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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你还穷?全长安几个比你有钱的?


天还没亮透,永寿县城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高季辅站在城门外侧最靠前的位置,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深绯色官袍,腰束革带,头戴乌纱,连靴子都换了一双新的。

    他身后站了两排礼部官员,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东西。

    再后面是兵部的几个文吏。

    至于本地县令林忠,此刻只能站在队伍最末尾,缩著肩膀,脸上挂著那种被挤到墙角之后努力维持的笑容。

    他身旁这些,最低的也都是从六品上,还都是京官。

    惹不起,一个都惹不起。

    高季辅此刻正侧著头跟身后的礼部官员低声说著什么,说完又退回来,微微侧过身,目光赫然盯上了温禾。

    「县侯,下官想著,待会儿大军入城的时候,鼓乐先起一通,等卫国公下马之后再起第二通,县侯以为如何?」

    温禾看了他一眼。

    高季辅的表情认真得就好像是在问一件十分高深的事情。

    温禾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高侍郎安排得极是。」    高季辅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若是县侯觉得一通鼓就够了,下官也可以改成……」

    「两通好。」温禾说。

    「两通好。」

    高季辅这才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又跟那个礼部官员低声说了几句。

    天边终于泛白的时候,斥候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马蹄踩过初冬干硬的土路,扬起一路细尘,在距城门大约二十步的地方猛地勒住,翻身下马。

    「禀县侯、高侍郎!大军前锋已至五里外!」

    高季辅的腰背在那一刻挺得比方才更直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头朝身后那个礼部官员递了个眼神。

    那官员会意,朝后挥了一下手。

    顷刻间,鼓乐声齐鸣。

    温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眼皮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高季辅,后者正全神贯注地望著官道尽头,下巴微微扬著,整个人绷得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温禾收回目光,也顺著他的视线朝官道尽头望去。  

    地平线上,一道暗色长线正在缓缓逼近。

    最先映入视野的是几面翻卷的旗帜,然后是骑兵阵列。

    甲胄在初升的晨光中泛著暗沉沉的光,马蹄踏过官道的声响由远及近,像一阵低沉的闷雷,从地底下慢慢翻上来。

    阵列没有刻意摆出什么特别的队形,但前方旌旗猎猎!

    李靖骑在一匹深灰色的战马上,走在阵列最前面。

    察觉到前方有动静,他勒住马,先从鞍侧摘下望远镜,举到眼前朝城门方向看了一会儿。

    镜筒里。

    温禾站在城门口,旁边站著一个穿著深绯色官袍的中年人,身后排著两列捧著东西的礼部官员。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对旁边的李道宗说了一句:「嘉颖也在。」

    李道宗正骑在马上,两条腿夹著马腹,手里攥著缰绳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

    自从知道要来永寿县整军再回长安,他就一直在念叨著「怎么不直接回长安」之类的话,念叨得连程知节都懒得接他的茬了。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    总不能真的给李靖封王吧,虽然是同姓,可却不是同宗啊。

    李道宗在那胡思乱想的时候,温禾和高季辅骑著马过来了

    二人并肩策马向前迎了一段,在距离李靖大约十几步的地方勒住马,翻身下来。

    高季辅落地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

    温禾先上前两步,叉手行礼:「下官温禾,见过西海道行军大总管。」

    高季辅紧随其后。

    「下官礼部侍郎高季辅,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大总管及诸位将军,一切劳军事宜均已安排妥当,请将士们在城外安营歇息,三日之后一同前往长安。」

    李靖翻身下马,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温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有劳高侍郎、高阳县侯费心了。」

    李靖浅笑著点了点头。

    李道宗冲著温禾一挑眉:「小娃娃封侯了?行啊,没给本王丢人。」

    温禾看著他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也笑了:「托任城王的福。」

    李道宗连忙摆手,表情认真了几分:「诶,这可不敢乱说,那是陛下的隆恩,你可别什么都往本王身上扯。」    请收「藏「」小」说」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长」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这侯爵拿得踏实,没人能说什么闲话。」

    温禾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注意到李道宗虽然在笑,但眼底那点疲惫是藏不住的。

    这人在西北待了大半年,确实晒黑了不少,眼角也比之前多了几道细纹。

    李靖站在一旁,听两人说完话,这才侧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吩咐了一句:「传令……前军入城安顿,中军后军在城外扎营,一个时辰后,各军将领到城中县衙议事。」

    传令兵应声而去,命令沿著队伍层层传开,像水波一样从阵列前方扩散到后方。

    高季辅适时上前一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依然放得恰到好处:「大总管,诸位将军,请先入城歇息。」

    李靖点了点头,迈步朝城门走去。

    李道宗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速度,等温禾跟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娃娃你觉得我们关系怎么样?」

    温禾正想著明天入城的事,被他这突兀的一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突然问这个?」温禾说。

    李道宗嘿嘿一笑,摸了摸下巴上那茬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胡须:「随便问问。」

    温禾沉吟了片刻,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怎么样。」

    李道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温禾补了一句:「我家穷,攀不上您这样的富亲戚。」

    李道宗愣了愣,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还穷?全长安几个比你有钱的?」

    温禾顿时急了,声音压低了但语气急切:「诶你这话可别乱说啊!我告你诽谤!比我有钱的多著呢……长孙无忌他家就比我有钱……」

    李道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行行行,你穷,全长安你最穷了,这么多人呢,你这话若是传回长安,怕是长孙无忌得上你家找你算帐了。」

    李道宗后面的话几乎是压著嗓子说的。

    温禾不以为意:「实话实说嘛,他肯定比我有钱。」

    李道宗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不再扯谁有钱这种高深的问题。加载中...    他指了指温禾。

    「小娃娃你自己才几品啊?你就看不上六品了?六品很小吗?」

    温禾挑了挑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前方一眼。

    永寿县令林忠正站在队伍最末尾,缩著肩膀,努力维持著脸上的笑容,可周围的礼部和兵部官员没一个正眼瞧他的。

    温禾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对李道宗说:「他从六品。」

    李道宗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好像确实是有点小啊。

    他看了片刻,沉吟了一下:「不对,永寿县是中县,他最多是正七品。」

    温禾转过头看著他,那种目光带著一种「你再想想」的意味:「有区别吗?」

    李道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反驳。

    对于他们来说,正七品和从六品……好像确实没什么本质区别。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    温禾看著他这副急切的模样,终于没有再逗他。

    他笑了出来,声音带著一种得逞之后恰到好处的轻快:「行吧,那就昭武校尉。」

    李道宗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瞪了温禾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你这小娃娃,越来越会拿捏人了。」

    「有吗?没吧,我这叫求公平。」温禾莞尔。

    李道宗闻言,朗声大笑了起来。

    队伍后方,苏定方正骑在马上,两条腿夹著马腹,手里的缰绳松松地攥著,目光一直在往前探。

    他身旁的薛仁贵也在张望,只是队伍太长,隔著层层叠叠的旗帜和人影,最前方的情形根本看不清楚。

    苏定方注意到他的动作,侧过头来问了一句:「你找什么呢?」

    薛仁贵放下探著的脖子,有些不确定地说:「方才那两个人里,好像有一个是总管。」

    苏定方愣了一下:「哪个总管?」

    「高阳县侯。」薛仁贵说。    「方才远远看了一眼,身形像,但隔著太远了,没看清。」

    苏定方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早说?」

    薛仁贵有些为难,声音也低了几分:「这不是在军阵里嘛……擅自离队不合规矩。而且我也不敢确认,万一不是呢。」

    苏定方没好气地摇了摇头,又朝前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罢了,等进了城,自然会见到。」

    苏定方望著眼前的小城,心中涌起一股澎湃之情。

    三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而这一次,先收复枹罕镇,后生擒梁屈葱,之后随著嘉颖一路厮杀,斩将无数。

    最后逼迫慕容伏允自尽。

    这样的军功,也该轮到我苏烈出头了吧!

    ……

    不久后。

    永寿县衙的正堂内。    正堂不算大,此刻挤了十几个人,便显得有些满当。

    长案拼好了,上面铺著簇新的桌布,酒菜已经摆了上来。牛羊肉切得厚实,冒著热气,胡饼垒成几摞,旁边还有几碟腌菜和几壶酒。

    酒是温的,壶口冒著细白的气,在烛光里袅袅地升起来。

    温禾正站在靠窗的位置,跟段志玄和樊兴说著话。

    「这段时间有劳樊国公与樊将军了。」

    这句感谢他是真心的。

    毕竟他挂著赤水道行军总管的名头,可这段时间军伍上的事一直是段志玄和樊兴在操持。

    樊兴笑著摆手:「哪里哪里。」

    他这话说得客气,笑容也客气。

    他和温禾算不上多熟,虽然这一路都在赤水道共事,但一个是老将,一个是少年主官,两人之间始终隔著一层。

    段志玄站在旁边,伸手拍了拍温禾的肩膀:「可没有你辛苦,又是打仗又是修路的,两头跑,听说伏俟城那边干得不错?」

    温禾笑了笑:「还行吧,主要那些俘虏干得很卖力。」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    李道宗身量高,步子大,温禾被他夹著几乎脚不沾地,踉跄了几步才稳住,回头骂了一声:「李道宗你个鳖孙!」

    声音在正堂里回荡了一圈。

    程知节第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上,震得酒壶都跳了一下:「哈哈哈!骂得好!这任城王就该被骂!」

    尉迟恭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得那张黑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连秦琼都端著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正堂里的气氛在笑声中热络起来。

    温禾在李道宗旁边那个「留好的位置」上坐下,面前摆著一碟切好的羊肉和一杯新斟满的酒。

    他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菜,正堂门口传来脚步声,李靖走了进来。

    铁甲已经卸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腰间挂著那柄旧横刀。

    他一进门,正堂里的说笑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众人纷纷起身。

    「拜见大总管!」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    连凉州都督李大亮这一次都跟著回长安了,此刻正和秦琼坐一起,满脸通红的,不知喝了多少。

    可唯独少了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

    这样的聚会他竟然不来?

    而且还是卫国公方才下达军令,要求他们在此地集结的情况下,他竟然没到场?

    就在这时,正堂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灰色短褐的亲兵快步走到门口,在门槛外站定,叉手行礼:「启禀大总管!末将乃高总管帐下亲兵,我家总管……身体突感不适,无法前来赴宴,特命末将前来向大总管告假。」

    正堂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程知节猛地将手里的酒杯往案上一顿,「啪」的一声脆响,酒液溅出来:「身体不适?刚才入城之时还精神抖擞,现在便不适了?某看是趴在女人肚皮上不适吧!」

    尉迟恭在旁边冷冷地哼了一声。

    秦琼轻轻放下茶盏,面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李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既是身体不适,那便让高总管好生歇息。」

    那亲兵低著头应了一声,又朝堂内拱了拱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    他是在晋阳就跟著李世民的老人了,秦王府里比他早的还真没几个。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走到污蔑李靖这一步。

    先不说李世民信不信,即便李世民真的信,也不可能在大军凯旋这样的时机对李靖动手,否则只会寒了军心。

    这脑子感觉还不如尉迟恭。

    至少尉迟恭不会这么没有眼力劲。

    除了冲动莽撞一点,咱们吴国公那也没有什么缺点了不是?

    温禾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朝尉迟恭那边看了一眼。

    尉迟恭正从桌案底下拎出两只酒坛,一左一右墩在案面上,坛口封著红布,看著就沉甸甸的。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温禾的目光,咧嘴一笑:「温小娃娃也来!这坛酒,你和老夫来喝!」

    温禾看了一眼那只酒坛,又看了看尉迟恭。

    尉迟恭咧著嘴,似乎是醉意上来了,非要伸手来抓温禾。

    好在李道宗在一旁,直接将他挡下了。    要不然温禾今晚只怕是要躺著出去了。

    「难怪说不能背后说人坏话。」温禾心里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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