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挑人

    次日一早。

    范奈斯机场，公务机航站楼。

    一辆普普通通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航站楼前的专属车道时，已经有四个人站在路边等著了，他们看到轿车过来，便主动迎了上去。

    此时的埃里克正坐在驾驶位上，穿著一身干爽的防弹西装，只是瞥了眼迎过来的四人，便收回目光开了过去。

    打头的正是德雷克，估计是斯宾塞的助手，之前在老丈人家里和斯宾塞交易U盘的时候见过。

    埃里克犹记得这家伙浑身紧绷、一脸紧张的样子。

    当然，现在对方看起来依旧紧张。

    埃里克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访客车位时，德雷克带著三名CIA外勤也正好停在车门前。

    「史蒂文斯先生。」德雷克的喉咙蠕动一下，脸上努力保持自然但依然掩盖不住紧张的恭敬，他微微低头道。

    「斯宾塞主任已经在候机厅等您了。」

    「嗯。」埃里克嗯了一声，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拎过那个深灰色帆布行李袋。

    他基本没带什么，就只带著一些东西直接过来了。

    埃里克对著门外的德雷克几人，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聚合物枪盒。

    要干架，他自然还是最钟爱守望者定制2011。

    「这个能带吧？」

    「可以的，先生。」德雷克恭敬道。

    「OK。」埃里克拉上拉链，这才拔下带有LAPD盾徽的钥匙扣，推门下车，接著随手把钥匙扣抛给年纪更年轻的CIA外勤。

    那人反应极快，双手一抄把钥匙接住，愣了一下。

    「这是我局里的备用车。」埃里克把行李袋甩上肩膀，关上车门，「帮我保管好了，回来还得交回去。」

    年轻的CIA外勤看了眼手里的车钥匙，又抬头看了眼埃里克，嘴唇动了动，大概想说：「这不是我的职责范围。」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是，先生。」

    德雷克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没出声。  

    CIA外勤，帮人保管LAPD的公务车，他也真是头一回见，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引路。

    「你们几点到的？」埃里克随口问道。

    「凌晨三点。」德雷克跟在埃里克半步后头道。

    「我们已经提前检查了航站楼的安全状况和飞机的通讯链路...

    闻言，埃里克心里啧了一声。

    此时，斯宾塞站在候机厅最靠近停机坪的那扇落地窗前，一只手端著纸杯咖啡，只觉得现在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他是特别项目办公室主任，在CIA里面也占据一定的地位，也早就习惯了掌控局面，但一想到等会要见到埃里克，就放松不下来。

    斯宾塞放下咖啡杯，习惯性地回头扫了一圈候机厅，没有任何异常，他继续端起咖啡，但他刚把杯子举到嘴边，余光就透过落地窗看到了正走来的几人。

    「来了！」

    德雷克侧著身子引路，嘴唇在动，大概还在汇报什么，身后跟著三个外勤，像护送什么重要人物似的围成半个松散的弧形。

    而弧形正中间走著的那个人，肩上挂著个深灰色行李袋，身上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微微开，露出里面深灰衬衫的尖角。

    完全不像是一个能秒杀二号、在三公里外海上狙杀三名高级军官的人。

    埃里克·史蒂文斯。

    这是他们两人第二次线下见面，但处境已然不同。

    斯宾塞深吸口气，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朝门口迎了过去。

    与此同时，自动玻璃门从左右滑开，埃里克第一眼就看到了迎来的斯宾塞。

    和记忆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斯宾塞眼下的黑眼圈依然浓得化不开，配上他本来就偏瘦的脸型和高颧骨，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刚从戒断诊所里溜出来的毒鬼，而不是CIA特别项目办公室的主任。

    「史蒂文斯先生，」斯宾塞先开口道，语气透著一种不自然。

    「早。」

    德雷克已经转头过去，侧身站在两步开外，表情绷得死紧，死活不往自己头儿那边看。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头儿平时在办公室里是什么样子....看了，会破坏自己头儿在心里的高大形象。

    「早。」埃里克挑眉，难得回了一句。

    斯宾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对方现在的态度比起之前要好的太多，嘴角努力往上提了提，笑道：「我们上飞机再说？」

    「好。」埃里克道。

    斯宾塞直接带路，保持和埃里克之间刚好半个身位的距离。

    「这边走。」

    埃里克看了眼前路，那边的磨砂玻璃门正印著FBO贵宾通道几个字。

    这大机构果然就是不一样。

    一行人走过，磨砂玻璃门无声滑开，后面是一条短短的封闭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德雷克主动上前抬手刷了一下挂在胸前的电子通行卡，门锁弹开，一股带著航空煤油味的晨风迎面扑来。

    偌大的停机坪映照在眼前，一架机尾上漆著CIA专用的民用注册号的湾流G550已经停在专用机位上等著他们来了。

    那边两名地勤人员正从机腹油箱口拔出接地电缆。

    「湾流G550，航程够直飞东海岸，中途不用加油。」斯宾塞道，语气自然了些。

    「飞行时间大约两个小时，落地之前我们应该能过完所有文件。」

    埃里克跟在他身后踏上舷梯，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机舱内香槟色氛围灯已然亮起，乘务员守在餐区门口，见两人登机当即躬身示意。

    在斯宾塞的示意下，埃里克径直坐到靠窗的主座位上，直接将帆布行李袋搁在脚边，看向在对面坐下的斯宾塞。

    「这是你的证件和借调令。」

    斯宾塞正从旁边打开公文包的德雷克手中接过一堆文件，摆在桌面上。

    「昨天晚上，我们刚通过FBI跨机构联络办公室向LAPD总部发出正式借调通知，理由是联合反恐专案组需要一名具备实战战术经验的执法顾问。

    所以流程走的是正常跨部门借调通道，局长签字、人事处盖章，今早六点生效。

    这时候，你的名字应该已经从反黑缉毒司专案组的名单上被划去，改为由FBI专案组直接借调。」

    闻言，埃里克接过斯宾塞递来的传真文件看了眼。

    借调期限三十天，任务性质标注为联邦联合专案组战术顾问，薪资由FBI承担，借调期满自动返回原单位报到。

    埃里克心里没有意外，斯宾塞这套安排确实滴水不漏，每一个环节都有对应的文书编号和审批记录，就算有人事后倒查，看到的也只是一次正常的跨机构人员调配。

    他早上就接到了科斯塔的电话。

    得亏科斯塔早就知道他在蒂珐的部门挂了个顾问，不然他还得找个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接著，再接过证件。

    上面没有照片，只有一个化名：康纳·布恩。

    斯宾塞解释道：「这个名字只在CIA内部系统和沙漠之矛战术单元内有效，和真实身份完全隔离，不会交叉。」

    「康纳·布恩？」埃里克挑眉，将证件夹塞进口袋里。

    「名字起得不错。」

    闻言，斯宾塞表情变得更加自然了些：「除了这些，有些事还需要先跟你确认一下，虽然CIA已经搞定了经费和装备渠道，而且JSOC的支援小组昨天也从布拉格堡飞到亚利桑那进入待命状态，但战术单元的主要人员框架还没组建。」

    「意思就是得由我来挑选人了？」埃里克瞥了眼他手中的加密平板，平静道。

    「是的。」斯宾塞点头道。

    「一般常规做法是从CIA内部的行动科抽人，但索诺拉集团内部安保力量不是普通毒贩，核心武装成员多数有墨西哥军方特种部队背景，一般行动人员的数据很难保证成功率。」

    斯宾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著埃里克的表情变化，心里嘀咕一声，估计挡不住这位0

    「所以需要你从人员名单上指定，你觉得谁合适，我来负责召回和激活。」

    这时，机身微微一震，湾流G550开始起飞了，埃里克面无表情伸手接过加密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候选人员库的界面弹出来，背景是CIA局徽的暗纹水印，一百多个名字按能力标签分类排列。

    不过这都是常规外勤，埃里克翻了一下，就没太多兴趣了，因为这些人本质上就只是和特种兵一样。

    他需要的是，能跟上他动作的人。

    倒是，后面的一个加密文件夹让他产生了好奇心。

    埃里克看了眼斯宾塞，斯宾塞自觉探身过来，谨慎道：「这里面的人每一个都有特殊背景....

    」

    埃里克没应声，斯宾塞脸颊抽了抽，替他输入了十二位密码。

    几份档案弹出来，每一份右上角都印著红色斜杠。

    埃里克一份一份往下翻，浏览速度很快，每份档案只停留十几秒，战斗记录、体能评估、心理状态报告，扫一遍就翻下一页。

    斯宾塞坐在对面，看著他手指划动的节奏，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这家伙不会是在记人吧？

    但翻到第八份的时候，埃里克的手指停了下。

    亚历杭德罗·吉利克。

    照片上是个四十出头的墨西哥男人，鬓角已经有些灰白，颧骨高耸，眼眶微微下陷，里面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埃里克看到这个眼神，不由心里一动，手指滑了上去。

    前墨西哥联邦警察特种部队，曾是一位检察官，因变故由CIA招募，在中美洲和南美洲有七次外勤任务，皆是成功。

    战术评估全项顶级，近身格斗、战术射击、爆破、渗透、丛林生存、极端环境适应性心理评估一栏的评分同样很高，不过风险偏好那项标注了一条备注：当行动目标与个人动机重叠时，存在较高风险决策倾向。

    埃里克继续往下翻，备注里面的内容不长，只有一段信息。

    其检察官时期曾和索诺拉贩毒集团有过嫌隙，妻子和女儿在索诺拉州境内遇害，CIA招募时承诺协助调查，最终嫌犯指向索诺拉贩毒集团的头目卡洛斯·索托。

    目前正在墨西哥城一个中型毒品分销网络执行卧底任务，已持续近八个月，最近一次联络是两天前。

    埃里克看完后，再看著对方的眼神，把平板转过去给斯宾塞看，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照片。

    「这个。」

    斯宾塞看了一眼，心里没有意外，来之前他就把这些档案提前过了一遍，当时翻到亚历杭德罗这一页的时候，心里就有预感埃里克会挑中他。

    战术能力全项顶级，动机也是绝对纯粹，毕竟亲手报仇这种动力比任何激励机制都管用。

    「可以！」斯宾塞点了下头道。

    埃里克又往下划了几份档案，陆续标记了几个人。

    哈特·斯通，狙击手和侦察。

    布罗迪·哈珀，爆破与破障专家。

    霍尔登·蔡斯，电子战与信号情报专员。

    奥利安·皮尔斯，极端环境野战医疗兵。

    每个人在战术链条上都占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属于是远程精确打击到近距离清障，以及电子压制到战地急救的完整闭环了。

    埃里克把平板递给斯宾塞。

    斯宾塞接过平板，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在翻江倒海。

    埃里克选的人全都是那种能力极强、但背景复杂、难以完全掌控的角色。

    「说实话有复仇动机的亚历杭德罗好说，但另外几个人不太好管。」斯宾塞字斟句酌道。

    「简单来说，有几个人在高压环境下可能会不太听指挥。」

    「没事，」埃里克一脸淡定，他挑的都是有军队背景的人，而这类都有军队活动的人，其实大多都是慕强，只要实力够硬就能打服对方。

    「不听话，揍一顿就好。」

    「揍一顿？」斯宾塞怔了怔。

    「一次不听揍一顿。」埃里克平静道。

    「两次不听揍两顿，揍到听话为止。」

    这简单到令人发指的说法，让斯宾塞直接被干沉默了好一会，随后他才小声开口道。

    「他们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到位，在亚利桑那集结，到时候JS0C支援小组会配合做一次协同训练.....」

    「你安排。」埃里克随意道。

    「有吃的没？我来的时候还没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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