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神」的理念就是文明本身的意志，去面对新的时代

    天使与恶魔之间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无法消融，也无需消融。

    在已知宇宙，她们之间唯有你死我活的战争。

    凯莎对凉冰不会因姐妹之情而手软，凉冰对凯莎亦是如此。

    对双方而言，对方的存在，都显得有些碍眼。

    而鹤熙对凉冰的感情，也比较复杂。

    凉冰并非她的妹妹，她们之间没有血脉的羁绊。

    但曾经在天使文明共度的漫长岁月，那些一同对抗天宫秩序、畅想未来的时光，让她们三人之间缔结的情谊，远比寻常的姐妹更加深厚和特殊。

    也正因如此，当年，她才会在心软和信任之下，做出了释放凉冰的决定。

    她当时或许还抱有一丝幻想，认为理念之争终有弥合的可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凉冰会彻底走向偏执，最终堕落为恶魔之王莫甘娜，甚至建立起与天使文明分庭抗礼的恶魔文明，掀起了波及整个已知宇宙的、绵延万年的惨烈战争。

    如果当初她能预见到这个结果，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凉冰永远禁，任凭凉冰如何哀求，也绝不会放她离开。

    这个「如果」，成了鹤熙心中一根最深的刺，一个她始终无法真正原谅自己的心结。

    她一直认为，天使文明后来所承受的诸多苦难与牺牲，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虽然说之后天使文明和恶魔文明的对抗，也间接的发展了天使文明的技术，让新生代的天使有了贯彻人生始终的信念—正义秩序。

    但是她并不会因此而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所以，在面对凉冰时，鹤熙的心绪总是复杂的。

    有对过往情谊的一丝怀念，有对凉冰堕落的痛心，更有对自己当年那个「错误」决定的懊悔与自责。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像凯莎那样去面对凉冰，但也绝不可能再对其有任何姑息和温情。

    现实世界的规则，阴差阳错地给了她们一个暂时「和平共处」的理由，也让这份复杂难言的情绪，得以被强行压抑在冰冷的现实之下。

    或许，这样也好。

    有些伤口，不必揭开；有些帐，也算不清了。

    维持著这份因外力而生的、脆弱的「平静」，对彼此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好事。

    鹤熙说完那番话后便转身离去，并未再多看凉冰一眼。

    银发的身影在通道尽头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片沉寂。

    凉冰怔怔地望著鹤熙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涌起了更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手中的圣代早已融化，甜腻的液体沾满了指尖，她却浑然不觉。

    说实话，在来到这个现实世界，看到自己世界的「未来」后，她的心其实是有些动摇的。

    虚空是真实存在的，终极恐惧也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所谓的「剧情」没有达到那一步。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一直坚持的、与凯莎背道而驰的理论其实是对的。

    她应该为此感到开心，因为她万年来的坚持终于得到了「铁证」。

    但是，她心中却涌不起丝毫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更深的迷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因为无论是天使，还是雄兵连，亦或者是蕾娜她们，都没有选择拥抱虚空，或是堕落自由，反而是不断的与华烨对抗、与卡尔对抗。

    反观她所创立的恶魔文明，在已知宇宙的宏大故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他们掀起无休止的战争，宣扬绝对的自由与堕落，将无数文明拖入混乱与毁灭的深渊......这些行为，在面对「终极恐惧」时，又能起到什么帮助呢？

    事实证明，随心所欲的「堕落」与「放纵」，并不顺应宇宙的规律。

    它只是对未知恐惧的逃避，沉溺于欲望与享乐的自我放逐。

    凉冰知晓这一点，她一直知晓这一点。

    这本就是她所宣扬的东西。

    她不觉得已知宇宙有能力对抗「终极恐惧」，也不愿意像卡尔那样将自己化作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那么当然要在自己活著的时候去尽情的享受，去发泄自身的欲望。

    或许她的选择过于极端，但是各个文明的主神又有谁不极端呢？

    可是他们不会认为自己的理念是「错」的。

    永远不会！

    文明主神的理念就是文明本身的意志，承认理念错误，就等于否定他们的文明！

    她和凯莎的理念，都走了极端。

    一个过于理想化的「秩序」压制了生命的多样性，一个过于放纵的「自由」则导向了毁灭性的混乱。

    但凯莎会认为自己错了吗？

    她不会。

    那个碧池宁可用自己的死亡去让天使文明焕发出新生，让新生代的天使用新的理念去替代她的理念，也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没错！  

    凉冰在看过「雄兵连」所记载的原本的未来后，心中已经得出了结论。

    凯莎那个碧池最后的「陨落」，根本就是她故意的。

    和不想要杀死蕾娜没有关系，就算没有蕾娜，没有她和卡尔的谋划，她最终也会选择以其他的方式来打破由她自己亲手建立、却已逐渐僵化的「正义秩序」。

    让新生代的天使们得以用新的理念和方法去面对新的时代。

    她当时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只是凯莎那个碧池没有预想到后续的事态会失控发展。

    华烨的卷土重来、三角体的全面入侵、虚空危机的步步紧逼....

    她或许以为，只要有鹤熙坐镇，天使文明无论如何都能稳住大局，平稳过渡。

    但现实是不行，仅凭鹤熙一人，面对如此错综复杂、内忧外患的局面，根本独木难支。

    天使文明在她「下线」后所经历的磨难与挣扎，远比她预想的要惨烈和漫长得多！

    甚至最终连鹤熙都「下线」了。

    「这个混帐东西！」

    凉冰想到这里，牙关都不自觉地咬紧了，一股无名火夹杂著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头顶。

    她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那一套有问题了！

    她比谁都清楚！

    可这个碧池就是不承认！死都不承认！

    她要是当初肯稍微低一下头，肯承认一下极端的秩序」也需要包容和变通，她们之间又怎么至于走到那一步？！

    「这个该死的、固执的、永远自以为是的碧池！」

    凉冰忍不住骂出口。

    她和凯莎，就像是走向了两个极端的镜面，都看得见对方理念中的缺陷，却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呵...

    ...呵呵呵..

    」

    凉冰突然低笑起来，笑声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嘲。

    正因为她们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是姐妹啊。

    三万年前一同反抗天宫秩序的她们，何曾会想到最后会走到这一步呢。

    一旁的蕾娜则是被凉冰突如其来的低笑以及刚才的「碧池」吓到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还好吧？」

    不就是鹤熙过来晃了一圈吗？

    虽然这俩以前是有恩怨，但以凉冰那嚣张了上万年的性子，就算有点愧疚，也不至于受这么大刺激吧？

    三万年都没后悔过的人，总不会现在开始反思人生了？

    可看这表现，怎么感觉后劲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啊？鹤熙对她的影响有这么大吗？

    「我好得很！」

    凉冰听到蕾娜的声音，猛地回过神，瞬间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刚才太深入，她都忘了蕾娜还在呢。

    那刚才那一幕岂不是都被蕾娜给看到了？

    「少在那瞎猜，老娘只是有点感慨而已。」

    蕾娜听著凉冰的话，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在这儿死鸭子嘴硬呢，以前怎么没发现莫甘娜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过她也懒得戳穿，更没打算去安慰凉冰。

    开什么玩笑，在已知宇宙那会儿，她们可是敌对关系。

    也就是到了现实世界，阴差阳错都加入了天枢局，成了暂时需要并肩作战的「盟友」，她才出于「同事爱」，主要是八卦之心多问了一句。

    要是搁以前，她早搬个小板凳看戏吃瓜了，问都不会问！

    见蕾娜不再追问，凉冰也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就算蕾娜继续问下去，她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但这种被人当面近距离「吃瓜」的感觉，实在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怎么当时忘了蕾娜在她旁边呢。

    「唉..

    」

    凉冰轻轻叹了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懊恼随著这口气吐了出去。

    算了，事情都发生了，再纠结也没用。

    而且经过刚才那一番不受控制的回忆与情绪翻涌，此刻内心深处，竟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仿佛某种积压了万年的沉重负担，被悄然卸下了一角。

    看来她这万年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或许，对她而言，来到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在现实世界，她不需要在意「恶魔女王」的身份，不需要在意那些个天使，不需要去筹划自己的野心。

    因为大夏有著连她都感到畏惧的力量，让她必须遵从大夏的规则；所以，也给了她一个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理由，不用去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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