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如约

    「什么办法？」孙坚问道。

    「很简单！」刘表指了指不远处的排列整齐等候进入邗沟的船只：「你也都看到了，通过邗沟，前往北方各处的船只都有。所以只要找到几条已经经过闸门进入邗沟，前往彭城或者路过彭城的的船只，搭上你的人即可。你自然也就无需在这里排队等候了！」

    「不错，这倒是个好办法！」孙坚猛拍了一下手掌，满脸的狂喜，旋即又露出忧虑之色来：「可是有这种船只吗？我们剩下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来人！」刘表招来小吏，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吏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刘表笑道：「诸位请放心，每条经过邗沟的船只都要禀告此行的目的地，只要有这样的船，就一定能找到！」

    「那就有劳刘从事了！」孙坚向刘表拱了拱手：「先前得罪之处，还请见谅！」说罢便长揖为礼。

    「分内之事，都尉不必在意！」

    约莫过了半响功夫，那小吏就回来了，手中拿著一份木牍，刘表接过一看，笑道：「都尉真是好运气，还真有一队运盐船去彭城，明日便要启程，诸位快些去，应该还赶得上！」

    孙坚闻言大喜，便招呼那小吏领他去见运盐船船主，商议搭船的事情。刘备向刘表拜谢道：「今日有幸得见兄长，本欲抵足而眠，长夜相谈，只是军令在身，无暇久待。待北征归来，定当来与兄长长聚！」

    「贤弟一路小心，兵罢后来广陵，愚兄自当扫阶相迎！」刘表伸手将刘备扶起，低声道：「我先前说的话，贤弟记住了，孙坚此人汲汲于功名，果于杀戮，寡仁德。非值得贤弟追随之主，贤弟须存自保之心，切不可轻信此人，将有用之身交在此人手上！」

    「小弟记住了！」刘备只得点了点头，又向刘表长揖为礼，倒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去。

    看著这个刚刚认识就离开的同宗兄弟，刘表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失去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玄德！」孙坚回过头，对赶上来的刘备笑道：「刚刚那位刘从事又和你说些什么？

    我看他刚刚把你拉到一旁低声交谈，说什么都不让旁人听见！」

    「不过是说了些同宗内部的事情！」刘备心中咯噔一响，随口搪塞道：「也没什么要紧的！」

    「嗯，你们是同宗之人，想必是有不少好聊的！」孙坚笑了笑：「不过你这个族兄的名声我在家乡时就曾经听说过，好像在士人之中声望颇高，你攀上了这层关系，想必将来平步青云也不难！」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的！」刘备心中一动，想起方才刘表提醒自己的话，笑道：「你看他自己也不过做个管理河道的官，哪里还帮得了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看咱们这趟不就多亏了他？」孙坚笑道：「再说了，你忘记先前在船上听船老大说的那些话吗？番禺每年光是收船税就能收上亿钱，这广陵就算收不到上亿钱，哪怕是十分之一，也有上千万钱了。牵涉这么大一笔税金，你这位族兄这个官可是不简单呀！」

    「文台兄说这番话的意思是？」刘备小心的问道。

    「也没什么意思！」孙坚笑了笑：「只是突然心中有一番感慨。你也知道，我这些宾客部曲，都是自家豢养的，可我不像那些强宗豪右，有祖上的基业可以继承。我孙某人祖上不过是个种瓜的，上一代留给我的只有城外那块沙地，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孙某现在有的那点东西，无不是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的拼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为了已有的这点东西，孙某流了多少血，多少汗！可能你在外间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传言；说我行事蛮横的，有说我肆意妄为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像我这样的一个瓜农之子，如果循规蹈矩，诸事都按照规矩做，到今天我至多也就是个乡兵吧？

    像你那位族兄，他随便做点什么，就有人替他鼓吹，捞取名誉，自然朝廷就会征辟他，有好官等著他。而我就必须和贼人、盗匪、叛军拼个你死我活，也得不到他唾手可得的机会！」

    刘备叹了口气，他知道孙坚说的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自己的出身都比孙坚要高多了，说到底，刘备只是因为父亲刘弘早亡，导致家里没钱。但涿郡刘氏这个宗族地位可一点都不低，属于当地的豪门望族，否则当初刘弘也不能被举孝廉。所以只要刘备能表现出可造之材，宗族内部就能拿出资源让他去卢植门下求学，若不是他好赌杀人事发了，走回乡当个县吏郡吏—某大员征辟一路混下去，是一个很轻松的路径。

    反观孙坚就不同了，虽说史书上记载孙坚大概是孙武的后人，但问题是孙武本身是否真实存在都是一个存在争议的事情，毕竟在《左传》和《国语》这些记载了吴国军事行动的先秦文献里，都只提到了伍子胥，而没有提到孙武的，很难想像一位据说指挥了吴灭楚战争的统帅竟然在史书上没有提到，那就更不要说孙坚了。

    而且在《三国志吴书》里，对孙坚祖上的事迹记录几乎没有，甚至连孙坚的父亲还是祖父叫孙钟都不能确定。可见孙坚祖上的身份地位的卑微程度到了连《吴书》都没办法替孙家祖宗脸上贴金的地步了。

    不难想像，在东汉末年这样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像孙坚这么一个出身卑微的人，为了当上骑都尉这样一个比两千石的官员，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所以不难理解，刘表一看到孙坚就生出戒备之心，实在是孙坚这种用命博前程的底层味道太冲了，刘表不可能闻不出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刘备低声道：「到了你的下一代，就是比两千石的官员子弟，再也不用像文台兄你现在这么辛苦了！」

    「你说的是！」孙坚笑道：「所以无论任何人想挡住我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说到这里，他将腰间钢刀拔出一半，又猛地推了回去。钢刀和刀鞘发出一声脆响，让刘备心中不由得一颤。  

    「这是有意说给我听的，还是无心之语？」刘备心中暗想，口中却不再说话。此时两人已经赶到了那队盐船旁，小吏叫来盐船船主，孙坚亮明身份：「我等有军令在身，汝等必须在本月十七日前将我麾下兵士送到彭城！」

    「本月十七日？」那盐船船主吃了一惊：「这恐怕不太可能吧！您也看到了，我这是盐船，船上装满了盐货，沉重的很，还要装载你的兵士，根本走不快，还请将军另请高明！」

    「另请高明？」孙坚突然冷笑一声，右手拔刀猛地向下一挥，那船主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捂住右耳满地打滚起来，鲜血从他的指缝流出，很快就染红了他的衣衫。

    「军令从来不说两遍，今日看在刘从事的份上，我就破个例！」孙坚冷笑道：「我有军令在身，汝等必须在本月十七日前将我麾下兵士送到彭城！是必须，若是做不到，我就先砍了你的人头，再去领罪，这次你听懂了吗？」

    「小，小人听懂了！」船主的声音颤抖著答道。

    「很好，现在站起来！」孙坚沉声道。船主顾不得耳朵的伤，赶忙站起身来。

    「既然船上装满盐，所以沉重难行，那就把所有的盐都卸下来，只装载我的兵士，那就足够轻快了吧？」孙坚冷声道：「来人，帮船主卸货，三个时辰内，必须把货卸完，然后出发！」

    「喏！」

    彭城。

    工坊铿锵作响，一片混乱。人们站船舷上，把一桶桶葡萄酒，一袋袋谷物，以及一捆捆新上羽毛的箭往上搬。铁匠们则忙著修整盔甲，锻打各种武器，并给战马和载货的骡子上蹄铁。从武库里搬出来锁甲扔进沙桶，沿著外间庭院凹凸不平的地面滚动，好将它们摩擦干净，去除铁环上的锈迹。女人们被分到一万件斗篷的缝补任务，这些都是给出征将士们准备的。而在城墙外，四面八方汇集来的兵士们开始拆除营帐，清理行李，准备出发，军官们发号施令，士兵们互相咒骂，妓女们大声哭喊叫骂，索要拖欠的钱。噪音如同潮汐起伏，达到了顶点。

    而这一切的中心就是钱文，确切的说是刚刚被升任中郎将的钱文，他受命汇集从徐、

    扬汇集的募兵，前往幽州。由于徐州和扬州的士兵多为弓弩手，和善于使用藤牌环首刀，投矛的山地步兵。只有少量骑兵，所以他们将作为后继，承担著押送粮食，保护补给线的任务，按照计划，这支军队将会在魏聪所领的本部抵达幽州蓟县之后半个月抵达。即便如此，计划中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将军，吴郡的骑都尉孙坚带著所部赶到了，就在城外！」军吏禀告道。

    「骑都尉孙坚？」钱文的目光从地图上离开了：「依照计划，他要在几号前抵达彭城？」

    「本月十七日，就是明天！」军吏答道。

    「十七日？明天？」钱文舔了一下嘴唇，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么说来，他如约赶到了？还真是让人失望呀！原本我还想借这厮的脑袋立威呢！毕竟这家伙居然这么容易就当上了骑都尉，杀了他也不会有谁会为他伤心！」

    「禀告将军，听说这厮的骑都尉是大将军亲自开口给的，所以—」那军吏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将军亲口给的？」钱文笑了起来：「你想多了，大将军是什么身份，怎么会管区区一个骑都尉的事情？孙坚那厮是吴郡人，和大将军又能拉上什么关系？多半是以讹传讹！」

    「可，可是属下刚刚听说，那孙坚所乘的船是盐船！」

    「盐船？什么意思？」钱文问道。

    「好像是这厮经过广陵时，因为过往的船只太多要排队。他怕耽搁了行程，就将一队已经通过的盐船截下来，把上面的盐货都卸了，自己带著人上了船，强逼船主把他们运往彭城！」

    「有这等事？」钱文笑了起来：「不错，不错，看来这厮还真有几分手腕！罢了，你让他进来吧，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厮的货色！」

    「属下拜见中郎将！」

    钱文看了看下拜的孙坚，对方的外表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点了点头：「起来吧！我听说信使赶到时，距离赶到彭城的期限只有九天了，你能提前一天赶到，倒是不容易！」

    「回禀中郎将。信使赶到时，正是属下大婚之日。属下连夜召集部属，次日便上船出发。幸得老天保佑，才如期赶到！」孙坚答道。

    「那天是你的新婚之日？」钱文吃了一惊，旋即笑道：「那倒是苦了你的新娘，你也是的，好好的新婚燕尔之日，就这么没了！」

    「前汉霍嫖姚曾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属下虽才识庸碌，但亦追慕先贤荣光，希望此番能跟随大将军出塞，破鲜卑，擒得虏首檀石槐，勒石燕然，留名青史！」

    「说得好！且起身来！」随著孙坚的这番问答，钱文不由得站起身来，他对下首这个远道而来的骑都尉的印象有了巨大的改观。他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孙坚，笑道：「好，好气概，不愧为大将军亲口升迁的骑都尉，好生做，只要你能像你说的那样立下战功，垂名青史又有何难！」

    「喏！」孙坚应道。

    「来人！」钱文高声道。

    「将军有何吩咐？」军令应道。

    「孙都尉远道而来，摩下兵士想必甲仗弓弩多有破损之处，你领他去库房，全部更换为坚甲利兵！」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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