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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长子的婚事


这话一出口,徐德恨和妻子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后是短暂的沉默。

妻子最先回过神,急得眼眶都红了,“咋就黄了呢?你们俩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徐德恨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别急,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小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家非要十万彩礼,还得在城里买套房,这不是为难人嘛!咱家哪有这么多钱?”

徐德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这要求也太突然了,之前咋没听她说过?”

妻子在一旁抹起了眼泪,“这可咋整啊,眼瞅着就快成的事儿,这下又泡汤了。”

徐德恨看着愁眉苦脸的儿子,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疲惫又无奈的身影。

想起那年的霜降来得格外早,徐德恨蹲在打谷场边修补草垛,冻得发红的手指被麻绳勒出深痕。

远处传来小常家的争吵声,隔着薄雾飘来几句刺耳的话:“没两千块彩礼,想娶我闺女?做梦!“

话音未落,惊起草垛里藏着的野雀,扑棱棱的翅膀搅碎了暮色。

西屋的煤油灯亮得格外晚。

徐德恨推开门,看见三儿子小常蜷在炕头,膝盖顶着本翻烂的《农机维修手册》,煤油灯芯结着豆大的灯花。

“爹,要不......“小常欲言又止,喉结在破旧的蓝布衫领口上下滚动,炕席缝隙里钻出几缕干草,沾在他打着补丁的裤脚。

徐妻把搪瓷缸往儿子手边推了推,玉米面糊糊的热气腾起,在窗玻璃上凝成白雾。

“王家姑娘要的不是钱,是个脸面。“她抹了把眼角,围裙上的补丁与儿子的衣裳布料竟一模一样,“可咱家......“

话没说完,东屋传来二小子说梦话的嘟囔,惊醒了梁上栖息的燕子。

次日清晨,徐德恨踩着霜花去村头代销点。

玻璃柜台里的塑料花蒙着层灰,他盯着印着“囍“字的红色暖水瓶,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皱巴巴的存折——那是全家攒了三年的积蓄,折角处还粘着秋收时的麦屑。

代销点老张头磕着烟袋:“老徐啊,现在娶媳妇,没彩礼就是扒层皮。“

夜幕降临时,小常突然把本崭新的《个体工商户经营指南》拍在桌上,书页里夹着张皱巴巴的报纸剪报。“县里在办养殖培训班。”

他眼睛发亮,煤油灯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我学这个,挣了钱......“话没说完,徐德恨的烟袋重重磕在炕沿,震得灯罩里的灯芯剧烈摇晃,却终究没扑灭少年眼底跳动的火苗。

屋外的月亮渐渐爬上树梢,徐德恨望着西屋窗纸上儿子伏案写计划的剪影,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墙角水缸结了层薄冰,倒映着房梁上悬着的腊肉——那是留着过年的,此刻却像个沉甸甸的问号,在寒夜里晃啊晃。

他心想,这一桩桩的事儿,啥时候是个头啊。

天刚蒙蒙亮,徐德恨家就热闹了起来,可这份热闹里,却藏着丝丝缕缕的落寞。

院子里挂满了喜庆的红绸,鞭炮的碎屑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氛围,徐德恨和妻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妻子坐在春女的房间里,看着女儿穿上大红的嫁衣,眉眼间满是不舍。

她轻轻抚着春女的头发,手指微微颤抖,“闺女啊,到了婆家,要懂事,别任性,受了委屈就跟家里说……”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忍不住滚落下来。

春女眼眶也红了,拉着母亲的手,“妈,您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徐德恨站在院子里,看着忙进忙出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

他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眼前浮现出春女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她还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脆生生地喊着“爸爸”。

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到了,新郎倌被簇拥着走进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和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是徐德恨的沉默。

他看着女儿被新郎牵着手,一步一步往外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我走了。”春女回头,声音带着哭腔。

徐德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走吧,好好过日子。”

直到婚车的影子消失不见,他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烟早就燃尽,烟灰落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妻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擦了擦眼泪,“他爸,闺女嫁出去了,往后家里就剩咱们和小常了。”

徐德恨回过神,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别太难过了,闺女找到好归宿,咱们该高兴。”

说是这么说,可他的眼神里,还是难掩失落。

这时,小常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父母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走上前,“爸,妈,你们别太伤心了,我会一直在你们身边的。”

徐德恨看着大儿子,点了点头,“嗯,咱们一家人还得好好过日子。”

话虽如此,但这个家,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春女出嫁带来的那份失落,恐怕要在老两口心里停留很久很久。

暮色沉沉,小常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手中那只破旧的搪瓷茶缸,里头的茶水早就没了热气。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散,浓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包围,小常望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几点灯火,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闷。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弟弟朝阳和小东穿着笔挺军装的模样,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每次收到他俩从部队寄来的信,家里总是热闹非凡,父母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

相比之下,自己却被困在这几亩农田之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的劳作。

小常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缸,关节泛白,他想到自己曾经年少轻狂犯下的错,那是一道怎么也抹不去的伤疤。

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都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在他的心上。

“我这样的人,哪还有什么前途?”小常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与绝望。

一阵夜风吹过,小常打了个哆嗦,他抱紧双臂,身体微微蜷缩。对于婚姻,他不是没有憧憬过,但前科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与幸福之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日子,孤独终老,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渐渐被人遗忘。

想到这儿,小常将茶缸里的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浇灭他心中的绝望。

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屋内,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落寞。

清晨的微光艰难地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洒在小常那简陋的木桌上。

小常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手中的铅笔被他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眉头紧锁,眼睛死死地盯着信纸,思索着该如何下笔。想到自己的前科,那些旁人异样的眼光、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就像无数把尖锐的刀,一下又一下地刺痛他的心,令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字迹歪歪扭扭,满是内心的纠结与急切。

“朝阳,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前科记录就像个甩不掉的噩梦。每次我想往前迈一步,它就把我狠狠拽回来,我连对象都不敢想……”

写到这儿,小常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这些年遭受的冷眼,一滴泪落在信纸上,迅速洇开,模糊了字迹。

他赶忙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索性不管,继续写道:“你在部队见识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记录消除了。不然,哥这一辈子都被这污点给毁了……”

写完信,小常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来到村口的邮筒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投了进去,望着邮筒,喃喃自语:“朝阳,就指望你了。”

风轻轻吹过,撩动着他额前杂乱的头发,他的眼神中满是忐忑与期待。

午后的阳光热辣辣地洒在部队的训练场上,朝阳刚结束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汗水湿透了他的军装,紧紧贴在身上。

他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宿舍,一眼就瞧见桌上那封字迹熟悉的来信,是哥哥小常的。

朝阳的眉头瞬间皱起,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他顾不上擦汗,一把抓起信,迅速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凝重,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牙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读完信,他重重地坐在床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哥哥这些年在村里因前科遭受的种种异样眼光和艰难处境。

“不行,我得帮哥哥。”朝阳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透着坚定。

他顾不上换下满是汗渍的军装,急匆匆地朝战友的宿舍走去。

找到战友时,对方正准备午休。

朝阳喘着粗气,一把拉住战友的胳膊,急切地说:“兄弟,我有件天大的事求你帮忙。”

战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问:“咋了?你先别急,慢慢说。”

朝阳深吸一口气,把哥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我听说你哥哥在派出所工作,能不能帮我哥哥想想办法,消除那个前科记录?他真的被这事儿折磨得太惨了。”

朝阳说着,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哀求。

战友听后,面露难色,沉默了片刻。

朝阳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紧紧盯着战友的眼睛,生怕听到拒绝的话。过了一会儿,战友拍了拍朝阳的肩膀,说:“我试试吧,但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行。”

朝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双手紧紧握住战友的手,用力摇晃着:“太感谢你了,兄弟!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能放弃。”

他的脸上满是感激,额头上的汗珠还在不断滚落,滴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炽热的日光穿透斑驳的树叶,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碎影。

朝阳和战友坐在部队的小花园里,周围静谧得只能听见偶尔的虫鸣声。

战友的表情凝重,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打破了沉默:“朝阳,我跟我哥说了,可……”

朝阳猛地抬头,双眼紧紧盯着战友,目光中满是期待,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抓住最后的希望。“可什么?你快说啊!”

朝阳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战友避开朝阳炽热的目光,低下头,声音低沉:“他说这记录是没办法消除的,每一项档案都有严格流程和监管,根本动不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朝阳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日光依旧刺眼,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热度。想到哥哥满心期待的眼神,想到哥哥这些年遭受的苦难,朝阳的眼眶渐渐湿润,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该怎么跟我哥说……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朝阳痛苦地闭上双眼,一只手无力地搭在额头上,试图压抑内心的痛苦与自责。

战友看着朝阳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周围的虫鸣声依旧,可此刻在朝阳耳中,却成了无情的嘲笑。

日头偏西,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常满是褶皱的衣角上。

他站在自家门口,手指哆哆嗦嗦地捏着朝阳的来信,信封的边缘已被汗水浸湿,像是承载着他沉甸甸的期盼。

小常深吸一口气,缓缓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的瞬间,风似乎都静止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字里行间游走,起初眉头还紧紧拧着,像是在努力读懂每个字背后的希望,可随着视线的下移,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握着信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关节泛白。

“扑通”一声,小常跌坐在门槛上,信从指尖滑落,飘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干涩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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