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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密诏


第410章  密诏

    「喏!」一旁的家奴应了一声,刚要出去,却被长生叫住了:「且慢,暂时先不用了!」

    「此事干系太大,让我在思量思量,你退到外间等候!」

    「喏!」那家奴应了一声,退出屋外。长生回到书案旁坐下,重新拿起报告又细细看了起来。

    经由一番冷静的思忖,长生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边让应该是从天子那儿得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否则的话,王匡、韩遂、刘繇这三个相距数千里的士人又怎么会突如其来的离开阳呢?那么眼下就应该一边派人立刻拘拿边让等四人,一边将此事禀告大将军长史聂生,准备下一步的行动,这无疑是后续影响最小,也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如果魏聪还在阳的话,自己肯定已经这么做了,但问题是他现在不在雒阳。

    长生小心翼翼的将几案上的几张纸重新拿了起来,送到烛焰旁,火舌舔舐著纸张的边角,很快纸张就卷曲,枯黄,随著火焰的舔,纸张变为一群黑黄色的蝴蝶,四散飞去。长生松开手,冷冷的看著碎屑随风飘散。如果自己就这么禀告上去,魏聪的那位义子恐怕也只会夸奖自己几句吧?还有那位羽公子,在他眼里只怕这是我「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吧?既然是这样,索性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我看看他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器量承受大将军的基业吧?

    自从那天边让留下帛书离开之后,蔡邕就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背后紧盯著自己,一回头却什么都看不到。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四五天,连每日必做的读书抚琴都没有心情了,只是扳著指头数著下一次入宫教授天子琴艺的日子。

    就这般,过了四天,眼看又是入宫的日子了,蔡邕穿好朝服,将那份帛书藏在怀中,如往常一般进了南宫,一路来到德阳殿侧殿,这一回天子倒是没有让他等太久,刚刚坐下片刻功夫,天子刘升就进来了。蔡邕赶忙下拜行礼。

    「蔡爱卿免礼!」天子笑道:「今日便学《南风》吧!」

    「也好!」听到天子提及音乐,蔡邕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力重新集中了起来,天子刚刚提及的《南风》据说是古代舜时的雅乐,与周的《大雅》、《小雅》并称,是华夏古时音乐和诗歌的典范。显然天子是有意选了这个。蔡邕便先讲解了《南风》的背景,咏叹了舜弹奏五弦琴,咏唱《南风》之诗,与天地相合,是以民大悦,天下大治。然后他又示范弹奏了一遍,一边弹奏一边吟诵道:「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南风清凉阵阵吹啊,可以解除万民的愁苦啊。南风适时缓缓吹啊,可以丰富万民的财物啊)

    「好,好!」刘升听著这《南风》之歌,拊掌赞道:「蔡议郎,寡人听说大将军执政这十年来,政通人和,百姓安康,府库盈余,四夷臣服。虽然无法和三代圣王时相比,但也算得上是小康之世了。大将军是从交州起家,又常与南海蛮夷贸易,听说海船每年乘风而来,又乘风而去,历年所获各色珍奇货物不计其数,这岂不正和诗中说的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吗?」

    「陛下说的不错!」蔡邕低头道:「大将军治理交州,使得南土安绥,造福亿兆,其功业的确可比古之南伯!」

    「南伯?」刘升闻言一愣,看了蔡邕一眼,蔡邕刚刚说的「南伯」却是有学问的。依照儒家理论学说,天子统治畿内,而四方诸侯由于路途遥远,则各有一位首领代理天子统辖,因为在古汉语里,伯有长子的意思,所以南伯便是南方诸侯之长的含义。春秋时的齐桓、晋文,他们都以诸侯的身份获得了天子赐予的特权,统领诸侯,征讨不臣,这也是这一理论在历史现实的体现。

    而两汉时虽然已经建立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国家,但旧有的儒家理论依旧在国家制度上留有相当的痕迹,比如汉末的州牧,就是以重臣代理天子统领一州郡县的官位,而魏聪出任交州牧之后,在南土征讨蛮夷,施行民政,便符合儒家学说中「南伯」这一称号的。但这在赞许了魏聪在交州所作所为的同时,也隐含了否定他出任大将军之后,篡夺了天子之权的做法,毕竟只称其为南伯,而非后来的大将军。

    「蔡侍郎所言差矣,魏大将军的器量可不止区区一个南伯吧?」刘升笑道。

    蔡邕看了看四周,咬了咬牙道,压低声音道:「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还请屏退旁人!」

    刘升闻言皱了皱眉头,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殿内的内侍和宫女退下,低声道:「议郎可以直言了!」

    蔡邕从怀中取出帛书,双手呈上:「此乃微臣一好友献上的,还请陛下预览!死罪死罪!」

    刘升接过帛书,打开一看,眼角顿时一跳,侧过身子,用躯干挡住帛书草草看了一遍,压低声音问道:「蔡议郎,这边让现在何处?」

    「正在雒阳城中!」蔡邕低声道。

    「那可能将其带入宫中面见寡人?」刘升问道。

    「这——」蔡邕闻言一愣,旋即苦笑道:「陛下,宫中人多眼杂,守卫宫禁的又多有魏聪,窦氏亲信,只怕会走漏风声!」

    「不错!的确要小心!」刘升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蔡邕,问道:「蔡卿,寡人可以性命相托否?」

    蔡邕心中一阵涌动,只觉得气血上涌,立刻跪拜下去:「古人云,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臣祖上六代皆食汉禄,自当为陛下效命!」

    「好,蔡卿乃忠臣也!」刘升喜道:「且为我起草密诏,与诸位义士讨伐魏聪,复我大汉!」

    「喏!」蔡邕应了一声,取来笔墨,他文思敏捷,便将刘升口授的旨意翻写成文学水平极高的诏书,写完后刘升一看便忍不住赞道:「卿这等妙笔,尚书令非卿莫属!」  

    蔡邕听了心中暗喜,赶忙应道:「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刘升抓住蔡邕的衣袖:「便是不论今日之功,只论才学,此官也应该是爱卿的!」由于东汉时皇帝的主要印玺放置在符节台,有专门的官员看守,为了避免惊动,刘升只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天子信玺加盖。然后交于蔡邕,低声道:「蔡卿谨慎行事,寡人深期之!」

    「陛下请放心,臣自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蔡邕将旨意收回怀中藏好,又假装讲了片刻南风,待到平日的时间差不多了,方才起身告辞。离开德阳殿后,他经由处处宫门,都觉得随时都可能有人冲出来,将自己拿下搜出天子密诏问罪。不过直到他离开南宫,回到住处,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该死,这边让上次离开时竟然没有告诉我他的住处!这叫我如何将密诏转交给他?」蔡邕回到住处,这才想起来每次都是边让主动找自己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住处,自然也没法将密诏转交给他。这密诏就像烫手的山芋,多在手中留一日,就多一日的麻烦,他又害怕自己出门时正好错过了,于是蔡邕接下来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家里等候边让的到来。

    就这般又过了两日,终于等到了边让上门,不待边让开口问,蔡邕就将其拉入屋内,在梁上取下一个木盒,拂去上面的灰尘,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块绢布:「这便是天子密诏,收好了!」

    「天子密诏?」边让愣住了,半响之后才反应了过来,飞快的展开绢布,看著上面清隽有力的笔迹,还有末尾殷红的天子信玺之印,自己辛苦了这么多年,一直期望的大业终于有眉目了,眼睛顿时模糊了。

    「文礼,文礼!」蔡邕见边让呆住了,赶忙催促道:「你这样可不成,密诏已经为你请来了,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自然是返乡以密诏起义兵讨贼!」边让顿时醒悟了过来,他沉声道:「对了,这诏书应该是你起草的吧?」

    「不错!」蔡邕有些得意:「天子口述,我起草笔录的!」

    「如此甚好!」边让笑道:「那就再劳烦你,再抄录四十份来给我!」

    「这么多?」蔡邕闻言一愣:「你要这么多密诏作甚?一份不就够了?」

    「这你就不懂了!」边让笑道:「魏聪这厮篡夺大权非止一日,其势力盘根错节,手下爪牙甚多,若是只有我们几个起义兵,他手下只需分兵征讨讨伐,少则月余,多则半年,必能将其诸一讨灭。那不但不能诛灭魏贼,反倒害了天子!」

    「这倒是,那怎么办?」

    「很简单!只需天下州郡处处起兵,让魏聪手下首尾不得相顾,忙中出错,然后我等才有隙可乘!」边让笑道:「你抄录四十份,我往同谋的义士各发一份,他们才有召集义兵的凭证!」

    「文字抄录好说,可那末尾的天子信玺之印怎么办?这个我又抄录不了!」蔡邕问道。

    「这——」边让闻言一愣,他想了想,突然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一事不烦二主,这个也只能劳烦伯嘴兄了,你的篆刻之术也是天下少有,有了诏书上的模子,刻一个差不多的应该不难吧?」

    「你让我伪造天子印玺?」蔡邕吓了一跳:「这可是夷灭三族的大罪呀!你昏头了吧?连这种蠢话都说得出来?」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边让苦笑道:「再说了,行大礼者不辞小让。我们这是做的大事,若是事成,天子肯定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你;若是事败,魏聪肯定也不会放过我们,多一个罪名少一个罪名也都无所谓了!」

    蔡邕一想也是,但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被牵扯进来,惹出弥天大祸,就不由得心中有些愤懑,边让看在眼里,只是赔笑不止。蔡邕没奈何之下,只得如边让所说的,先将那密诏抄录了四十份,又找出一块硬木来,照著密诏上的印玺刻了一个,在每份抄本上都盖了一下,由于蔡邕的高超技艺,看上去倒也有七八分相似。

    「伯喈兄果然是妙手!我若非亲眼看著你用的木印,著实分辨不出来!」边让比了比真伪,不由得真心赞道。

    「罢了!」蔡邕叹了口气:「这种鼠窃之事,还是莫要让人知道的好,除了你我之外,你就不要和第三人说了!」

    「伯喈兄,这可是你的大功呀!」边让一边笑著将那些密诏收好,一边笑道:「此番事成之后,若是论功,你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功不功的暂且不提,文礼兄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雒阳?」蔡邕问道。

    「连夜离开!」边让收好了密诏:「你也最好早点离开,留在雒阳太危险了!」

    「我暂且不急,毕竟魏聪的人应该还没有发现这件事!否则你我此时已经落入狱中了!」蔡邕低声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朝廷命官,要离开雒阳回乡,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否则就太显眼了。」

    「也是!」边让点了点头:「那你打算在雒阳呆到什么时候?」

    「今年年尾吧!」蔡邕道:「我让家人那时写信来,就说家中老母有病,请求归养,这个应该没人会阻止我!」

    「这倒是!」边让笑了起来:「你这个理由找的不错,孝亲乃诸善之首,肯定无人会阻拦你!」

    于是边让便出了蔡宅,急匆匆的往自己住处而去。

    「边让又去了一次蔡邕住处,这次呆了很长时间,上午去了,直到天黑后才离开?」长生看了看跪在下首的探子:「他出来时身上可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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