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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欧罗巴黄昏,凡尔登的血色之夜!


第379章  欧罗巴黄昏,凡尔登的血色之夜!

    三刻钟后,凡尔登城内的教皇行宫中,一股沉重的死气笼罩著整个大厅。

    「圣座,」托马斯·贝拉尔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巴勒杜克————已经确实失守了。蒙古人突袭得手,领军的正是赵朔的第十三子赵卓,我们的粮食————没了!」

    英诺森四世的手猛地一颤,握著的权杖差点滑落。

    他抬起头,眼睛里先是闪过震惊,随即转为愤怒,最后竟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守肯定是不可能守的,凡尔登仅有七天的存粮。

    逃也没法逃,欧罗巴毕竟不是一体的,谁愿意断后?就算有个别大军愿意断后,蒙古人是有望远镜的,他们竖立了高台,一直在观察联军的动向。那支断后的兵马支撑不了多久,意义不大。

    另外,凡尔登的战局,已经对欧罗巴人极为不利了。

    到了现在,尽管教皇不断派出兵力增援,凡尔登三阶台地中的第一阶,几乎被蒙古人全部占领。

    更让英诺森四世忧虑的是人员的损失。

    很显然,蒙古人也不愿意用自己的精兵消耗在残酷的攻城战中,征发了大量的欧罗巴人,这一个半月来,双方以每天总共一万人的速度,损失著兵员。粗略算起来,欧罗巴军现在在凡尔登的损失,超过了三十万!

    尽管现在,欧罗巴在凡尔登的兵力,依旧高达四十三万,但那是征召了大量法兰西农夫的!

    蒙古军的进攻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败局已定!

    欧罗巴人、罗马教,到底该如何应对?

    托马斯·贝拉尔见教皇久久不语,试探著开口:「圣座,我猜测————可能是义大利北部的那些势力背叛了我们。在整个欧罗巴,他们对您的各项法令最为不满。」

    「而且,蒙古人能绕路而至巴勒杜克,又完全不惊动我们的大军,恐怕只有通过义大利北部地区,翻过阿尔卑斯山,这一条路可行。」

    英诺森四世摆了摆手,苦涩道:「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无凭无据,我怎能在军中处置他们的兵马?那只会引得人心动荡。更何况,那些人还真未必知情,或许他们也被后方那些卑鄙的商人出卖了。」

    托马斯·贝拉尔坚持道:「即便如此,也得防备他们反叛。人心已乱,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教皇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我自然会安排人监视。对了,你可曾泄露巴勒杜克失守的消息?」

    「没有,圣座。」

    托马斯·贝拉尔立刻回答,「我已下达了严苛的禁口令,让随我去巴勒杜克的骑兵们都严守秘密,只说巴勒杜克有农民暴动,但已被镇压下去,粮草供应只是暂时中断而已。」

    英诺森四世微微点头,道::「你做得好。下去休息吧,我需仔细想想————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是。」

    托马斯·贝拉尔行礼退下。教皇独自坐在椅上,望著烛火出神。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或许,该向万能的上帝祈祷?祈求祂赐下启示,或是降下神迹?

    然而,心烦意乱的他,却忘了防备一件事。

    赵卓当然想到了,欧罗巴人可能会封锁巴勒杜克失守的消息他已放出了大量巴勒杜克居民,任他们逃往凡尔登。

    又一个时辰后,巴勒杜克失守的真实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了四十多万联军。

    「巴勒杜克丢了!」

    「粮道断了!」

    「蒙古人会杀光我们所有人!」

    「我们都要饿死在这里了!」

    「这是上帝的旨意,祂要毁灭欧罗巴,毁灭我们这些罪人!」

    营中谣言四起,人心浮动!

    同一时间,法兰西中军。

    法兰西国王腓力三世,缩在铺著羊毛毯的椅子里,手里紧紧握著一杯热葡萄酒,却依然止不住地打颤。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这该死的寒冷天气。

    他性格本就懦弱,听到粮道断绝的消息,感觉天都要塌了。

    「腓力,别喝了,这酒暖不了人心。」

    一个带著几分戏谑与冷酷的声音响起,法兰西的阿瓦图伯爵罗贝尔二世,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罗贝尔二世和腓力三世是堂兄弟。

    罗贝尔二世的父亲罗贝尔一世,和腓力三世的父亲路易九世,是亲兄弟。

    如今,「大胆的」罗贝尔一世,已经战死在凡尔登,罗贝尔二世继承了他的「阿瓦图伯爵」的爵位。

    在历史记载中,罗贝尔二世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人物。他为了获得香槟伯国的继承权,打了几十年官司,甚至不惜伪造古老的文件。事情败露之后,不但投奔了法兰西的死敌英格兰,而且极力鼓动两国之间的战争,是英法百年战争的早期煽动者和理论家之一。

    「罗贝尔,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腓力三世可怜巴巴地向他的堂弟看来。

    「死?」罗贝尔二世轻笑一声,「大部分人会死,但有些人可以活,甚至活得更好。」

    他走到腓力三世面前,俯下身,压低声音道:「腓力,我们反戈一击,投了蒙古人吧。」  

    「什么?!」腓力三世差点打翻了酒杯,「你疯了?那是背叛上帝!背叛整个欧罗巴!」

    「得了吧,我的陛下。」

    罗贝尔二世眼神阴,道:「看看外面作战的法兰西农夫吧。这两年该死的气候,庄稼歉收,那些农夫是被我们用绳子捆著来送死的!他们满肚子怨气,已经发生了数次主动投降蒙古人和反戈一击的事情了。」

    「现在巴勒杜克丢了,马上就要没饭吃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恐怕有人喊一声,他们马上就会把剑插进你的胸口,然后哪怕是跪著爬,也要爬到那位天可汗脚下讨一口饭吃!」

    腓力三世脸色苍白,嘴唇嗫嚅著说不出话。

    罗贝尔二世继续道:「另外,凡尔登的粮食,只够吃七天,七天之后,凡尔登粮尽,蒙古人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消灭我们。」

    腓力三世打了个寒战。

    「最后————」

    罗贝尔二世凑到了腓力三世的身旁,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我们不先动手,别人也会动手。热那亚人?威尼斯人?伦巴第联盟,有人说,就是他们让开了道路,让蒙古人奇袭了巴勒杜克!如果这传言是真的话,他们得了巴勒杜克失守的消息,恐怕不久就会造反!」

    「还有其他的国王、公爵、侯爵和伯爵,谁能保证他们对欧罗巴,对神灵的忠诚,能胜过对生存和利益的渴望?」

    顿了顿,罗贝尔二世诚恳道:「腓力,先发制人,我们还能保命,甚至为法兰西保留一份元气。落后一步,就只能像待宰的羔羊,等著别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和价码了。」

    腓力三世还是犹豫,还是那句,他是名虔诚的罗马教信徒。

    他那虔诚的信仰在这一刻成为了最后的阻碍:「可是————赵朔是异教徒,是恶魔————上帝会降罪的!」

    「上帝?」罗贝尔二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道:「现在欧罗巴到底是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持续两年的无夏之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饥荒,还有蔓延的瘟疫,以及眼前这吞噬了数十万生命的战争、杀戮————

    《启示录》中预言的末日景象,哪一样没有应验?战争、饥荒、瘟疫、死亡,四骑士已经在大地上奔驰!」

    他顿了顿,观察著国王动摇的神色,继续用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劝说。

    「那位东方的天可汗,赵朔,他被很多人称为上帝之灾」。为什么不能是————上帝派来惩罚我们这些充满罪孽的国度与信徒的鞭子呢?或许,我们的傲慢、贪婪、分裂,早已触怒了神灵。顺从这场天罚」,归顺于这新的、强大的秩序,才是————才是真正遵从上帝在末世为我们指出的、卑微的生存之路啊!」

    赵朔这些年来,对欧罗巴人持之以恒的心理战,此刻终于开花结果。

    罗贝尔二世这番说法,在绝境中竟显得无比具有说服力。

    腓力三世原本动摇的眼神逐渐凝固。恐惧、求生欲,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宗教外衣,瞬间击穿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说得对————」腓力三世喃喃道,身体不再颤抖,「这是上帝的惩罚————

    我们必须顺从。」

    他抬起头,看向罗贝尔二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安排吧。在其他人动手之前。」

    罗贝尔二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微笑:「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其后,罗贝尔二世并没有直接离开,他留在腓力三世的中军,将法兰西的主要贵族找来,商议了反叛的具体细节。

    现在直属教皇的兵马主要聚集在凡尔登城内,不好发动叛乱。城外的大军,却是各国的兵马,互不统属,是发动叛乱的最佳地点。

    而且,必须要快!

    说不定就被别人抢先了!

    这场混乱的引信,由一桩「小事」点燃。

    ——

    在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处大营中,存在著大量补充进来的法兰西农夫。

    他们本就满腹牢骚,今天因为分配到的晚餐,仅有的一点发霉黑面包和稀薄的菜汤,与负责发放食物的神圣罗马帝国军官发生激烈争吵。

    军官傲慢且不耐烦,用鞭子抽打了为首的农夫。

    类似的情况,不知发生多少次了,但今夜不同。

    巴勒杜克陷落、即将断粮的恐慌像毒雾一样浸透了每个人的心脏。那被鞭打的农夫,更是法兰西人特意安排的。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哀嚎退缩,而是红著眼睛,猛地扑了上去,夺过鞭子,反手抽在了贵族军官的脸上。

    「打!反正都是死!先打死你们这些德意志人!」

    这名法兰西农夫的一声怒吼,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法兰西农夫们压抑了许久的、对饥寒的恐惧,对强征的怨恨,对战争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数百名农夫拿起武器,冲向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军官和骑士侍从。

    骚动迅速蔓延起来。

    这时候,其他诸国的士兵不明就里,只听得到震天的喊杀和惨叫,在「蒙古人杀进来了!」、「有人造反了!」、「快抢粮食啊!」种种混乱的呼喊中,心慌意乱。

    也正是在这时,一处神圣罗马帝国营地的入口被法兰西农夫从内部打开。守门的士兵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匕首贴著下颌割开喉管,血顺著锁骨流进土里。尸体被拖走,连挣扎的声响都没有留下。  

    火把被点燃。

    法兰西的王旗在夜色中竖起,旗帜被风扯动,猎猎作响。

    「凡尔登已无粮!」

    「德意志人反了!」

    「西西里人反了,法兰西人奉命平叛啊!」

    第一批法兰西士兵冲进营地,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向著最近的神圣罗马帝国

    大军杀来。

    刀落下去,砍的是还没来得及披甲神圣罗马帝国的士兵;火把扔出去,点燃的是成排的帐篷。

    火焰猛然窜起。

    惨叫声声,如鬼哭狼嚎!

    「不!我们没反!反的是法兰西人!

    「法兰西人叛变了!」

    这才有人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声大喊起来。

    然而,此时已经太晚了。

    法兰西人不只攻打这一个营地,还在攻打著其他营地。

    营地内的法兰西农夫,也乱喊乱叫。

    「莱昂王国反了!」

    「圣座已经逃跑!」

    「阿拉贡人,投了天可汗啊!」

    配合著法兰西的进攻,农夫们的大喊大叫,还有最致命的巴勒杜克的危机,欧罗巴人的军心彻底乱了!

    有人领兵出寨,试图平定叛乱,却难辨敌我。黑暗中,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弓箭射来,引发了他们的报复行动。

    有人本想固守营寨,却传来上级调兵的命令,因为他们的其他营寨遭受了攻击!

    甚至有人本就想投了,高喊出「奉上帝旨意,投降天可汗」「圣座是让我们死在凡尔登,我们反了!」之类的口号,加入了这场战争。

    还有人觉得,不管谁是敌人谁是友军,粮食是至关紧要的,先抢了粮车再说,向著粮车的方向杀来。

    乱了!

    完全乱了!

    混乱迅速以营地为单位蔓延。

    黑夜中,看不清徽记,看不清旗帜,连语言都变成威胁。只要甲胄样式不同,只要口音陌生,便足以成为挥刀的理由。

    火光在无数营寨中闪现,油脂与木料一起爆裂,照亮成片的尸体。伤兵被从担架上推开,被践踏、被烧死,哭喊声很快淹没在新的喊杀中。

    有人试图逃向凡尔登城门,他们丢掉武器,高举双手,在城墙下嘶喊求救。

    回应他们的,是箭雨。

    城内的守军无法判断这些人是溃兵、叛徒,还是敌人的诱饵。城门紧闭,弩箭冷静地射出,将这些人钉死在城墙阴影里。

    城外回不去,城内进不来。

    凡尔登城外的欧罗巴诸多营寨,彻底沦为欧罗巴人的人间地狱!

    到了后半夜,杀戮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借口。

    城外的欧罗巴人,只要看到人影,就先砍;只要听见脚步,就放箭。

    有人在血泊中疯狂大笑,有人抱著尸体喃喃祈祷,但没有神回应。圣像被踩碎,十字架折断,混在泥血之中。

    「上帝啊!这就是您降下来的灾祸?是您要如此惩罚我们这些罪人吗?」

    凡尔登城墙上,英诺森四世双目通红,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他甚至深深后悔,没有直接投了赵朔!

    赵朔总是会死的,东方人也不可能永远强盛下去,投降之后欧罗巴人还有机会。

    但今晚这场大混战,将在欧罗巴人心中,留下最深重的裂痕!

    怎么同是欧罗巴人,就应该团结一致对抗东方人啊?

    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后捅刀子?凡尔登那个血夜,就是明证!

    如此一来,欧罗巴恐怕永无复起之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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