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毫无退路

    六月二十三日，陈登所率广陵兵集合下邳兵后，逆沂水而上。

    这时候沂水水量并不充沛，故只是木筏、走舸为主，以运输器械、粮秣重为主。

    参战士兵，多沿道路徒步而进。

    一万三千余人，分作前后三军，延绵三十余里。

    沂水之上，陈登乘坐一艘运输舰，现在的他无法忍受车马的颠簸，也就舟船之上这点小小颠簸还能承受。

    沂水在西，向北的道路在东侧。

    陈登时不时扭头向右，观察步兵行进的漫长纵队。

    时不时就有前方、两翼返回的侦骑，这些侦骑会在两岸等候陈登的旗舰，以摇动红旗表示安全。

    沂水上游的西岸，昌霸五千余人集结于此，就在岸边结草为营。

    不是人人都有那么多布帛可以制作帐篷的，更不是人人都能有保暖的皮革缝合帐篷。

    如昌霸这个等级的流民帅，如果无法从外界抄掠、购置大量布帛，那他的军队就注定缺乏统一染色的著装，也会缺乏形制标准的军用帐篷。

    帐篷、军服都这样的敷衍，旗帜也是尽可能的简化，甚至就连军队的器械、

    铠甲，也是乱七八糟。

    基本上士兵家中有什么，出征时能借到什么样的器械，那此刻就只能装备这些东西。

    昌霸自己也缺乏足够的军械储备，也没有像样的军械回收、修缮、制造力量。

    此时此刻，昌霸这里也就三百余部曲健儿有良好的铠甲、旗帜与军帐居住，甚至还有马匹代步。

    河边湿热，昌霸营地遍布各种简陋的草庐，各处草庐附近都点燃了细微营火，或在上面烹煮鱼汤，熬煮米粟；要么覆盖蒿草，用来驱散蚊虫。

    故而昌霸的营地向外弥漫青白色烟雾，微风搅动之下，让昌霸营地看起来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河岸附近，昌霸摩下吏士堆砌木石垒砌一道简陋的蓄水河坝，方便他们捕鱼，这样闷热环境下也正好戏水、解暑。

    昌霸也耐不住酷暑、湿热的折磨，主动下水畅游一番后，他一手提著裤腰带攥在腰前，另一手抬起抹脸上的水迹。

    他畅快做笑，淌水上岸：「痛快！」

    他的属吏向他递来衣裳，昌霸接住后擦拭脸颊，湿漉漉的宽大犊鼻裤滑落在地，已经没人在乎这点细节了。

    就昌霸所部的贫乏，不是人人都有犊鼻裤穿的，现场浑身赤袒玩水、晒太阳的比比皆是。

    昌霸抓起犊鼻裤拧干水分，重新穿好后，又穿短衣开衣襟，走几步落座石块上，面朝太阳眯著眼：「可有军情？」

    「有，有一支兵马持孙字战旗，出现在即丘城南，正分兵扎营。」

    属吏不假思索就做回答，又说：「广陵兵前锋距离我军还有三十里。」

    「三十里？」

    昌霸念叨一声，就扭头去观察对岸，视线远处就是东海郡的郡治郊县，也是陶谦治理徐州时的州治。

    昌霸可以说是见证了郊县的崛起与衰落，若是能入主其中，他与他的部众也能接管许多技术人口与相关设备，生产效率能发生质变。

    作为流民师，昌霸这里技术人口十分有限，想要获得大量技术人口，只能去抢大姓豪强的庄园。

    也就臧霸当初奉赵基的命令，以青州刺史的身份攻入北海国，将袁谭驱逐后，臧霸缴获了许多器械与技术人口。

    这是臧霸遥遥领先于各部的关键，臧霸本就部众最多，现在生产技术也与豪强大姓庄园齐平。

    昌霸自然羡慕自己的这位同行、老大哥，抢到足够多的技术人口————财富不财富的反倒不重要，关键是他与部众的生活质量、生产效率都能改善。

    望著沂水对岸的郯县轮廓，昌霸眼神坚决，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郯县北，二十余里处。

    孙策乘车停于道路侧旁，他白巾遮面，鼻孔处两个黑泥点。

    维持著稳定呼吸，他静静等候。

    忽然一名劲骑策马疾驰而来，奔到车前五步，一跃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高举：「报~！」

    「陈登大军沿驰道逶迤而进，前后三十余里，其众不下万人！」

    斥候语气高亢，透著兴奋。

    孙策身旁的陈武直问：「其车骑如何？」

    「前队轻骑三百余，有轻车千余台，多是鹿车！」

    斥候顿了顿，又说：「广陵骑士不甚精锐，多无铠甲，轻装乘马也追不上我等。」

    陈武闻言扭头去观察孙策，孙策微微颔首，陈武就对斥候挥手：「且去休息」

    。

    「喏！」

    斥候又是高声应答，站直身子庄重拱手，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孙策抬手摘下遮面白巾，仰头看一眼白云朵朵的天穹：「陈登轻而无备，其状貌似有诈。」

    陈武俯身询问：「君侯是说陈登前军故作不备，是要引诱伏兵？」

    伏兵可能是他们，也可能是张昭的军队。

    孙策面无表情，冷静分析：「不去管他，沂水枯竭，大船难以通航。陈登贪功冒进急于求成，他就算有备，我又何惧之？」

    「君侯是要与陈登决战郯城外？」

    陈武忍不住一叹：「可以君侯的伤势————」

    「我要感谢陈登，没让我病死于榻上。」

    孙策挤出一点笑容：「事到如今，我难道率军返回，就能有那一线生机？」

    笑容勉强，他语气低落，说话间又忍不住发笑：「今夜，就是破陈登之时。

    传令给宋谦，让他入夜时率军南下，不必搭理臧霸、孙礼等人。」

    事情的确可笑，他明明已经遇刺重伤，可威名之盛，吓的臧霸一伙人不敢与他死斗，竟然背弃赵基、张昭，主动与他和谈，还想要特殊的待遇。

    这一谈不要紧，无非就是彻底绝了张昭的前路。

    张昭肯定不想束手待毙，这才有了张昭与孙策之间的密谈。

    没想到陈登竟然与昌霸联合起来想要来吃张昭————事情到了这一步，面对臧霸这伙流民师，赵基的代表张昭，以及忽然起兵意图统一徐州的陈登，孙策能选谁？

    反复衡量之后，孙策选择与张昭进行深层次的合作。

    他到了这步田地，只能相信张昭的担保。

    于是，四弟孙匡遇刺而亡，这个消息极大的刺激了陈登，陈登这只肥硕的猎人，终于要跳进陷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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