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终结

    不只是翼人，在远离水晶山几百米外的地方，埃德加派出的一支小部队一直在远远地跟著。

    而在更前方，他们中的一部分正在通知水晶山行进路径上的人赶紧撤离。

    眼下，水晶山附近的近百双眼睛，都在注视著那道独自接近的身影。

    他早早下了马，但前进的速度丝毫不慢，没过太久，他便走到了那座水晶山前。

    安然无恙。

    「神啊————」

    翼人们松了口气，士兵们更是欢呼雀跃。

    圣女殿下，果然深受神明眷顾！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座水晶山的一部分朝他砸了过去。

    轰！

    白雪飞溅。

    飞溅的白雪笼罩了周围的视野，闪身落地的埃里克没有犹豫，立即按记忆中的方位继续腾挪，拉开距离。

    「聊两句都不愿意？」

    重新拉开距离，巨大的水晶山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因为刚才的攻击，他才知道它并未一个完全的整体，而是各部分组合起来的。

    这些部分，大概就是辛玛古新的四肢，只是不知道刚才朝他砸来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又或是哪条腿。

    「能听见我说话吗？」

    埃里克再度开口，警惕地注意著水晶山的动作。

    确认水晶山的灵魂攻击光环对他无效后，他的压力就小了许多，没有全方位覆盖的AOE，剩下的攻击对现在的他来说还不是随便躲闪？

    或是不能，或是不想，水晶山显然没有跟他交流的打算，又一部分朝他砸了过来。

    埃里克疾步退开，手中长剑一甩，几个buff同时加身，让他的速度又涨了一截。

    轰！

    攻击此时才落地，而埃里克已经绕著水晶山绕了大半圈。

    半透明的紫色水晶，质感上与他在魔域深处见到的那座水晶山一模一样，他甚至怀疑辛玛古就是将那座山搬了出来，可这些天的情报确实清晰无误地告诉他，这座山是逐渐生长起来的。

    埃里克迅速逼近，一剑砍在紫色的灵魂水晶上。

    叮！

    经过多重buff强化的锋利长剑，甚至没能在水晶上留下一丝划痕，直接弹开了。

    「这么硬————」

    埃里克有些傻眼，这跟他上次切割这些灵魂水晶时的手感完全不一样，即便那时他已经失控。

    虽然看起来没能造成一点伤害，但水晶山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攻击，转过身，又抬起一部分朝他砸过来。

    埃里克赶紧闪身躲到一旁，等距离重新拉开，不由得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

    如果无法切割，那这把长剑反而是对他自身力量的限制。

    轰！

    之前停留的地方被轰起一地白雪，埃里克也从短暂的分心中回过神来，又往后退了几步，开始吟唱圣焰神术。

    一团金色焰云凝聚在水晶山的上空，很快，无数圣焰从天而降，落在水晶山上。

    熊熊燃烧的圣焰没有一丝温度，越落越多，一朵一朵，逐渐连接成一个整体，燃烧得更加旺盛。

    而水晶山似乎受到影响，暂时停止了行动。

    埃里克远远观望著，可没过多久，水晶山上的圣焰便逐渐熄灭，一点也不剩了，接著，它再次行动起来。

    轰！

    大地震颤，埃里克已经拉稳了仇恨，水晶山朝他追逐而来。

    刚才的圣焰肯定对它产生了某种影响，埃里克想，可这种影响只是一时的，更像是暂时切断了远程控制的信号，对它本身却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埃里克一路狂奔，将距离远远拉开，然后兜了个大圈，试图将水晶山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牵引。

    如果它能停止南下，转而北上，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然后埃里克就第一次从一座山上看到了踌躇。

    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水晶山居然像脱离了仇恨，弃他不顾了，继续迈著沉重的步伐，朝南前进。

    埃里克无可奈何，水晶山可以不管他，但眼下只有他有可能拦住它，他必须做点什么。

    再度追上去之前，他又回到那些远远跟著的士兵面前，「你们有没有什么力量型的重型武器？」

    他这一连串游刃有余的行动让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好在还是有人反应了过来。

    「重型武器————兽人用的大铁锤可以吗？」

    「可以。越大越好。」埃里克说道。

    「我让他们送来！」士兵匆匆离开。

    埃里克原地等著，目光又投向不远处逐渐远离的水晶山。

    片刻后，一个两米多高的兽人战士，扛著把大铁锤过来了。

    埃里克接过大铁锤，手顿时一沉。

    整把铁锤估计有上百斤重，很是厚实，表面结著一层暗红色的附著物，也不知道是锈迹还是没擦掉的血肉。

    铁锤两端敦厚，并不锋利，但能挥动这种沉重铁锤的人，要的就是它的厚重。

    埃里克深吸了口气，举起铁锤挥舞了两下，呼呼生风，不仅是普通士兵，连兽人也看直了眼，用含混的通用语说了句什么。  

    「他说什么？」埃里克没听清。

    「他说没想到殿下的力量这么大————」

    埃里克眼中金光流动，「这是信仰的力量。」

    他望向已经逐渐远离的水晶山，又交待了一句，「你们保持距离，我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是————殿下！」

    提著大铁锤，埃里克又朝著水晶山追赶过去，等接近到一定距离，像是重新触发了仇恨，水晶山又抬起一部分，朝他重重砸来。

    带著这么把沉重的铁锤，埃里克也没法行动自如，在水晶山拍来时直接丢下锤子闪到一旁。

    轰！

    一切都如刚才初见时的状态，躲开两次拍击后，埃里克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再度吟唱起降下圣焰的神术。

    圣焰覆盖著水晶山，使其暂时停止行动，埃里克回到丢下铁锤的位置，整把铁锤都被深深拍进了雪里，压得很夯实。

    将铁锤抠出来，埃里克身上金光狂涌，力量大幅提升。

    他举起大铁锤，对准面前暂时停止行动的水晶山，重重砸下去！

    「八十！」

    咚！

    只一锤，剑砍不进的紫色水晶表面留下一大块白色凹痕，内里裂纹毕现。

    咚！

    又一锤下去，裂纹向四周迅速扩散，蔓延向其他区域。

    埃里克没有停歇，趁著它动弹不得，挥著铁锤，绕著整座水晶山不停捶打，每一击都不留余力。

    一整圈转下来，埃里克又回到自己落下第一锤的地方。

    即便是他，此时也气喘吁吁，双手颤抖。

    还没有结束。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手中的大铁锤，再度高高举起，然后猛砸下去。

    最后一锤落下的瞬间，整座水晶山原地崩解，碎裂成无数块细小的水晶。

    埃里克目光一凝，挥舞的铁锤余势未消，在下落的过程中又借助身体旋转的力量，再度挥动起来，重重砸向水晶山崩碎瞬间向他袭来的身影。

    砰！

    埃里克能感觉到这一锤落到了实处，那道冒著黑气的身影直接被砸飞，他也迅速丢下大铁锤，抽出长剑跟上去。

    纷飞的灵魂水晶碎屑不断落在身上，埃里克脚下一蹬，在逼近到最后一点距离时忽地闪现到目标身后，挥剑重斩。

    一道厚实得夸张的魔法护盾忽地弹出，死死抵住他的攻击。」

    护盾内，浑身黑气涌现的辛玛古，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一击不成，埃里克重新拉开距离，重重喘了口气。

    「毁灭这个世界，屠戮所有的生命，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辛玛古？」

    包裹在护盾里的那道鬼里鬼气的身影毫无回应，埃里克也不意外，毕竟他体验过这种状态。

    但辛玛古跟他不一样，当时的他能保留自己的意识，可辛玛古现在是人是鬼他都不知道。

    而黑气翻涌间，埃里克发现辛玛古的脑袋上也戴著一顶黑色王冠。

    这不是荆棘魂冠，更像是老魔王墓地里遗留的那顶王冠，看样子，它也没能逃过成为灵魂力量容器的命运。

    嗖！

    一道黑色的法术忽地射来。

    埃里克反应迅速，往旁边一跳，躲开这一记突然的偷袭。

    无声无息，落空的黑色法术打在地上，将积雪乃至底下的一大片泥土直接湮灭。

    这种攻击效果埃里克也很熟悉，更加清楚自己不能沾到一点。

    真正的凶险，此时才暴露出来。

    一击不中，护盾内的辛玛古抬手连挥，数十道黑色法术如箭雨一般朝他射来。

    埃里克扫了眼周围，几乎脚不点地地迅速朝没人的方向逃开。

    他跑得飞快，踏雪无痕，但紧随身后的一道道法术不会留情，无声无息间便将附近的雪地轰得坑坑洼洼。

    一口气跑出百米外，埃里克刚回头就骂了一声。

    辛玛古托举著一枚巨大且还在变得更大的黑色光球，到某个极限时，轻飘飘地一推，便朝他这边抛了过来。

    埃里克现在只庆幸自己是往没人的方向逃跑的，看著那枚像抛出的篮球一样飞过来的黑色光球，他判断了一下落点，不退反进，在光球落下的瞬间跃上半空，借助净化之翼暂时悬滞空中。

    再看身后，一个比篮球场还要大的巨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埃里克现在能体会三年前那些魔族面对自己时的绝望了。

    落地入坑，他不用看都知道后续的攻击已经朝这边轰了过来，脚下毫不停顿，利用视野的遮蔽，迅速往另一边跑去。

    翻出大坑时，又一枚巨大的黑色光球落在了刚才的位置。

    光逃跑不行，埃里克脚下一蹬，整个人跟著弹射而出，直扑向辛玛古。

    他也必须全力以赴，才有斩杀辛玛古的机会。

    埃里克脸上眼中金光涌现，久违地开启了那些不恕狂修的增益buff，本已到达极限的速度再度飙升，转瞬之间，他便出现在辛玛古面前。

    包裹在护盾内的身形刚抬起手，埃里克便已经闪现到他身侧，长剑劈斩上来。  

    护盾上震荡出一道剧烈的波纹，但终究没有破碎，而埃里克的攻击也没有停下。

    横扫竖劈，兼以直刺或斜挑，隔著牢固的护盾，他一边闪躲，一边施展著看似多余的攻击技巧。

    护盾内，辛玛古始终面无表情，跟随著埃里克的闪躲，飞射的法术持续不断。

    直到某一刻，埃里克忽然消失不见了。

    他左转一点，没看到人，又右转一些，还是没看到，再猛地转过身，埃里克高举著一把十几米高的金色光剑，已然斩下。

    斩落的间，一道更加高大的战魂虚影从他背后浮现，同时斩下更加巨大威势更加凶猛的一剑。

    轰！

    直刺苍穹的交叠剑光，在几百米外都能看得清楚，斩落而下的动静，更是让远处观望的士兵们身心震颤。

    飞溅的雪花笼罩了所有人的视野，但不包括战场中心的埃里克。

    无可阻挡的一剑直接劈碎了辛玛古的护盾，在他凝聚起新的护盾之前，他手中长剑已经落在他头上的黑色王冠上。

    咔嚓—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下一秒，王冠崩碎，一团磅礴黑焰猛地向上爆开，冲天蔽日，瞬间吞噬他手中长剑。

    埃里克目光始终聚集在底下那道身影上，武器被吞噬，身体却更近一步，一拳将辛玛古打得吐血倒地。

    再一拳跟上时，始终未曾开口的辛玛古，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停下，埃里克————」

    辛玛古被打翻在地，神情却依然平静，两眼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原来你也怕死。」埃里克放下拳头，看著狼狈不堪的辛玛古，「魔王陛下。」

    「辛玛古」咳了一下，神情终于有所变化，「你真是每一个地方都让我倍感惊喜，埃里克。

    魔王直接承认了自己此时对辛玛古的控制，接著开口问道：「告诉我，你是怎么摆脱心甘情愿献上鲜血所建立的契约的？」

    「我是用死亡换取的自由，这一点陛下应该很清楚。」埃里克抬头看了眼雪地上燃烧的黑焰，他那把剑已经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

    魔王倒在地上看著他，「你能走上这条路，就说明你已经先一步摆脱了我的控制，死亡只是最终的结果。」

    埃里克低下头，「我以为陛下会更好奇我复活的部分。」

    「我确实好奇，但不分顺序地盲目追求真相，只会让人陷入更深的迷茫。」

    魔王瘫坐在地，燃烧的黑焰在他肩上跳动，「埃里克，你已经彻底地打败了我，现在你才是这个世界的新主人。我想你应该不会吝惜于多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味自己的失败。」

    埃里克看了他一会儿，「陛下这是在求饶？」

    」

    顶著辛玛古的面孔，魔王显露出几分苦涩。

    「我从未体验过真正的死亡如此接近的感觉，看来漫长的沉眠并不能剥夺这份与生俱来的恐惧。」

    埃里克正要说什么，双腿忽地一软，整个人在虚弱中跌坐下来。

    「埃里克！」魔王忽地怒喝一声，埃里克看向他，辛玛古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猛地睁大，漆黑森然。

    然而魔王预想中他向他臣服的画面并未出现。

    「看来陛下对我这种状态还挺了解，逼话这么多，敢情是在等我进入虚弱状态。」

    埃里克说著，一团圣焰猛地在他身体里炸开，他仰头吐出一团圣焰，又低头吐出一大口血，再抬起头时，先前的虚弱已经荡然无存。

    「忘记告诉陛下了，重生之后，我掌握了耶拉信仰所有的神术，不恕狂修的桎梏，我自己就可以打破。」

    「我的诅咒————」

    魔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无法保持之前那种刻意的平静，「为什么对你毫无作用？」

    埃里克笑了一下，先给自己拍了个持续治愈内伤的神术。

    「想知道？带著恐惧，等待死亡降临吧。」

    「不——」魔王猛地发出最后的咆哮，埃里克手指一弹，一团圣焰复上辛玛古的肩膀，将那团跳动的黑焰完全吞噬。

    而在他身上最后一丝黑焰消失的瞬间，地上的黑焰忽地膨胀成一张狰狞的面孔，向埃里克扑来，却在触碰到他之前便消散了。

    「咳咳！」

    辛玛古咳嗽了两下，身体往后倒在地上，眼神却逐渐恢复清明。

    「这是魔王的最后一条命了吧？」埃里克看著他。

    辛玛古嘴角流血，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

    「那你必须得死了。」埃里克接著说道。

    短暂沉默后，辛玛古依然只是点了下头。

    看了他一会儿，埃里克蹲下身，手按在他胸前，施展了一个治疗神术，暂止伤势。

    辛玛古吐出一口血，沙哑道：「谢谢————」

    「魔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埃里克用目光示意那些崩碎的灵魂水晶，「他还有什么后手吗？」

    「只是为了收集灵魂，试图通过数的积累实现质的突破。」辛玛古枯槁的脸上露出几分讥讽，「你的死而复生令他恐惧，他已经别无选择。」

    埃里克摇了摇头。

    「灵魂攻击对你无效。」辛玛古看著他。

    埃里克点头，「我在神国见到了耶拉，她对我的灵魂很感兴趣，拆解又缝合，让我的灵魂升格为神魂，人世的灵魂攻击伤不到我。」

    「耶拉————」

    辛玛古脸上露出几分恍惚，「我死后还能见到她吗？」

    「可以。但那时的你还是不是现在的你，我无法保证。」埃里克说道。

    辛玛古又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他。

    「结束吧。」

    魔域深处，在断开灵魂连接后便陷入癫狂、骑上雪羊朝著南方狂奔的魔王帝戈特，忽然直挺挺地摔落下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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