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跟着两个傀儡出了舱房，沿着甲板往下走，又进到地下市场。深夜的市场已经没有多少人，只有几盏灯还亮着。那家铺子在角落，门半掩着。陈阳放出灵魂感知，里面有人。

他和李玉婷闪身进去，把前后两道门都封住。铺子里的掌柜正坐在里间喝茶，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两个傀儡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后又见陈阳从暗处走出来。

“你……你们怎么找来的？”

掌柜脸色发白。

陈阳没有回答，只问：“你们掌柜呢？叫他出来。”

掌柜强作镇定：“我就是掌柜。你想怎么样？这里是飞舟，你乱来护卫马上到。”

陈阳笑了一声：“你是掌柜？那为什么你身后那面架子后面还有一道禁制？他就在里面吧。”

掌柜脸色彻底变了。他转身想跑，被李玉婷一剑架住。陈阳按照离柔说的方法，走到那排货架前。那禁制很隐蔽，普通人连看都看不见。

陈阳用离柔给的破禁手法，手指在架角连点数下，又催动灵魂力往内一冲。只听“啵”的一声，靠墙的地方凭空现出一个小隔间。隔间里蹲着一个矮胖男人，正是白天那个掌柜。

他见陈阳破开禁制，腿一软就跪倒在地：“道友饶命！道友饶命！是我有眼无珠，不该叫人暗中下手。我赔，我赔灵髓。”

陈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玉婷。李玉婷哼道：“现在知道求饶了？白天那种威风哪去了。”

那矮胖掌柜见逃不掉了，只能下跪求饶，让陈阳放过他这一次。

陈阳看着跪在地上的矮胖掌柜，没有急着让他起来，只问了一句：“你在这飞舟上都敢这么干，为什么？”

矮胖掌柜身子一抖，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道友，是小人一时贪心。白天看您二位脸生，又见您拿出灵髓，就以为是个好拿捏的。

这船上像小人这样的铺子不少，平时碰见生客，有的会试探一下。是小人糊涂，不该让人半夜去您房里。小人知错，小人真的知错。”

李玉婷站在陈阳身后，冷哼一声：“一时贪心？你铺子里还有暗格，分明是常干这种事。”

矮胖掌柜不敢抬头：“那暗格是小人私设的，只为躲船卫巡查。平时塞些不便见光的东西，真不是为了害两位。求道友高抬贵手，小人愿意赔。”

陈阳扫了一眼铺子：“把你暗格里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矮胖掌柜哪敢怠慢，慌忙爬进暗格，从里面捧出几样物件。有玉瓶，有短刀，还有一只有些发旧的木盒。陈阳看了看，伸手从里面取了一面青色小盾和一枚银白色的雷纹珠子。

小盾入手有些凉，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雷纹珠子则带着一股极淡的麻痹气。

陈阳把两样东西收好：“这两件我拿走了，当是你半夜派人来的赔礼。今晚的事我不追究。但有一条，以后在这飞舟上，别让我再听到你害人。否则下一回，我可不会只拿东西。”

矮胖掌柜连滚带爬地磕头：“多谢道友饶命，多谢道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陈阳没有多留，带着李玉婷出了铺子。两个傀儡依旧木木地站在门口。陈阳看了一眼，对离柔说：“把他们的控制解了。”

离柔应了一声，那两人像被抽走骨头一般软倒在地，不省人事。陈阳没有管他们，和李玉婷沿着夜里的甲板往舱房走。

李玉婷低声问：“你真这么放过他？”

陈阳说：“这飞舟上龙蛇混杂，杀了他容易，但船卫追查起来，我们也不好脱身。拿他两件东西，已经是教训。他以后知道我们不好惹。”

李玉婷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这船上到底不是我们的地方。”

两人回到须弥小院，院中那棵绿藤在灵灯下泛着微光。陈阳把青色小盾递到李玉婷手里：“给你。之前那枚玉簪是玩的，这面小盾可以防身。”

李玉婷接过小盾，翻来覆去看了看：“你倒是大方。才拿回来就送给我。”

陈阳说：“你跟着我一路没少担惊受怕，总该有点东西傍身。”

李玉婷没再客气，把小盾收起。两人各自回房。陈阳坐在榻上，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人跟回来，才闭目调息。离柔帮他放出一层灵魂感知，整个小院外并无异动。

后半夜十分安静，只有飞舟灵阵运转时极低的嗡鸣声。

天亮以后，陈阳从房里出来。院中已经亮堂起来，李玉婷正坐在石桌旁喝茶。她见陈阳出来，给他倒了一杯：“醒了？昨晚睡得倒沉。”

陈阳在她对面坐下：“这须弥小院安静，难得能歇一歇。你起得早。”

李玉婷说：“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她抿了口茶，又看向院中那棵绿藤，“我问了飞舟上的船卫，他们说还要飞行两三天，才能到我家族的城池附近。”

陈阳端起茶碗：“两三天，也不算久。不过你一个家族小姐，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们李家离这里远得很，这路可不平。”

李玉婷叹了口气：“我是为了给我爷爷弄一件祝寿的宝物。本来算好时间出来，一路挑了好几处地方。可每次赶过去，东西都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是被人高价买走，就是卖家提前收了别家的定金。我跑了好几个城，越跑越远，最后就上了这艘飞舟。”

陈阳听完，目光动了动：“说起来，这件事也有我的份。在拍卖会上那次，是我故意抬价，害你多花了不少灵髓。不过第二次，可真的不是我搞的。我就给你捣了一次乱。”

李玉婷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承认。那一袋灵髓的事，我一直记着。后来那几件宝物没买到，跟你倒真没关系。我虽有些气你，可也不会把什么账都算你头上。”

陈阳笑了一下：“那就好。等到了你家族附近，你再去寻一寻，说不定还有机会。实在不行，从我这里挑一件拿得出手的当贺礼。”

李玉婷看他一眼：“你这人，身上东西是不少。可别把刚才拿的那两件又算进去。那是你送我的。”

陈阳点头：“自然不算。我会再帮你想办法。”

李玉婷把茶碗放下，忽然说：“对了，这飞舟上今晚还有一场拍卖会。我上船时听船卫提过。既然还要飞两三天，不如去看看。我爷爷的寿辰已经近了，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有些东西平时在城里碰不到，飞舟上的拍卖会反倒能见到。”

陈阳看她：“你是不是早知道这里有拍卖会，才故意找这艘船坐的？”

李玉婷没有否认，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是。我打听过，这班飞舟上不定期会开拍卖会。我本来就想碰碰运气。只是刚上船时没来得及告诉你。”

陈阳并不在意：“来都来了，去就去。反正这一路也得找些事做。”

两人说定，白天没再出去。陈阳在房中修炼，又把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消耗的灵力一点点补回来。离柔提醒他，飞舟上气息杂乱，不要随意探出灵魂感知，免得引起某些老修士注意。

陈阳应了，只把清微元降大法在体内慢慢运转。

到了天黑以后，陈阳和李玉婷出了小院。飞舟上的灯火已经亮起来，甲板上的人比白天还多。有些修士从下层上来，三三两两往船中部走。陈阳问李玉婷：“拍卖会在哪里？”

李玉婷指着远处一扇雕花大门：“船中那片最大的厅堂，就是拍卖场。门口有船卫守着，要交灵髓买位置。”

陈阳点头：“我们开个雅间。外头人太杂。”

李玉婷笑他：“你倒是阔气起来了。”

陈阳说：“既然来了，就别委屈自己。再说你现在身上还有伤气没全散，坐外面太乱。”

两人走到拍卖场门口。那里已经排了不少人。有穿袍服的修士，也有披甲护卫，还有一些蒙着面纱的女修。陈阳交了灵髓，船卫引着他们往上层雅间走。

雅间不大，却有一面半透的灵幕，能清楚看到下方拍卖台。桌上摆着灵果和茶点。

陈阳刚坐下，就听见李玉婷说：“你看下面那些人，怎么围成一团？”

陈阳朝下一看，拍卖场入口边的角落里挤着五六个修士。中间站着一个尖脸汉子，正捧着一只灰扑扑的小壶，嘴上说得唾沫横飞。汉子旁边还有两个同伙，一个装买家，一个装看客。

尖脸汉子说，自己在外急用灵髓，才把这件祖传宝物贱卖，谁要现在出个价，他就落在当场。围着的几人有真有假，其中两个修士像被说动，正掏灵髓。

李玉婷看了一会儿，低声对陈阳说：“这么多人围着，说不定真有什么宝物。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陈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用。那是几个江湖骗子。一唱一和的，那壶上的灵光都是他们自己用符打出来的。你真下去了，他们就会拉着你不放。”

李玉婷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陈阳说：“那壶上面一点旧气都没有，底角还有新抹的印泥。真正祖传的物件，哪会这样亮得发浮。再者，他们专挑拍卖会入场前人最多的时候动手，等时间一过，马上散。

你看，他嘴上说急用，可眼睛总在往门口瞟，怕引不来更多人。”

李玉婷仔细一看，果然如此。她哼道：“这飞舟上的骗子比白榆城的还胆大。”

陈阳说：“也不只是飞舟。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最适合他们下套。别理就是。”

两人正说着，那尖脸汉子像看见了李玉婷，竟带着几个人朝雅间这边走来。到了门口，被外头的船卫挡住。尖脸汉子提高声音：“两位道友，我这是真有急事，你们不看可惜。

这宝壶若拿去拍卖，少说也得八百灵髓。我今日只求三百。你们若好心收了，也是帮了我大忙。”

李玉婷皱眉。陈阳站起身，走到门口，对船卫说：“把他们赶走。我们还要等拍卖开场，没工夫听闲话。”

船卫应了一声，上前把几人推开。尖脸汉子还不死心，嘴里嚷道：“道友，你再看一眼，就看一眼！”

陈阳只说了一句：“再不走，我让船卫把你们送到下面黑市去，让那里的人看。”

那汉子脸色一变，和同伙嘀咕几句，灰溜溜地走了。

李玉婷坐回椅子里，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早该这样。那副嘴脸，真是多看一眼都烦。”

陈阳说：“这种小角色，动他反而跌了自己的份。让船卫赶走最合适。”

船卫果然只是赶人，并没有下重手。那几个骗子离开门口后，也不敢再在拍卖场附近转悠。

等了一会儿，下方厅堂中的人渐渐坐满。数十排座椅上挤满了修士，嘈杂声越来越大。随着一声铜锣响，厅中灯火一暗，只留拍卖台上几束灵光。

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老者走到台前，先朝四处抱了抱拳，然后让端着托盘的侍女上前。

陈阳靠在雅间椅背上，看了一眼台上摆出的东西，都是些低阶丹药和普通符纸。他没什么兴趣，索性闭目盘膝，暗暗调息。

离柔在他识海里提醒了一句：“这拍卖场里有几个老东西，气息不弱。你注意些，不要随便探人。”

陈阳在心里应了。

过了好一阵，台下忽然起了一阵喧哗。李玉婷轻轻碰了碰他：“醒醒。有好东西了。”

陈阳睁开眼，见台上摆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甲。那软甲颜色暗红，表面像有无数细小鳞片，灵光内敛。

拍卖师正在介绍，说是一件用火蜥皮炼制的护甲，能挡下同阶修士大半攻击，尤其对火属灵力有极强抗性。李玉婷眼睛有些发亮：“这件软甲不错，我想竞下来，送给我师父。”

陈阳看了她一眼：“你师父也来了这边？”

李玉婷摇头：“没有。她留在我家族附近。我出来寻宝，本就想着若碰上合适的防身之物，就给她带回去。这软甲正合适。”

拍卖师给出了底价，两百灵髓。台下立刻有人举牌。价格一路往上，很快到了三百八十。李玉婷也举了两次，可到了四百二十的时候，她明显犹豫起来。

陈阳看她那样子，知道她身上灵髓已经有些不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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