁的儿子发现，又能让身边的秦燕听见内容。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复杂。

    还真有这家公司！

    「啊不是，我儿子周明远，在江城上大学嘛，这不是正好放暑假，他说上学的时候搞自主创业......在这家公司有点业务。」

    「跟我说了一大通跟金融公司合作的事，怕这小子走弯路，我就想著跟你打听打听。」

    周弘清了清嗓子，斟酌著用词和说法。

    「有点业务？」

    电话另一边，王振华的声音却突然拔高起来。

    完全不见刚刚迷糊的样子。

    「等会老周，你儿子叫啥？」

    「周明远。」

    周弘一字一句重复道。

    「老周啊老周，你这是亲儿子吗？」

    对方一下子激动起来。

    「还跟我打听，自己儿子都不信？」

    「他是明理咨询的创始人啊！什么有点业务，什么担心人家走弯路，你儿子是老板！大老板！」

    秦燕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振华，你详细说说。」

    周弘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这家公司在江城法律服务这一块，现在可是顶中顶。」

    王振华显然完全清醒了，语气兴奋。

    「成立不到一年，就把江城网际网路金融公司的法律业务吃下了一大半！」

    「我们院上个月开审判工作会议，院长还专门提过他们公司，说他们的案件材料整理得规范，给审判工作减负了。」

    他不等周弘回复，继续说道。

    「而且你知道最牛的是什么吗？」

    「这家公司政府关系很硬。」

    周弘的呼吸有些急促：「啊？」

    「你儿子代表明理公司，在东湖高新区政法会议上领过奖，你都不知道吧？

    」

    周弘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小伙子贼帅。」

    「振华，你在江城见过我儿子？」

    「何止见过！」

    王振华的声音更兴奋了。

    「当时政法优秀成果颁奖，明理法律咨询是唯一一家法律服务机构，好像是得了平安建设先进单位。」

    「你儿子上台发言，那叫一个精彩！从司法效率谈到企业成本，从标准化谈到规模化，讲完下面掌声响了半分钟！」

    秦燕在旁边听著，双手不自觉抓住了丈夫胳膊。

    怎么这通电话，越说越难以置信了啊..

    「当时我们几个庭长还私下议论，说这年轻人不得了啊，才二十岁不到，思路清晰，气场十足。」

    王振华继续说道。

    「我当时还想，什么家庭能培养出这么厉害的儿子，没想到是你老周！」

    「回头真得跟你取取经才行。」

    周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

    王振华忽然想起什么。

    「我听领导说，明理公司年后还要受邀回来传授化解矛盾纠纷经验，据说江城这边有不少骨头案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

    「有几个老上访户都被他搞定了，小伙子路子特别野。」

    周弘完全不知道这些。

    他转头看向妻子，秦燕也是一脸茫然。

    「振华..

    周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些......你确定说的是我儿子周明远？」

    「如果明理公司没有第二个周明远的话，那应该是同一个人。」

    王振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周，你不会连自己儿子干什么都不知道吧？我跟你说，你儿子现在是妥妥的明星人物！」

    「年轻有为多金，关键是长得还帅。」

    这话让周弘和秦燕同时愣住了。

    几秒钟后，秦燕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起来。

    「老周，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王振华还在电话那头感慨。

    「我儿子比你儿子还大三岁，现在都快毕业了，就知道打游戏追剧，一个月生活费花得精光。」

    「你儿子倒好，自己开公司当老板，月入大几十万，不对，我听年轻法官私下说，现在月营收早就破百万了！」

    「百万...

    」

    周弘重复这个词，感觉有些不真实。

    「保守估计。」

    王振华压低声音。

    「我跟明理公司一个业务经理聊过，说现在单月案件处理量稳定在六百件以上，这还只是金融借贷类的。」

    「听说他们有流量打法拓展其他业务线，什么劳动合同纠纷、交通事故理赔，都要做。」

    「6

    」

    电话足足打了二十多分钟。

    挂断后，周弘握著手机，呆呆地坐在床边。

    秦燕也是同样状态，夫妻俩在凌晨的卧室里，像两尊雕塑。

    然后几乎同时，两人动作起来。

    周弘冲向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秦燕也拔掉充电线，用自己的手机开始搜索。

    键盘滑鼠哒哒哒，偶尔的低声惊讶，在深夜里此起彼伏。

    他们搜索「明理法律咨询」，跳出无数结果。

    媒体报导、行业分析、客户评价、招聘信息..

    《江城日报》的报导暂且不说。

    就连法学界的专业文章，都有专门对明理做出的分析。

    【明理咨询模式：如何用网际网路思维改造传统法律服务业】

    终于，周弘翻到了东湖高新区政法委的宣传稿。

    旁边还有一张小照片。

    周明远穿著西装，表情沉稳，干净利落，气质完全不像个大学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别看了，睡觉吧，都是真的。」

    周弘说道。

    声音如释重负，更多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月入百万也是真的？」

    秦燕只觉得嗓子发干。

    「可能不止。」

    周弘指著电脑屏幕。

    「你看这篇行业分析，说明理咨询现在估值已经过千万了，虽然只是估值，但......咱们儿子，可能真的是个千万富翁。

    这话说出来，连周弘自己都觉得荒诞。

    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千万富翁？

    但那些报导、那些数据、老同学的电话，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

    」

    秦燕先是呆若木鸡，然后捂住嘴巴，悄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周弘看著她。

    「我笑我自己啊。」

    秦燕擦著眼角，轻轻吸了下鼻子。

    「我刚才还在想，儿子是不是被人骗了，或者走了歪路。」

    「结果呢？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创业明星，是媒体报导的标杆，是政府领导表扬的对象！」

    她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脚步轻快极了。

    「老周老周~」

    秦燕忽然说道。

    「我算了一下，你说儿子给的卡，里面这些钱够买什么？」

    周弘一愣：「你还真打算花？」

    「为什么不花？」

    秦燕眼睛亮晶晶的。

    「儿子孝敬的，我花得理直气壮！而且你想啊，咱们省吃俭用一辈子，突然儿子有本事了，给咱们钱花，咱们还扭扭捏捏的，那不是傻吗？」

    这话说得周弘一愣，然后他也笑了。

    「有道理，那你想买什么？」

    「首先，我要买个包。」

    秦燕毫不犹豫。

    「就那个......Lv还是什么来著？反正专柜里最亮眼的那款！我拎著去学校，让办公室那些老师看看，我儿子给我买的！」

    周弘被妻子的直白逗笑了。

    「你以前不是说那些奢侈品都是智商税吗？」

    「那是我买不起的时候说的！」

    秦燕理直气壮，「现在儿子给我买，那就不是智商税，那是孝心！」

    「行行行，买。」

    周弘点头：「还有什么？」

    「貂！必须买件貂！」

    秦燕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对貂皮大衣有执念。

    「要长款的，到小腿的那种！毛要亮要厚！等我穿上往那儿一坐，不用说话，气场两米八！」

    周弘想像著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那我是不是也得置办一身？不然都跟你不搭。」

    「买！给你买西装，要定制的！」

    秦燕已经开始规划。

    「还有车，儿子不是说给你换车吗？回头换辆A6吧，你开出去也有面子。」

    「倒也没那么著急。」

    周弘摆摆手。

    「不过真可以看看，我那帕萨特确实年头长了，空调都不太灵了。」

    」

    夫妻俩越聊越兴奋，把小金库怎么花规划的明明白白。

    「厨房不是一直挺好，就没必要装修了吧？」

    「好什么好！」

    秦燕白了他一眼。

    「那橱柜都用了十年了好吗？台面都裂缝了！以前是没钱换，现在有钱了，必须换！」

    「我要那种开放式厨房，中间做个岛台，以后儿子带女朋友回来，我在那儿做饭，多敞亮！」

    周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行，装。」

    「还有。」

    秦燕眼睛一转。

    「咱们是不是该给儿子在江城买套房？他现在创业，租办公室住宿舍都不方便。」

    「江城房价可不便宜。」

    周弘眉头皱起。

    「而且他才大一，买什么房。」

    「投资啊！」

    秦燕说道。

    「你想，儿子公司做得这么好，以后肯定要在江城长期发展，现在买个房，以后结婚也用得上，就算不结婚，那也是可以增长的资产。」

    周弘被妻子说得有点心动，表态上还是有些谨慎。

    「这个得跟儿子商量，而且......五十万在江城也买不到什么好房子。」

    「至少能付个首付。」

    秦燕再次强调。

    「咱们把存款拿出来，加上儿子给的钱，付个首付，贷款让儿子自己还，他现在月入这么多钱，还个房贷不是轻轻松松？」

    夫妻俩就这么聊著，从花钱聊到投资，从装修聊到买房，完全没有了最初的担忧和不安。

    新婚之后，两人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突然中了基因彩票。

    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居然是超级天才！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凌晨五点，冬日黎明来的迟，深蓝色的夜幕边缘，渗出一丝小小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老周..

    」

    秦燕根本睡不著，挽住丈夫手臂，呢喃道。

    「我突然觉得，咱们前半辈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周弘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搂住了妻子肩膀。

    是啊，值了。

    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成就感，往往不是自己有多成功。

    而是看到孩子比自己更成功，看到孩子找到新道路，并且走得更高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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