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会不会有进展魏西不知道，但留在牢房也没有显而易见的好处。

    魏西走前还不忘将佀贞娘安顿好，尽管后者百般不愿，但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阻止能力。

    苏静重新将牢房锁上，但显然佀贞娘的待遇比魏西好上不少。

    至少这次只锁上了铁门，没有将光线一并剥夺。

    “总归会跑出来的，”苏静像是察觉到了魏西想法，“这地方关不住她。”

    这女人当真厉害，一句话便将佀贞娘整晚套近乎的努力化作泡影。

    但魏西显然谁都不打算相信，让她诧异的是葫芦镇的天依旧蒙蒙亮。

    算起来，佀贞娘絮絮叨叨就不止三个时辰，加上将魏西关进牢房前镇人的队伍争执了不短时间。

    如此便只能是过了一天，这是魏西下界的第三天。

    不知道余烬和莪亓语还有多久才会变成尸体，魏西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显然是顾不上这两位了。

    说起莪亓语，魏西用余光扫了眼苏静，似乎这个胡人也认为他是傀儡。

    “你确实弄出来不少糟心东西，”苏静突然道：“几具傀儡算什么？否极宗整个宗门都被你炼成了法器。邪门的修士不少，像你这么邪门却也没几个了。”

    “你现在手艺退步得厉害，傀儡进了葫芦镇被其余的法器压制得厉害，竟是连个法诀都放不出。”

    苏静忽地以种令人费解的姿势扭过头来，露出森然的白牙道：“也难怪，死而复生如何会不受些影响？”

    “你们认错人了，”魏西语气平静道：“同名同姓的人天下多的是。”

    “菩提箭不会认错。”

    “箭矢而已，这么多年了，焉知不是出了毛病？况且那箭在蔡新手上，谁知道有没有被做过手脚？”

    苏静停住脚步，也不用调整方向，反正她的脸已经在背后了。

    这是条上行的坡道，魏西被迫仰面端详苏静。

    “我不会认错，”苏静像条吐信的毒蛇，魏西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骨礁海那条通道，“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况且，你那股走到哪儿哪儿遭殃的味儿遮都遮不住！”

    再次被污蔑，魏西嘴角微微下撇，显然是对这话嗤之以鼻。

    “你被关久了，只怕有些神志不清。我倒是好奇，你们这不死不活的状态，就算真能出去又能干什么？再被祝煜羁押吗？”

    可惜苏静并没有被激怒，伴随着扭动脖子的吱嘎声，她淡淡说道：“谁知道呢？总好过烂在这里。”

    “佀贞娘说你修的道与梦有关，”魏西突然出声道：“我估计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跟其余镇人不同，恐怕当初不是心甘情愿帮那个魏仙师的。”

    见苏静的脊背僵直，魏西语气笃定，“让我想想，谎言？还是说服？不过这两样东西也差不多，都不是什么顶用的东西。”

    片刻后，苏静怨毒的声音灌进魏西的耳朵。

    “看来你比我先疯了，真是没想到。”

    魏西温和一笑，轻声说：“你可以不承认，待会儿我嚷嚷出来，你猜猜外头那些镇人会放过你吗？”

    “他们以为我是那个魏仙师，顶多让我受些皮肉之苦。你可不一样，收尸人是你搞出来断送了镇人逃出去的希望苏静，你那根破绳子真是缚妖索吗？”

    随着魏西戳破苏静的伪装，那根威风凛凛的缚妖索变成了根软塌塌的绳子，上头恐怖的威压随之消散。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记得！”苏静眼里充斥着遮不住的恐惧，更多的则是恨意，“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我被扯进这些烂事，又被关了几千年！当初我就该死在胡匪手上，不应该跟你走！”

    这反应正中魏西下怀，坐实了她对苏静的猜测。

    这不是余烬虚无缥缈的占卜，而是魏某人心细如发的观察和严谨的推理。

    让魏西对苏静起疑的头一条便是缚妖索：这是件镇人能够在葫芦镇使用的法器，据说是那个和天道掰手腕的“魏仙师”炼制的。

    但细细想来，便会发现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从佀贞娘的叙述来看，魏仙师于炼器一途天赋极高，甚至称得上恐怖，此人炼制的法器无一不是上品，并且用处颇大。

    便是与魏仙师关系密切的佀贞娘，用的武器都不是魏仙师炼制的，如何能轮到个关系一般的修士？

    并且，相较于离不开葫芦镇的佀贞娘，明明是魏西更有被捆绑的必要，持有缚妖索的苏静却偏偏控制住前者，显然是心有顾忌。

    结合那不肯伤主的菩提箭，魏西认为苏静担心自己露馅。

    也就是说，缚妖索并非出自“魏仙师”之手。

    第二点，便是苏静与魏西相识的始末。

    魏西还没听说过哪个修士会被胡匪困住，毕竟修士能开展的业务有很多，犯不上打家劫舍。也就是说，苏静被魏仙师解救时很可能是个普通人，或者是个战斗能力近乎于零的修士。

    但苏静偏偏被拉进了反抗天道的小团体，要这么个战力奇差的队友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苏静的作用从来都不是战斗，而是某种必须要遮掩起来的功能。

    顺着这点继续推理，魏西便找到了第三处疑点：苏静忽悠收尸人。

    原本魏西也同旁人一样，认为苏静的能力与梦境或者幻境有关。但问题是，外头那些收尸人已经被同化成了葫芦镇的一部分。

    死人能做梦吗？连睡觉都不用吧！

    魏西可是亲眼目睹过葫芦镇夜里那些异常活跃的死人如何凭借本能厮杀。

    那苏静是如何将原先的仇人忽悠成了收尸人？

    按照那个唐婆婆的说法，当时葫芦镇的城门可是打开了。

    魏西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或许苏静修的道非常特殊。

    特殊到刚开始能够打开葫芦镇，特殊到能够混淆所有人视听，特殊到生前钻研人的心事，甚至特殊到能让不善言辞的魏仙师强迫她反抗天道。

    “那么，人做梦是为了什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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